也很喜歡他,或者至少因為這位年輕人的出現,他不再那麼無精打采。
我猜一定有過不少流言蜚語,尤其是在他冬天偶爾來拜訪他們的時候。
但我什麼都沒聽說。
讓人感到十分罪惡的一點是,一九三九年到一九四〇年的那個冬天,我們都過得很快樂。
我因為糟糕的天氣而不再去拜訪韋恩萊特夫婦,也因此失去了他們的音訊。
湯姆整日開着他的福特車在路上奔波,做着五人份的工作。
而我烤着火,偶爾看一兩個病人,試圖正兒八經地過退休生活。
在有心髒病的情況下,你很難在六十五歲的時候依然蹦蹦跳跳。
但我聽說亞曆克·韋恩萊特深受戰争的影響。
&ldquo他成了一個新聞狂魔,&rdquo有人這麼對我說,&ldquo他在&lsquo斯佩思和明斯戴德&rsquo酒吧的賬單已經&mdash&mdash&rdquo
&ldquo新聞狂魔?什麼意思?&rdquo
&ldquo他會在八點打開收音機聽新聞,下午一點把同樣的公告内容又聽一遍,然後六點一遍,九點再一遍,午夜還有一遍。
他癱瘓般地蜷在收音機前。
真搞不懂他到底怎麼了?有什麼好擔心的?&rdquo
一九四〇年五月十日這天,我們終于明白了。
那是一段讓人困惑的日子。
納粹的坦克如同松散的黑色甲殼蟲隊伍一般在地域間穿行。
你幾乎可以聞到來自戰場另一邊的末世般的硝煙味道。
我們處于蒙昧狀态,無法分清何為對錯。
茫然中,巴黎淪陷,一切秩序轟然倒塌。
那種感覺如同發現伴你成長的所有課本說的其實都是謊話。
我不必再去形容那段日子。
但是在五月二十二日這天,英吉利海峽的港灣備受威脅之際,瑞塔·韋恩萊特給我打來了電話。
&ldquo盧克醫生,&rdquo那個悅耳的女低音說,&ldquo我很想見您,很想。
&rdquo
&ldquo沒問題。
我們最近幾天找個傍晚一起打牌吧,好嗎?&rdquo
&ldquo我的意思是,我需要您幫忙看病。
&rdquo
&ldquo親愛的,你是湯姆的病人。
&rdquo
&ldquo我不在乎。
我想要見的是你。
&rdquo
(湯姆,我知道,他一向不怎麼喜歡瑞塔。
她确實總是喜歡把事情誇大,這恰恰是一個總在刨根問底的醫生最讨厭的事。
湯姆對此難以容忍,還說過,這個讨厭的女人讓他無法集中精神。
)
&ldquo我能來找你嗎?現在?&rdquo
&ldquo如果你堅持要來的話,當然可以。
從問診室的側門進來吧。
&rdquo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進門的時候,帶着蔑視與一絲歇斯底裡,用力關上了門,以至于門上的玻璃都在震顫。
而她又前所未有的帥氣。
她身上自有一種厚重的豐盛之感,她閃耀的眼睛和臉頰上那一抹自然的紅色,讓她看起來更像二十八歲,而不是三十八歲。
她穿着白色的衣服,塗着猩紅色的指甲油。
她在一把舊椅子上坐下來,跷起腿,說了一番出乎我意料的話:
&ldquo我跟我的律師大吵了一架。
肯定沒有牧師能這麼做。
我也不認識其他醫生。
您一定要&hellip&hellip&rdquo
瑞塔停住了話。
她的目光搖擺着,似乎難以下定決心的樣子。
她雙唇緊閉,那猶豫不決的樣子像是在承受某種身體上的疼痛。
&ldquo一定要怎麼?我親愛的。
&rdquo
&ldquo一定要給我開些安眠藥。
&rdquo她改變主意了,毫無疑問。
這絕非她最初的請求。
但她升高了音調,&ldquo我是認真的,盧克醫生!您不給我開的話,我會瘋掉的。
&rdquo
&ldquo你覺得你的問題在哪兒?&rdquo
&ldquo我睡不着!&rdquo
&ldquo好吧,但你為什麼不去找湯姆解決?&rdquo
&ldquo湯姆動作太慢了。
而且隻會教訓我。
&rdquo
&ldquo那我就不會嗎?&rdquo
瑞塔微笑了一下。
三十年前的我,看到這個笑容一定會改變主意。
但那已是過去。
這笑容消泯了她那雙棕色眼睛眼角上的精緻線條,呈現出所有情緒背後的魅力和她迷迷糊糊卻善良美好的本質。
然後這抹笑容消失了。
&ldquo盧克醫生,&rdquo她說,&ldquo我無可救藥、不能自拔地愛上了巴裡·蘇利文。
我已經,已經跟他上過床了。
&rdquo
&ldquo親愛的,你的表情已經告訴了我這一切,我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