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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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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身上完整無缺地感知上帝的偉岸。

    但非常奇怪的是,雖然在相對之物中窺見&ldquo絕對者&rdquo,他卻從未就那幸福的時刻而發表任何言論。

    甚至在他那些充滿靈性的信件中,也未向任何人暗示過倘若按照基督的教訓去沉思那百合花,或許能幫助于黑暗中摸索的靈魂認知上帝。

    于是,我們隻能假設,在他的思想中,相信人性的堕落與邪惡這一後天信仰,比他本人真實體悟的道理要強大得多。

    在主日學校他所習得的那些教條足夠灰暗,以至遮蔽了他親眼所見的真相。

    禅宗三祖又說過:&ldquo欲得現前,莫存順逆。

    &rdquo但是,神學家有職業病,他們心中都是僵化的概念,緒蘭和他的導師也是如此,他們在成為真正的求道者之前,不幸已做了神學家。

     在拉勒芒的禁欲計劃中,要實現心靈的淨化,需要對聖靈的引領保持恒常的順從之心。

    聖靈的七項恩賜中,有一項為智慧,而與智慧相對的是&ldquo對聖靈之事粗笨不明&rdquo的惡。

    這種粗笨乃是冥頑不化之人常見的一種狀态,這種人或多或少對内在之光視而不見,對靈感之召喚充耳不聞。

    通過抑制自我的沖動,通過對自己的思想予以監管,且&ldquo設立一個小小的哨兵,以保持對心理變化的密切關注&rdquo,一個人可以提升其知覺的敏銳性,以至于他能清晰感知心靈晦暗深處所傳遞的信息,這種信息形式甚多,能以知覺、直接命令、象征性的夢境或幻想的面目出現。

    始終得到密切關注和保護的心靈,将能感知所有的榮光,最終真正地感到&ldquo聖靈上身&rdquo。

    可是,在達到這種功德圓滿的境界之前,人們也有可能被另一種東西附身,畢竟,靈感可絕非都是神聖的,甚至也有不道德的,或毫無意義的。

    那麼,我們又如何區分身為聖靈的&ldquo非我之物&rdquo和另一種形式的&ldquo非我之物&rdquo呢?這後一種&ldquo非我之物&rdquo,有時是愚笨的形象,有時顯現為瘋子或兇惡的罪犯。

     皮埃爾·培爾曾舉過一個虔誠的再洗禮派(57)信徒的例子,這個小夥子有一天自覺受神靈的鼓舞,便将他兄弟的腦袋砍掉了;而這位受害者的死實在是命中注定,因為他也曾讀過《聖經》,知道這種事以前發生過,所以當他認出自家兄弟是受神聖的聖靈所鼓動,便在一大幫虔誠的教徒面前,任由自己被斬首,仿佛他是第二個以撒(58)。

    克爾凱郭爾(59)優雅地稱這種行為是&ldquo道德懸空的目的論&rdquo,在《創世記》中很常見。

    可是這在現實生活中也很常見嗎?在日常的生活中,我們必須要制止内心深處那黑暗的、惡作劇般的瘋狂溢出。

     拉勒芒其實很清楚,人的許多靈感很有可能并非源自上帝,因此他一直謹慎地做好抵抗幻覺的準備。

    他的一些同工反對他順從聖靈的學說,懷疑它像是加爾文主義有關&ldquo内在精神&rdquo的說法,對此,他反駁道,首先,基本的教義是不容置疑的,即如果沒有聖靈的指引(聖靈以靈感的形式出現),任何偉大的工作都不可能完成;其次,任何神聖的靈感,都必須是以遵從天主教信仰和教會傳統并服從上級教會為前提。

    因此,倘若在某種靈感的推動之下,一個人竟起而反對天主教信仰、反對教會,那麼,這靈感必定不是來自聖靈。

     這對防止内在瘋狂的溢出來說是一種很有效的邏輯,而貴格會(60)則另有策略,該會規定,若有人感到一種擔憂,要去做某件非比尋常或意義重大的事,他必須要請教一些&ldquo重量級的朋友&rdquo,并服從他們的建議,仿佛他們的建議等同于靈感。

