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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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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禮拜日複一個禮拜日,在聖彼得教堂的講道台上,他模仿着耶利米、以西結(60)、德摩斯梯尼(61)、薩沃納羅拉(62),甚至拉伯雷,因為他既擅長于嘲弄與諷刺,也擅長于發洩俗世義憤、鼓吹末日雷霆之怒。

    自然界厭惡真空,人的思想也一樣厭惡空虛。

    今天,無聊寂寞之苦可以通過電影、廣播、電視、漫畫等方式排遣,但或許古人比我們幸運,或許沒有我們幸運(誰知道呢?),他們想要從無聊中獲取心靈的平靜,隻能享受教區神父每周的表演,或時不時地通過來訪的方濟會(63)托缽僧、遊方的耶稣會修士的演講來做補充。

    布道是一門藝術,在這門藝術中,就像在其他所有藝術中一樣,糟糕的藝術表演者遠遠多于出色的藝術家。

    位于自由市場中間的聖彼得教堂的教民們或者要為此感到慶賀,因為他們這位令人尊敬的格蘭第神父實在是一位藝術大師。

    他既能随時就最高深的基督教神秘教義做即興闡釋,妙趣無窮;也能就最感人、最細緻、最猥亵的教區瑣事随時暢所欲言。

    當他抨擊起暴行來,何等坦率;當他譴責起高層人物,又何其無畏!長期以來都覺得生活無聊的底層民衆這下可被逗樂了,他們鼓掌喝彩,而掌聲又加劇了教區長雄辯之下那些犧牲品們的怒火。

     這些犧牲品中,有各等級的僧侶,自從與胡格諾派停止公開的敵對行為以來,天主教會的僧侶們就在這座曾經的新教城市中定居下來。

    格蘭第不喜歡這些人,主要因為他是一個世俗神父,一心忠于他所在的階級,就像士兵忠于團部,大學生忠于學校,納粹分子忠于希特勒。

    忠于A組織,就常常對B組織、C組織、D組織以及其他所有組織都産生一定程度的懷疑、蔑視或刻骨的嫌惡。

    在一個超級龐大的組織内部,不同部門之間也是如此。

    教會的曆史已經為我們呈現出這種仇恨的等級制,依仇恨程度遞減如下:排名第一的是教會官方的、世界範圍内的對異教徒、無神論者的仇恨。

    然後依次是教團與教團之間、教派與教派之間、各省教區之間以及神學家個人之間的仇恨。

     聖方濟各·沙雷氏(64)在1612年寫道:&ldquo如果由虔誠與謹慎的高級教士們出面調停,能在巴黎大學神學院和耶稣會神父們之間取得聯合與共識,豈不最好?假如在法國的主教、巴黎大學神學院和騎士團完全聯合起來,那麼十年之内,異教徒将被全部清除。

    (《選集》第十五卷,188頁)&rdquo異教徒們之所以會全部滅亡,正如這位聖徒在另一篇文章裡所寫的:&ldquo以全部的愛布道的人,必全力攻擊異教徒,雖然他說出來的話可能沒有一個髒字。

    (《選集》第六卷,309頁)&rdquo 任何一個教會,如因内部的仇恨導緻分裂,自然就無法系統地踐行愛的教義,也必然會虛僞地傳播愛的教義,但是聯合從未出現過,相反,倒是相互的傾軋持續不斷;愛也沒有得到踐行,流行的反倒是神學家之間相互的憎恨和不同階級、教派、教團中頗富攻擊性的小團體之愛。

    耶稣會與巴黎大學神學院的争鬥尚未歇止,又很快與慈幼會聯合起來跟楊森主義教派(65)過不去了,此後便是&ldquo清靜主義&rdquo(66)與&ldquo無差等愛主義&rdquo之間的拉鋸戰。

