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廷獲得光輝燦爛的前程。
即使氣質上不一定相似,但從社會和文化的角度來看,這兩人的相似之處很多。
因此,布夏爾自己所描述的童年、學生時代和假期裡家中的娛樂活動等情況,可以間接地作為格蘭第生活情形的證據。
布夏爾在《忏悔錄》中揭示的世界,非常近似于今日性學家們揭示的世界,硬要說兩者有什麼區别,那麼恐怕布夏爾揭示的還要更多些。
我們看到在布夏爾筆下,孩童們自由而頻繁地沉溺于性遊戲,奇怪的是,大人們似乎并不加以幹涉。
學校裡,在神父的管理之下,學生是不做劇烈運動的,男孩們充沛的精力找不到發洩的途徑,于是隻有不停自渎。
而在休半日假時,他們還沉迷于同性戀。
神父們鼓勵的講話、布道台上的雄辯、告解和禱告,都隻能對他們的行為起到輕微的抑制作用。
布夏爾記錄道,因參加教會組織的四次大型宴會,他不得不克制自己慣常的性活動,一口氣要禁欲七到八天。
盡管他也曾嘗試過,卻從未成功地将這種間歇性的禁欲時間延長到兩周以上,&ldquo多麼虔誠地自我克制都不行&rdquo。
實際上,他根本就不是一個能依宗教精神自制和自責的孩子。
在特定的環境之下,我們的實際行為類似于一個受力的平行四邊形的對角線,嗜欲、興趣是四邊形的底,信念、倫理、宗教是它的高。
我們可以想象,對于布夏爾以及與布夏爾一起玩樂的其他男孩而言,這個平行四邊形的高,因其信仰的單薄而如此之低,而平行四邊形的底又是那麼得長,以至于那象征他們行為的對角線與這個底之間隻有區區幾度的夾角。
當布夏爾回家度假時,父母親在他卧室中安排了一個年少的女仆。
女仆清醒時,渾身都是美德,但是很顯然,當她睡着了之後就不能對自己的行為做任何保證了。
而根據她自以為聰明的詭辯,她是真的睡着了還是假裝睡着了,其實也沒有什麼區别。
後來,當布夏爾的學生生活結束之後,他發現家中果園裡有一個漂亮的小女孩負責照看奶牛,隻要給半個便士,她就會按照少東家的要求做任何事。
還有一個女仆,布夏爾同父異母的兄弟卡桑·普裡奧爾試圖誘奸她,她因此被趕出家門,不過她後來又回來工作了,并很快成為了布夏爾性實驗的小豚鼠兼合作者,《忏悔錄》的第二部分對這些實驗進行了描述。
布夏爾與法蘭西王位繼承人之間的地位差距,如鴻溝般寬廣深長。
然而,未來的路易十三與布夏爾這個地位卑微的同代人,卻成長于相同的社會道德風氣之下。
通過讓·埃羅阿爾(35)的《日記》,我們可以掌握一份關于十七世紀法國兒童生活詳盡、冗長的記錄。
是的,這位法國王儲是個極其特别的孩子,因為他是八十年來法國王室第一個真正的男丁,生而為王。
但是對我們來說顯而易見的是,這個獨一無二的金貴嬰兒卻被置于極其特别的教育環境中。
如果說這種環境對一個孩子來說足夠好的話,那問題是,生活在這個環境中的&ldquo孩子&rdquo是誰?顯然,對于這位王儲而言,沒有什麼是足夠好的。
那麼,我們接下來要問的是,這樣的環境對普通人家的小孩來說是足夠好的嗎?