    拉勒芒也采取和維護了這一手段,他說,聖靈其實&ldquo鼓勵我們與智慧之人協商,并使我們的舉止順從他人的意見&rdquo。

     在沒有聖靈靈感的激勵之下,想成就偉大的事業幾乎是不可能的。

    對他的批評者,拉勒芒可以用這句話作答,因這是天主教信仰的基本信條。

    而對那些&ldquo抱怨自己從未受聖靈的指引且不能感到聖靈之存在&rdquo的同工們,他則回答說,倘若他們蒙受天恩,那麼這樣的靈感永遠不會缺少,何況他們有可能是在靈感來臨之時并不知情呢。

    他還補充說,如他們舉止得體,那麼他們必定會感知那神聖的靈感&mdash&mdash可惜,他們不是這麼做的,&ldquo他們選擇遠離本心地過日子,幾乎從不回家看顧一下自己的靈魂,在檢視自己的良心時(他們原已發誓要服從自己的良心)态度輕浮,隻考慮那些外人明顯看到的差錯,并不試圖找到自己激情和嗜好的内在根源,也不去檢查自己靈魂的狀态和趨向,以及心底的情感&rdquo。

    像這樣的人無法領受聖靈的指引,就一點兒也不讓人驚訝了。

    &ldquo他們又怎能了解聖靈?他們甚至連自己内心的罪過都不了解,而這些罪過,都是他們自己任意胡為導緻的。

    但是,隻要他們選擇在自己内心創造合适的條件,那麼他們也必然會真實地感受到聖靈的存在。

    &rdquo 所有這些,解釋了為什麼絕大多數自稱偉大的事業到最後都失敗了,甚至于幾乎成為了邪惡的。

    &ldquo如果說地獄是用世人的善心鋪砌的,那是因為大多數人對我們内在之光是盲目的,這導緻我們不會有純粹的善心。

    &rdquo拉勒芒說,正因如此,我們的任何行為就務必要經過合理的審視。

    &ldquo我們越是自省,就越能向外行動;倘若相反,則我們需要約束自己,不要嘗試做善事。

    &rdquo在此,拉勒芒又一次指責他的同工們:&ldquo一個人在忙碌的工作中盡可以帶着熱情與慈悲;隻是,這熱情與慈悲的動機真的單純嗎?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此人在做這樣的工作時感到了一種自私的滿足?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此人是為了逃避禱告和研修?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此人不能忍受待在自己的小屋中,不能忍受隐居和沉靜的生活?&rdquo一位神父,或許可以舉行一場盛大的、熱誠的集會,但是隻有&ldquo充分遠離私人的利益,充分與上帝融合&rdquo時,他說的話、做的事才有可能結出真正的信仰的果實。

     這種工作很忙碌的表象經常使人受騙。

    要知道,靈魂得到拯救靠的不是忙碌,而是聖靈。

    &ldquo任何行為都決不能成為阻撓我們與上帝融合的障礙,相反,所有的行為都應該促使我們更緊密、更加充滿愛意地靠近上帝。

    &rdquo因為,&ldquo正如過多的體液可能導緻身體驟然死亡,信仰的生活亦是如此,當信仰的行為過度,而不以禱告和沉思來做中和,那麼它将扼殺屬靈的精神&rdquo。

    正是種種看起來過于彪炳的、輝煌的、富有成效的行為,才導緻了如此之多的人一生毫無收獲。

    如果沒有無私的自省(它是靈感産生的條件),那麼所有的天賦都将不能開花結果,所有的熱情和艱苦的勞動都将不能産生任何精神上的價值。

    &ldquo禱告的人在僅僅一年中所做的,比那窮盡一生四處忙碌的人,要創造更多的價值&rdquo。

     完全外向性的工作,在改變外在的環境方面或許能産生些效果;但對于那些試圖改變人們對待環境的方式的人來說,務必首先潔淨自己的靈魂,使自己的靈魂能被聖靈充滿。

    一個男人,工作起來或許極其勤奮,說起話來可能雄辯如狄摩西尼(61),但他僅僅隻是從事外向性的工作;而&ldquo一個從事精神工作的人,因被聖靈充滿,單單說出一個詞,就能在人們的心靈上烙下印迹&rdquo,這将比那些竭盡所有努力、智慧、知識做外向性工作的人産生更大的價值。