    至于&ldquo教宗權制限主義派&rdquo(67)的内外紛争,最後可不是靠着愛或說服,而是由獨裁者的敕令來解決的。

    而異教徒則受到武力的迫害,直到南特敕令(68)之後,他們才最終得到解脫。

    對那些争吵不休的神職人員,就由教宗诏書來予以管束,或者由教廷發出&ldquo破門&rdquo的威脅&mdash&mdash即将之逐出教會。

    秩序或許得到了恢複,但手段卻最不光彩、最粗鄙,毫無宗教精神,也不講人道主義。

     忠誠于教派對這個社會來說是災難性的,但是對于個人來說,它卻能給予豐厚的回報。

    在許多方面,這種回報甚至比滿足性欲、貪得财物要來得更豐厚。

    嫖客和守财奴很難從自己的行為中獲得自豪感,但忠誠于教派卻是一種複雜的激情,它使沉溺其中的信徒們覺得兩全其美,因為他們做起事來是為了一個宗教團體(這個團體的善意和神聖性是不證自明的),他們便可自我贊美,同時厭棄他們的鄰居;他們也可光明正大地謀求權力與财富,享受攻擊和折磨敵人的快感,其間不僅沒有一絲罪惡感,甚至還自覺榮耀偉大!對小團體效忠,竟能使種種快意的邪惡,一變成為英雄主義的慷慨!要知道,遊擊隊的人可不會自認為是罪人和犯法者,而是自認為利他主義者和理想主義者(如果附帶一些條件的話,這種結論實際上也能成立);唯一的問題是,如果換一個角度,他們的利他主義隻不過是自私自利,而所謂的理想&mdash&mdash很多情況下他們願意為之奉獻生命&mdash&mdash不是别的,隻是将小團體利益與黨派激情予以合理化後的産物。

     我們可以認定,格蘭第批評盧丹的僧侶時是義憤填膺的,他自以為在執行上帝的任務。

    不言而喻,格蘭第心中的上帝是站在世俗教士和格蘭第的朋友們&mdash&mdash耶稣會&mdash&mdash一邊的。

    加爾默羅修會(69)、方濟會托缽僧們在他們自己的修道院或者偏僻的村莊裡執行其傳教的使命,也便足矣;城市裡布爾喬亞們的事情,他們可千萬别橫插一竿子。

    上帝訓示,世俗教士,當指引富人和貴人,或者可以尋求一點來自&ldquo耶稣連隊&rdquo的好神父們的幫助。

    于是,新教區長最早的一次行動便是在講道壇上宣布,忠實的教民隻能向本教區的神父告解,不得向外來神父告解。

    絕大多數告解者都是婦人,她們立刻遵從這一命令,畢竟,新來的教區神父可是一個清爽帥氣的年輕學者,舉止頗為紳士;而普通的方濟會修士或加爾默羅修會修士可沒這等魅力。

    幾乎是一夜之間,僧侶們就失去了他們那些漂亮的忏悔者,他們絕大部分的影響力也随之在城中消失。

    這一擊成功之後,格蘭第又對加爾默羅修會的主要财源&mdash&mdash勒庫夫朗斯(70)聖母院能創造奇迹的聖母像&mdash&mdash大肆貶抑。

    曾經有一段時期,城中四分之一的地區遍布着小旅館和寄宿公寓,以服務于那些前來求告聖母像的朝聖者。

    據說,此像能治病,能助人釣得金龜婿,能助人生育繼承人,還能助人轉運。

    但是如今,勒庫夫朗斯聖母院多了一個可怕的對手&mdash&mdash阿黛勒(71)的聖母院,此教堂位于索米爾(72),離盧丹僅有幾裡格的距離。

    聖人也是輪流時興,就像治療方法,也像婦人們帽子的款式。

     每個偉大的教堂,都曾有過聖像或者聖迹,流行一時,取代了舊聖物。

    風水輪流轉,之後它們難免被公衆新的趣味所抛棄,于是又有更新、更具吸引力的聖物取而代之。

     為什麼阿黛勒的聖母院幾乎立刻之間就遠勝勒庫夫朗斯聖母院了呢?其中最明顯的原因是阿黛勒的聖母院掌管着奧拉托利會,正如格蘭第第一部傳記的作者奧班所言:&ldquo全世界都認為奧拉托利會的神父們能力出衆,他們比加爾默羅修會的神父們聰明多了。

    &rdquo我們可别忘了,奧拉托利會的神父們都是世俗教士。

    或許這可以解釋格蘭第對勒庫夫朗斯聖母院的冷漠與懷疑。

    出于對自己所在宗教團體的忠誠,格蘭第自覺地服務于世俗教士的利益與榮耀,同時也緻力于懷疑和攻擊那些出家僧侶。

    其實,即使格蘭第不曾來到盧丹,勒庫夫朗斯聖母院也必将漸漸不為人知,但加爾默羅修會可不會這麼看。

    他們很難綜合多方面的因素來實事求是地調查事情的具體原因,而且沒有這麼做的動力;可如果将事情的具體原因歸結于單個因素,或者歸結于某個人,那就變得非常容易并使人興奮了。