首先,王儲與國王的一群私生子在一起成長,這些私生子有三到四位不同的母親,這些私生子的兄弟姐妹中,有一些比王儲年長,還有一些比他年幼。
三歲時,也可能在更小的時候,王儲已經清楚地知道&ldquo雜種&rdquo是什麼意思,以及&ldquo雜種&rdquo是如何制造出來的。
人們一直粗俗地談論着這一切,以至于小王儲常常為此感到震驚。
&ldquo呸!那貨!下流極了!&rdquo他會這麼說起他的女主管蒙加麗女士。
亨利四世(36)則對黃色歌曲甚有偏愛,于是,他的朝臣和奴仆們便掌握了大量的淫猥歌曲,當他們在宮廷裡四處走動時便不停地哼着這些歌。
當他們不高聲吆喝這些色情歌曲時,王儲的侍臣們,無論男女,都喜歡與這個孩子開些淫穢的玩笑,取笑他父親的那些私生子以及他未來的王妃(因為他很小就已經訂婚了)&mdash&mdash奧地利的安妮公主(37)。
而且,王儲的性教育不僅限于口頭,到了晚上,這孩子常常被帶到侍女的床上,而侍女或者赤身同其他婦人睡在一起,或者在與她們的丈夫颠鸾倒鳳。
由此看來,在四五歲的時候,這孩子恐怕就對性生活了如指掌了。
這些知識不是他道聽途說得來的,而是根據實際的觀察所得,因為在十七世紀的宮廷裡是完全沒有&ldquo隐私&rdquo這種觀念的,那時建築師們還沒有設計出走廊,所以,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人們就随意地穿過其他人的房間。
毫不誇張地說,這些房間裡什麼事情都有可能正在發生。
此外,還有禮節的問題,在這方面,當時的貴族要比後來人倒黴許多,他們可從來不被允許孤身獨處。
假如一個人的血液是藍色的(38),那麼他必定生于衆人之中,死于衆人之中,甚至上廁所都是公開的,偶爾,還要當着衆人的面做愛。
而當時的建築風格,又注定了人們幾乎無法避免看見他人的出生、死亡、如廁、做愛。
路易十三晚年相當厭惡女性,而極其熱衷男風(雖然未免有些柏拉圖主義);同時,他甚是反感各種殘疾人和病患。
厭惡女人,從蒙加麗女士和其他宮廷婦人的行為中可以找到理由;作為反作用,他喜好男風也能解釋得通;至于反感殘疾人和病患,又有誰能解釋清楚呢?這個孩子,在聖日耳曼昂萊(39)完全開放的卧室中,不知道還見過什麼令人憎惡的勾當呢!
如上這些,同樣是格蘭第這位新任教區長成長的世界。
這個世界中,傳統的性禁忌對無知、赤貧的大多數人來說影響甚微,而對那些更高等級的人來說,這種影響也大不到哪裡去。
這個世界中,公爵夫人開起玩笑來與朱麗葉的乳母一般無二;而貴婦人們相互談話,隻是照抄巴斯夫人(40)的談吐,甚至還要更加下流和愚蠢;至于有錢有勢的男人,倘若他對污垢和虱子不是過分敏感,那麼他可随意滿足自己的食欲;而在那些有教養、有思想的人中,宗教的教育大抵是以匹克威克式(41)的方法進行的。
因此,理論與實際行為之間的鴻溝,雖然比起中世紀那個信仰時代來是變窄了些,但依然巨大。
于爾班·格蘭第就是這樣一個世界的産物,他前往自己的教區,滿心希望,無論是面對高高在上的神聖宇宙,還是對待令人憎惡的人世,都能兩面讨巧,遊刃有餘。
龍薩(42)是格蘭第最喜歡的詩人,他曾經寫過幾節詩,完美地诠釋了這位年輕教區長的人生觀。
當我們身處聖殿
雙膝下跪,我們的行為
當虔誠熱烈
一如那歌頌上帝者
即使在教堂最隐秘的角落
亦卑躬到塵埃裡
當我們已經躺倒床上
四肢纏繞
就讓我們做成蕩婦
一如那些愛人
自由嬉鬧
沉溺于萬般的愛戲
這幾句詩描述了豐滿多姿的生活,這種生活正是為格蘭第這種年輕強壯的人文主義者準備的。
但是,神父的生活隻能以上帝為唯一的中心,就像一個圓規,而不能像風向标一樣随風亂舞。
為了保證自己的生活隻有一個中心,神父們設定了許多的義務,許下相應的諾言。
對格蘭第來說,義務已被設定,誓言也已許下&mdash&mdash這是他精神上的束縛。