     但是如何才能真實地感受到&ldquo被聖靈充滿&rdquo呢?這是一種持續清醒的靈感被激發的狀态,而對這種狀态做出過最詳盡、最準确的自我分析的人,名叫阿梅勒·尼古拉斯(62),她和緒蘭是同一時代的人,年紀比他小一些,她在她的故鄉布列塔尼深受愛戴,被親切地稱為&ldquo女傭阿梅勒&rdquo。

    女仆是個文盲,她一邊燒晚飯、擦地闆、照顧小孩,一邊過着聖徒般冥想的生活,并不能寫出自己的故事。

    幸運的是,一位非常聰明的修女精準地描繪了她的人生,記錄了阿梅勒的信仰。

    這位修女記錄道:&ldquo阿梅勒完全無視自己的肉體和大腦的運轉,她不再設想自己正在做任何事,而是認定自己僅僅是承受和順從上帝在她身上完成的、或通過她完成的事情;因此對她來說,擁有肉體似乎僅僅是讓她有&lsquo被聖靈充滿&rsquo的機會,當上帝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命令她為聖靈騰出地方時,她便進入到這種狀态之中。

    &hellip&hellip當她提及自己的肉體或心靈時,她再也不說&lsquo我的肉體&rsquo或&lsquo我的心靈&rsquo,因為&lsquo我&rsquo這個詞在她生命中已經被驅逐了。

    于是,她慣常說的一句話便是&lsquo一切歸屬上帝&rsquo。

    我曾聽她說起,自從上帝完全主宰了她以來,她便被徹底&lsquo辭退&rsquo了(阿梅勒的隐喻都源自一個全職女仆的職業詞彙),就像過去她&lsquo辭退&rsquo了&lsquo其他那些事物&rsquo(比如她的壞習慣、利己主義的沖動等)一樣。

    &rdquo一旦被&ldquo辭退&rdquo,她的心就不再被允許去看或試圖理解上帝在她的靈魂最深處究竟做了什麼,同時,她也不再被允許從事幹涉靈魂自主的活動。

    似乎她的心停駐在室外,而上帝在室内,她等在外面,就像一個仆人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在這種狀态下,她的心倒不是孤獨無依的,有些時候,似乎還有數不清的天使來與她相聚,他們圍繞着上帝的居所,阻止任何人和物踏過那道門檻。

    這種事态延續的時間很長,直到上帝允許她的意識進入靈魂的主室。

    進入,并且真實看見,她被這神聖的完美之靈充滿了,那一刻就像永恒。

    但是,像其他人一樣,她并不能理解。

    内在之光耀目之極,可她不能承受,以至于她的身體一度感到極其痛苦。

    不過最終她還是獲得了某種程度上的忍耐力,能夠不以過多的痛苦去承受那覺悟之後的意識世界。

     阿梅勒的自我剖析原本已經非同凡響了,如将她的案例置于更多的類似案例之中,勢必将更加引人關注,而這些案例指向的是同一個結論:&ldquo現象的自我&rdquo下面,還有一個&ldquo純粹的自我&rdquo,或者叫&ldquo阿特曼&rdquo,其性質與神聖萬有的&ldquo疆域&rdquo相同。

    在靈魂的主室之外(前提是達到靈魂的無私狀态),&ldquo别無他人唯有上帝可以出入&rdquo。

    而在神聖的&ldquo疆域&rdquo和意識的自我之間,潛伏着潛意識,其易于溶解的邊緣幾乎完全客觀化了,對萬事都無動于衷,但是,一旦&ldquo現象的自我&rdquo攜帶其腐朽的垃圾、成群的老鼠蟑螂,或偶爾攜帶着蠍子和毒蛇,試圖靠近個人的潛意識之時,潛意識的邊緣便會結晶固化。

    個人的潛意識是我們内在的罪孽和瘋狂的藏身之所,是原罪之地。

    但是,自我與瘋狂相聯系,同時,自我又與神聖的&ldquo疆域&rdquo相聯系(這兩種聯系都是人們意識不到的),這兩個事實是矛盾的。

    我們生來便帶原罪,但是我們生來也帶有&ldquo原德&rdquo,&ldquo原德&rdquo是我們所有的慈悲的能力,用西方神學的語言來說,&ldquo原德&rdquo指人具有的那種&ldquo火花&rdquo、&ldquo靈魂中較好的那部分&rdquo,是未堕落的意識的殘片&mdash&mdash從伊甸園苟存下來,如用術語描述,可稱之為&ldquo通靈的精神實體&rdquo(63)。