    除了這種錯誤的方式外,還有另外的心理因素,即對于加爾默羅修會的修士們來說,如果能與格蘭第一派的人争鬥并最終獲勝,他們就能感受到英雄式的快感;如果在這場争鬥中敗下陣來,他們就會将自己的衰落全部怪罪于格蘭第,從而從失敗中産生更大的快感。

     除這些烏合之衆般的敵人外,格蘭第很快又增加了一個新敵人,此人有能力對格蘭第造成難以估量的巨大傷害。

    1618年,在與鄰區高級僧侶們共同參加的一次宗教大會上,格蘭第行為過分,冒犯了庫賽(73)的修道院院長。

    當時,在穿越盧丹市街道的莊嚴行進儀式上,格蘭第粗魯地要求占據修道院院長前面的位置。

    單從職位上來講,教區長提這個要求是無可厚非的,畢竟這次儀式是在格蘭第本人的教區進行,同時作為聖克魯瓦教堂的教士,他有權行走在庫賽的修道院院長前面&mdash&mdash即使修道院院長同時是一名主教,格蘭第的這個權利也是照樣适用。

    但世間不還有&ldquo禮貌&rdquo一詞嗎?而且還有一種叫做&ldquo謹慎&rdquo的品德。

    庫賽的修道院院長是呂松市(74)的主教,而這位呂松市主教的名字可是黎塞留啊! 當時,黎塞留剛剛失寵,這本應是格蘭第展現氣量與禮貌優雅的一次機會。

    1617年,黎塞留的保護人,那位名叫孔奇尼(75)的意大利惡棍被人暗殺了。

    這次&ldquo政變&rdquo,由呂伊内(76)策劃,得到了年輕國王的認可。

    于是,黎塞留被排除在政權之外,随随便便就被趕出了王宮。

    但是,有什麼理由可以認定黎塞留此次被流放将是永久性的呢?完全沒有理由。

    實際上,在短暫流放阿維尼翁(77)一年後,政府又将這位不可或缺的呂松市主教召回了巴黎,到了1622年,他不單成為了國王的首相,還成為了紅衣主教。

     CardinalRichelieu紅衣主教黎塞留 無緣無故,僅僅隻為了凸顯自己的身份,格蘭第便冒犯了這位很快将成為整個法蘭西絕對掌權者的人。

    以後,這位教區長将為他的不禮貌感到後悔;可當時,一想到自己的&ldquo功績&rdquo,格蘭第就充滿了兒童般的歡喜。

    他不過是一介平民,一位卑微的教區神父,卻讓王後的寵臣、一位主教、一位貴族當衆受辱。

    他就像小男孩一樣興高采烈,以為公然無視教師的存在後還能不受懲罰地脫身而去。

     至于黎塞留本人,未來在侮辱皇族子弟時也同樣感到興高采烈,正如格蘭第曾經對他所做的一樣。

    黎塞留的老娘舅看到這位紅衣主教淡然自若地将薩伏伊公爵(78)甩在身後時,不免說道:&ldquo想想看,我居然看見拉波特律師(79)的外孫,居然比查理五世(80)的孫子更早一步走進了房間!&rdquo黎塞留不過是另一個小男孩,做了壞事,最後成功地脫身了。

     格蘭第在盧丹的生活方式就此定型。

    他履行神父的職責;而一得空閑,又小心謹慎地(雖然很頻繁)拜訪那些漂亮的寡婦;到了夜晚,便與他那些智識界的朋友們把酒言歡;同時,又不忘與自己日漸龐大的敵對陣營争吵。