在盧丹市住了十年之後,他在一篇簡短的論神職人員獨身的文章中将他的誓言公之于衆&mdash&mdash雖然僅僅隻是為了一個特别的讀者。
他是反對獨身的,為此提出了兩個論點。
其一可用如下的三段論來概括:&ldquo任何一個誓言,倘若承諾的是根本不可能完成之事,則此誓言并無約束力。
對于年輕的男性來說,禁欲是不可能的。
因此,任何包括禁欲在内的誓言,便都無約束力。
&rdquo
如果這個論點還不足夠有力,他還有第二個論點,建立于被普遍認可的一則格言之上,即:凡被逼許下的承諾,并無約束力。
他寫道:&ldquo神父并非熱愛獨身,選擇獨身僅僅是因為如此一來他便有望被授予聖職。
&rdquo他的誓言&ldquo并非來自他的意願,而是被教廷所強制,教廷迫使他&mdash&mdash不管他是否情願&mdash&mdash接受獨身這項條件,否則,就不讓他從事聖職工作。
&rdquo
最後的結論是,他&mdash&mdash格蘭第&mdash&mdash自認終将擁有無限的自由,可以去結婚,與一個貌美、聽話的婦人去過那豐滿多姿的生活。
對于教區裡正派的女人們來說,這位新任教區長多情的氣質似乎是最可怕的醜聞,但這樣的女人畢竟是少數。
對于其他婦人,哪怕是鐵了心要保持貞潔的女人,格蘭第用他的外表、行為和聲譽營造出一種甜蜜動人的吸引力,性吸引力與宗教攪和在一起,像是制造出了某種特别的味道,有點令人反胃,卻又精緻、尖酸,足以讓味蕾吓一跳。
這一切,似乎就這樣揭破了她們的秘密。
可是,揭破的是什麼秘密呢?這恰恰是個問題。
格蘭第大受婦人們歡迎,這令他在男人中間極其不受待見。
起初,女性教民的丈夫和父輩們深深地懷疑這位花花公子,他那優雅的舉止和巧舌如簧的天賦統統可疑。
就算這位新任教區長是個聖徒吧,可為什麼聖彼得教堂的美妙生活要落到一個外人頭上?本地的男孩們又犯了什麼錯?盧丹的什一稅(43)應該用在本地孩子身上。
使矛盾更加激化的是,這個外人還不是獨自一人前來,他還帶着母親、三個兄弟和一個妹妹,甚至還為其中一個兄弟在盧丹市最高行政長官的辦公室裡謀得一職;另一個兄弟還僅僅是一名司铎,就已被任命為聖彼得教堂的首席神父;第三個兄弟也已排上了号,雖然暫無官方職位,卻也已經鬼鬼祟祟地熱望着做些神父的零活兒了。
這簡直就是侵犯!
然而,即使那些愛發牢騷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位格蘭第先生布起道來倒确實聲如洪鐘,他能力很強,滿口大道理,俗世的知識也非常豐富。
但他的種種優點反過來也對他不利,因為他是一個才智之士,閱讀廣泛,因此,他首先是被市鎮裡那一小撮貴族、有教養的人所接受,這些人的家門總是對那些鄉下的暴發戶、粗俗的官僚、出身名門的蠢貨(算是城中較高等級的人,卻不是最高等級)緊閉不開,卻立刻向這個來自外省的年輕傲慢之徒敞開了。
更出人意料的是,這家夥竟然與新任市長兼城堡主人讓·德·阿曼涅克打得火熱,随後又結交了盧丹城的風雲人物&mdash&mdash著名的法學學者、政治家、曆史學家和詩人&mdash&mdash年高德劭的塞弗勒·德·聖馬爾特。
想想看,當那些被排除在外的顯要們聽說這一切時,他們心中的苦楚和憤恨之情。
德·阿曼涅克對新任教區長的能力和判斷力評價很高,以至于當他因故不能到法院時,便委托格蘭第替他全權處理自己的事務。
這位本堂神父向聖馬爾特做自我介紹時,自诩作為一個人文主義者,他熟知經典,因此能欣賞這位老紳士的傑作&mdash&mdash《護理兒童藝術三論》的真正價值。
這部傑作頗具維吉爾風格,是一首關于如何養育和照料嬰兒的說理詩,當時非常流行,在作者生年至少有十個版本問世。
全詩典雅無邪,以至于龍薩這樣評論道:&ldquo我将此詩的作者推薦給當世所有的詩人,并保證這位作者将帶給詩人們極其巨大的快樂,諸如本博(44)、納瓦傑羅(45)以及神聖的拉卡斯托羅(46)。
&rdquo
唉!名譽何其短暫,人對虛榮浮華卻又何其固執!