    弗洛伊德學派的心理學家們過于關注原罪,而忽視了&ldquo原德”他們聚精會神地研究那些老鼠和蟑螂,對内在之光卻不願理會。

    榮格與其信徒倒是表現得較為現實,他們踏過個人潛意識的界限,開始探尋更深的領域。

    在那裡,心靈變得越來越客觀化,對一切都無動于衷,直至滑入超自然的介質之中,在這種介質裡,個體的自我結晶固化。

    榮格派的心理學已然抵達内在的瘋狂之境,但卻在抵達内在的上帝之前戛然而止。

     然而,這裡我要再重複一下,在原罪之下,有&ldquo原德&rdquo的存在,證據很多。

    阿梅勒可不是個案。

    靈魂之中存在一個主室,因神聖之愛和智慧而燃放燦爛的光芒,這在曆史上是被許多人觀察過的,這些人中就有緒蘭神父。

    在後文中,我們會看到,緒蘭雖掌握這一知識,但随此知識而來的還有另一種有關恐怖和毒蟲的知識(這兩種知識一樣直截了當、無法抵抗),這些恐怖之物完全藏身于超自然的介質中,這些毒蟲則藏身于個人的潛意識中。

    在同一刻,緒蘭同時感知到上帝與撒但的存在,他一點也不懷疑自己已經與神聖萬有的&ldquo疆域&rdquo永遠融合為一,然而他也同樣确信,他已經并将繼續不可挽回地受到詛咒。

    然後,我們将看到,最終還是他對上帝的認知大獲全勝。

    在緒蘭飽受折磨的心靈中,原罪到底還是被更原始、更無限、更永恒的&ldquo原德&rdquo蓋過。

     神秘體驗、神的顯靈、宇宙意識的閃光,這些可不是一經索取便可免費贈送的,也不能在實驗室裡任意重複。

    雖然身居靈魂主室的經曆并不可控,但那種靠近主室、身處彼境、立于門外(用阿梅勒的話說)、置身一群天使之間的經曆,卻可能重複出現。

    不過,這種重複卻不是均勻一緻的(隻有最基本的心理體驗才可能原樣重複),但至少它們出現得足夠頻繁,足以表明超然性的存在,它們的會聚正是為了親近這超然性。

    舉例而言,被催眠者在精神恍惚到達一定程度後,便間或出現如下情形,即單一、凝神的個體會感知一種内在的甯靜與善意,同時看到光,以及一片寬闊卻不荒涼的空間。

    有時,出神者會有一種渴望,想要說出自己的感受。

    在第二代動物催眠術專家中,德勒茲(64)算是其中最好的觀察者,他記錄說,夢遊狀态的一個特征是,個體徹底遠離所有個人利益,喪失激情,對後天所習得的想法、偏見漠不關心,卻采取了&ldquo一種全新看待事物的态度,這是一種迅捷而直接的判斷力,伴以内心的堅信&hellip&hellip因此,夢遊者同時手握一炬火把和一盤指南針,火把給他光,指南針為其指引道路。

    但火把和指南針并非夢遊本身的産物,它們原本就在我們内心深處,不過因為被這個紛繁的世界分了心,激情,尤其是傲慢,還有對易朽之物的迷戀,阻礙了我們發現火把和找到指南針。

    &rdquo(藥物有時也能制造&ldquo麻醉幻境&rdquo,但通過催眠術制造的幻境效果更好、危險性也更低。

    催眠術可以暫時性地停止人的分心,鎮靜人的激情,使意識騰空,以便潛伏在内在瘋狂之下的&ldquo原德&rdquo騰身而上,将意識充滿。

    ) &ldquo在這種新狀況之下,&rdquo德勒茲繼續說道,&ldquo被催眠者的心靈中充滿了宗教思想,可在此之前這人的心中也許從來沒有被宗教思想占據過。

    &rdquo常規狀态和催眠狀态(在催眠狀态下,人能獲得觀看世界的新态度)有一個差異,&ldquo這差異很是驚人,以至于被催眠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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