    這種生活方式讓他感到快活:既活動了頭腦,也愉悅了心靈;既讓肉體得到享受,也讓腎上腺素始終處于分泌狀态;既鞏固了他的社會地位,也讓他認為找到了自我。

     直至此時,他還未遭遇過任何明顯的挫敗,滿以為自己的逍遙日子可以盡享終身,不僅所有欲望都不會遭受懲罰,而且痛擊起敵人來也無後顧之憂。

    其實,命運已然開始索取他的欠賬,隻不過在表面上顯得風平浪靜罷了。

    他并沒感到任何痛苦,但他不朽的靈魂之窗已經漸漸關上了,内心之光逐步黯淡下去,心腸也變得冷酷&mdash&mdash雖然這些他都感覺不到。

    對于像格蘭第這樣有着樂觀且易怒性情的人,按照當時的體質醫學的說法,其生活方式是沒有任何問題的&mdash&mdash要是果真如此的話,上帝就會常駐天國,沒必要拯救世人了。

    教區長是快樂的,或者更準确地說,在他情緒的交替變化之中,一直支配他的其實是躁狂症。

     1623年的春天,高齡的塞弗勒·德·聖馬爾特在榮耀中去世了。

    他被安葬在馬爾什省聖皮埃爾教區的教堂,葬禮盛況空前。

    六個月之後的一次追悼會上,盧丹、桑特尼羅(81)、吉洛恩(82)、普瓦捷等地的要人悉數參加,格蘭第發表了悼詞。

    悼詞很長,言辭華麗,是典型的&ldquo虔誠的人文主義者&rdquo的語言風格,這種風格在當時還不能說已經過時,因為直到來年,巴爾紮克那改變當世文風的書信集第一版才問世。

    在精心結構的語句裡,格蘭第引經據典,花哨、冗繁的學識盈溢在每一個句子的起承轉合之中,好比人造的雷聲在語詞中隆隆作響&mdash&mdash那時代的文章大抵如此。

    對喜歡這風格的人來說(話說回來,在1623年,又有誰不喜歡呢?),這篇悼詞毫無疑問地備受推崇,于是乎格蘭第那激昂的演說獲得了一緻的掌聲。

    亞伯·德·聖馬爾特大受感動,為此執筆寫下了一首拉丁文的短詩,公之于衆。

    特蘭坎先生的贊詞可沒有那麼炫目,他是用本地語言寫的: 并非無緣無故 吾輩選擇此角色 成為禱告者 何況此偉人年高德劭 千真萬确啊 他言辭寥寥 卻勝過雄辯萬千 且向這高尚之士環繞緻意吧 又有誰在另一個世界 沒有自己的一角? &mdash&mdash他對缪斯女神情有獨鐘,可惜是單相思;雖然寫不好詩,但他至少可以發表意見,于是自1623年,這位公訴人的客廳便成為了盧丹智識界的中心。

    可惜,從聖馬爾特過世之後,盧丹本地智識界的生活就變得所剩無幾了。

    特蘭坎本人倒是勤于閱讀,可他絕大多數的親朋好友都沒有閱讀的習慣,因此,除了奧特·聖馬爾特之外,這些人不幸隻是因為收到公訴人的邀請定時來探望罷了,他們一進門,博學與機智的對話就從窗戶溜走了,否則還能有什麼結果?畢竟,那些婦人們隻知道咯咯地高聲談笑;那些律師們除了地位和法律之外一無所知;而那些鄉紳們唯一的興趣就是打獵。

    幸虧還有兩個人&ldquo撐着場面&rdquo,一位是藥劑師亞當先生,一位是外科醫生曼諾利先生,前者鼻子甚長,後者則面如滿月腹如圓盆。

     作為巴黎大學醫學院的畢業生,他們氣派莊嚴,能就銻元素和放血的好處、灌腸時肥皂的妙用、治療槍傷時燒灼法的優點等話題侃侃而談;有時,他們降低聲調,以&ldquo嚴守秘密&rdquo的語氣談論侯爵夫人的水痘、國王顧問妻子的第二次流産和當地長官妹妹小女兒的&ldquo綠色貧血&rdquo病(83)。

    荒謬的同時卻自命不凡,莊嚴的同時卻言語怪異。

    如此一來,藥劑師與外科醫生不可避免地成為了笑柄,諷刺與嘲弄都是他們自找的。

    格蘭第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為了找笑料可以殘忍到不擇手段,于是,他将諷刺與嘲弄贈與了這兩位醫生。