對我們來說,本博主教和納瓦傑羅絕不僅僅隻是一個名字;而神聖的拉卡斯托羅本來是享有不朽盛名的,那完全是因他以無瑕的拉丁文給梅毒起了一個高雅的綽号。
在一首關于疾病的田園詩中,他描述了&ldquo斐樂斯王子&rdquo在曆經了種種痛苦之後,通過痛飲愈瘡木熬制的藥液,終于擺脫了高盧病之苦。
(47)可惜,僵化的語言隻會越來越湮滅,而相比較拉卡斯托羅的&ldquo梅毒三論&rdquo,《護理兒童藝術三論》讨論起生殖周期來,用的語言實在淡定僵化多了;于是,一旦他的著作為人人所喜愛,一旦他的為人被認為比過去的偉人還要神聖,那麼,塞弗勒·德·聖馬爾特也很快就要被人遺忘了。
不過,當格蘭第初次拜訪老先生時,他可仍然是&ldquo一片夕陽紅&rdquo呢,實在是前輩中的佼佼者,活生生的國家紀念碑一般。
能與之親近,就好比與巴黎聖母院同桌進餐,或是拜訪喀德水道與其閑聊(48)。
在這位元老人物和人文學巨擘華麗的退休居所中,格蘭第與元老本人以及其同樣出色的兒孫們親密交談。
同時來訪的還有其他名人,如威爾斯王子,純屬微服拜訪;還有泰奧弗拉斯托·雷諾德(49),他是非正統的醫生、慈善家和法國新聞之父;還有伊斯梅爾·布利奧(50),他在未來将寫作不朽巨作《天文學》,并成為第一個觀察并明确變星(51)周期的人。
一同加入進來的還有本地名流,如紀堯姆·德·塞裡賽,這位&ldquo巴日&rdquo(52)是盧丹市的首席行政長官;還有路易斯·特蘭坎,公訴人,虔誠而博學,是亞伯·德·聖馬爾特(53)的同窗好友,在文學與文物研究上與此家族有相同的趣味。
不過,盡管這些精英人物的友誼令格蘭第愉悅,但圈子之外的人們表現出的敵意卻總是不那麼令人愉快。
因其聰明,格蘭第不為愚蠢者信任;因其做事機靈,就被笨手笨腳的人嫉妒;因其才智,便遭到平庸之輩的厭惡;因其有教養,粗野之輩恨他;因其得到婦人們的歡心,無魅力之人痛心疾首。
看看吧,正因為卓爾不群,他竟受到這麼多的&ldquo緻敬&rdquo!當然這種恨意也是相互的,格蘭第同樣憎惡那些憎惡他的人。
&ldquo詛咒使人振奮,祝福使人懈怠&rdquo,(54)世上有許多人,相比愛情,他們從仇恨與憤怒中能得到更多、更直接的快感。
由于天性好鬥,一旦受到他人攻擊,他們便能陷入最醜陋的激情之中。
這種激情,源于精神上受刺激之後的分泌物,可以說他們的腎上腺素馬上就像上瘾一樣被激發出來。
當意識到自己的固執己見永遠以激發起另一個人充滿敵意的固執己見收場,他們倒是想努力克制自己的好鬥性,但很明顯,他們很快便會陷于激烈的争鬥,因為他們享受這種争鬥,隻有當争鬥的時候,他們的血液才會發生相應的化學作用,使他們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本性。
&ldquo感覺棒極了。
&rdquo他們自然而然地認定自己處于很好的狀态。
于是,這種腎上腺素的上瘾狀态被美化為&ldquo義憤填膺&rdquo。
最終,像先知約拿(55)一樣,他們堅定不移地确信,生氣是正大光明的事。
幾乎從一開始抵達盧丹,格蘭第就陷于一些不太得體的争吵中,但這些争吵卻令他自己極其愉悅。
甚至,曾經有一位紳士真的與之拔劍對峙。
他還與一位&ldquo刑事中尉&rdquo&mdash&mdash本地警察的頭頭&mdash&mdash發生糾紛,由當衆互相謾罵迅速發展為肢體沖突。
因為寡不敵衆,教區長與他的黨羽們隻得設置路障,躲在城堡的小禮拜堂裡不出來。
次日,格蘭第向教會法庭申訴。
于是,這位&ldquo刑事中尉&rdquo便因此醜聞事件受到了相應的懲戒。
本堂神父将這視為自己的勝利,可他也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此後,這位權勢人物就對格蘭第充滿了難以言說的憎惡,成為了與之不共戴天的死敵。
他密切關注格蘭第,隻待良機,便要報仇雪恨。
正如基督的教訓,審慎是對人基本的要求,教區長本應極力避免圍繞着自己的種種敵意。
可是,盡管多年來格蘭第與耶稣會朝夕相處,他卻仍算不上一個真正的基督徒;而且,盡管德·阿曼涅克以及别的朋友對他多有忠告,可是一旦陷入激情之中,他還是無法審慎地處理事情。
長期的宗教熏陶并沒有根除他的自戀心理,甚至連減輕一點都沒有,相反,倒是為他的自戀披上了一層神學的雄辯。
無知識的自戀者要求的原本僅僅是他想要的,可倘若給予他宗教的外衣,那麼很明顯,現在他所要求的便是上帝所要求的,他可以随意将自己的事情認定為崇尚真理的教會的事情,認為任何妥協從形而上學上來講都是一種綏靖政策,是對&ldquo根本惡&rdquo(56)的姑息。
耶稣基督說:&ldquo你同告你的對頭還在路上,就趕緊與他和息。
&rdquo(57)但對于格蘭第這樣的人,基督的告誡聽起來倒像是渎神的邀約,仿佛要與别西蔔(58)簽訂契約一般。
格蘭第是不會與他的對手們媾和的,相反,教區長盡其所能地加劇着敵人們對他的仇恨。
在這方面,他的能力幾乎媲美一個天才。
《好心的仙女》(59)中,拜訪那些幼年權貴們的經常是披着閃亮外衣的壞仙女;她滿載禮物而來,不過這些慷慨的贈品常常也是緻命的。
比如,對于爾班·格蘭第來說,仙女既贈予他豐厚的天賦,也贈予他所有禮物中最炫目也最危險的一個&mdash&mdash雄辯術。
出色的演員&mdash&mdash每一位偉大的神父、每一名成功的律師和政客,首先必定是一個完美的演員&mdash&mdash演講起來,其語言對聽者來說幾乎具有一種魔力,這種魔力是非理性的,因此,即使善良之人的演講效果也可能弊大于利。
一個雄辯家僅靠魔力般的語言和一副金嗓子就能說服聽衆,使聽衆失去分辨是非黑白的能力,這是非常令人震驚的。
無論何時,即便為了說服聽衆相信那些良好事物的正确性而運用這種雄辯術,我們也應該同樣感到失望。
信仰本身是正确的,但是激發這信仰的理由在本質上是站不住腳的,而運用雄辯術灌輸給聽衆的哪怕是正确的信仰,也罪無可恕,因為這種手段迎合了人天性中最不可信的那部分。
雄辯家們施展其災難性的口才,不過是促使人們進入更深的催眠狀态&mdash&mdash絕大多數人其實本就生活于這種狀态中,而通過這種狀态,所有真正的哲學和精神信仰得以傳播其理念,從而達成其宗旨與目标。
此外,如果不用&ldquo極簡法&rdquo,演說也産生不了效果,但是在簡化思想的過程中,事物一定會被歪曲,因此,即使最成功的演說家,當他竭盡全力講述真理時,事實上他也是一個大騙子,更别提絕大多數成功的演說家從來都無意講述真理了。
他們隻是在努力鼓動聽衆同情朋友,号召聽衆憎恨敵人。
可惜,格蘭第就是這大多數演說家中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