    很快,格蘭第也就收獲了兩位新的敵人。

     與此同時,格蘭第的另一個敵人也将現身。

     公訴人是一個中年鳏夫,有兩個女兒待字閨中。

    小女兒叫菲麗璞,魅力不凡,以至于在1623年的整個冬天裡,教區長的目光愈加頻繁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他看着她在父親的賓客中穿梭,忍不住将她與活潑的年輕寡婦妮侬做比較,這位寡婦是他當時每周二下午要去拜訪安慰的&mdash&mdash她那做釀酒買賣的可憐丈夫過早去世了。

    妮侬是個文盲,沒有文化,而在那令人傷心的黑色喪服之下,她飽滿的肉體也要開始失去緊緻了。

    菲麗璞呢?她好比一塊瑰寶,溫暖、白皙。

    她身體中蘊藏着無限的性感,一時狂野,一時安靜。

    她既是猛烈的,卻也是溫順的,還受過良好的家教。

    另外,感謝上帝,她一點兒都不假正經,不需要他費盡心機去破解她的心思;她也沒有柏拉圖式的愛情觀或彼特拉克(84)式的求愛觀,不需要他精疲力竭地經曆一番追求的前戲。

    于是,在他們第三次會面時,他就大膽地引用了他最喜愛的詩歌中的開篇幾行: 我經常撒謊,以為感覺到那歡愉之時 在黑夜,你枕于我的臂彎 啊,你輕佻的裸體! 但這樣的極樂,哎! 于我尚是未知。

     菲麗璞并未抗議,反報以爽朗的笑聲,還留下風情的一瞥,雖然隻在一瞬間,但含義顯而易見。

    當他第五次拜訪快要離開時,他又有機會再一次引用塔烏洛的詩: 再見,我的小情人 再見,你那薄紗與乳房 再見,你那曼妙的雙手 因此,也就再見了, 你的雪花膏般的小奶頭 再見,你那輕佻的大腿 再見,你那雙眸與心胸 再見,我鐘情的溫柔! 畢竟我将離開 離你無比遙遠 且讓我再一次品嘗你那腰肢 你那圓潤的身體 大理石一樣白皙 是啊,會再見的,不過是在吟詩那日的後天。

    當她來到聖彼得教堂進行每周一次的告解&mdash&mdash對此她是嚴苛地自我要求的&mdash&mdash和忏悔時,他們再次會面了。

    在當日和下一個周二之間為聖母馬利亞行潔淨禮的宴會上,他當即發表了一篇布道,在德·聖馬爾特先生所獻的悼詞之後,這是他最出色的一次演說。

    何等的雄辯啊!何等的選詞煉句啊!何等的淵博啊!何等微妙卻又清晰的論理啊!鼓掌啊!祝賀啊!&ldquo刑事中尉&rdquo憤怒了,修道士們的臉因嫉妒而發綠。

    &ldquo神父先生,你又一次超越了自己。

    你實在是蓋世無雙的大師。

    &rdquo于是,他将在一片光明之中迎接另一個任命,而她也以環繞他的雙臂為他加冕,并将她的熱吻和愛撫作為對他的獎勵,而他在她的擁抱中羽化成神。

    他們的狂喜、相互間&ldquo神聖&rdquo的撫摸、非凡的優雅,還有他們心靈的婚禮,将令世人豔羨。

    加爾默羅修會的修士們,就盡情地嚼你們的舌頭吧! 不過,他也曾擁有過妮侬,而妮侬不過爾爾。

    于是,在望着菲麗璞時,他又懷疑起來,會不會到頭來菲麗璞也是平庸之輩?對他來說,妮侬雖是個寡婦,卻到底也算是一個巨大的慰藉,他沒有理由要放棄每周二的幽會啊。

    但是,寡婦可是熟門熟路了,而且正在漸漸發福,到底比不上處女。

    相比較而言,菲麗璞仍然擁有着苗條如小女孩一般的臂膀、圓蘋果一般的胸脯,以及青春逼人、修長光滑的脖頸。

    青春的光彩與羞澀加在一起是何等的令人陶醉!看到少女從隻會笨拙地,甚至有些蠻幹地賣弄風情,到突然間體驗處女的恐慌,這轉變的刹那又何其動人、刺激、令人興奮!她就像表演克婁巴特拉(85)有點過頭了,勾引到每個男人,都能使他們暗暗以為自己就是安東尼(86);可是,哪個男人要是顯出上鈎了的意思,這位埃及的女王就玩起了失蹤,她又化為了那個受驚的孩子,請求成人的饒恕;但是,一得到寬恕,她轉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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