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1635年的元旦,她做了總忏悔(8),&ldquo然而,卻沒有向告解神父坦白我的計劃&rdquo。
第二天,帶着刀,還有一盆用于洗禮的水,她把自己關在修會最高層的一個小房間裡。
房間裡有一個十字架。
讓娜修女跪倒在十字架前,向上帝禱告,&ldquo若我殺死嬰兒并自殺的話,請原諒我的死亡,請原諒那小生靈&mdash&mdash因我已經下定決心,給嬰兒做過洗禮後,便要将其扼死。
&rdquo當她脫衣時,感到一種&ldquo真是該死的小恐懼&rdquo,但是這些小小的恐懼不足以打消她那邪惡的計劃。
脫下外衣後,她拿剪刀在自己的内衣上剪了一個大洞,取出刀,将刀置于靠近胃部的兩根肋骨之間,&ldquo滿心要達成最後的目的&rdquo。
但是,雖然修女們經常嘗試自殺,但這種歇斯底裡的發作卻很少能成功。
&ldquo看啊,是上帝的慈悲阻止了我行那原本要做的事!我突然被一陣不可言傳的力量推倒在地。
刀子被奪走,放于十字架下,就在我眼前。
&rdquo一個聲音大叫道:&ldquo住手!&rdquo讓娜修女擡眼看着十字架,基督從十字架上伸出一隻手,到她面前。
有神聖的話語在流淌,此後便是來自魔鬼的嘀咕和咆哮。
就在當時當場,女院長決定改變她的人生,全心向主。
可與此同時,她的孕狀還在繼續,而伊沙卡龍也絕不放棄。
一天晚上,它刻意出來關心她,并給她一管神奇的藥膏說,倘若她敷于胃部,就可以終止妊娠。
女院長受到極大的誘惑,想接受它的藥膏,但是再一想,決定拒絕。
氣急敗壞的魔鬼給了她一頓好打。
下一次,伊沙卡龍哭泣起來,悲悲戚戚地抱怨,讓娜修女内心大受感動,&ldquo感到一種渴望,要與魔鬼再幹那勾當。
&rdquo魔鬼又上了她的身。
似乎沒有理由不讓這種事情無限期地發生下去。
勞巴特蒙感到不解,便派人到勒芒請著名的杜謝納醫生,此人來到盧丹對女院長做了一次深入的檢查,之後宣稱她是真的懷孕了。
勞巴特蒙由困惑轉為了恐懼。
新教徒們聽聞此事,會怎麼說?幸運的是,伊沙卡龍在一次公開的驅魔儀式上顯身了,斷然反駁醫生,這事相關的人都知道。
所有這些暗示的症狀,從早上的病痛到乳汁的分泌,都是魔鬼造成的。
讓娜修女記錄道,&ldquo然後它被适時地控制起來,且使我吐出它放在我身體裡的血塊。
這事是當着一位主教、幾名醫生和許多人的面發生的。
&rdquo然後,所有的孕狀就此消失,再也沒有重現。
觀衆感謝上帝,女院長也蠕動着嘴唇,做了同樣的謝恩。
但是,在她心裡深處卻保留着懷疑,她寫道,&ldquo魔鬼竭力勸我說,當時阻止我為去掉那所謂的懷孕而割開自己肚腹的并非我主耶稣基督,并非上帝,因為懷孕并不是真的,所以,我應該将此事不過當成是一個幻覺,對此緘默,在忏悔時再也不用提及&rdquo。
後來,這些懷疑被她淡忘,她迫使自己相信,自己身上确曾發生了奇迹。
對于緒蘭來說,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這次奇迹。
就他而言,發生在盧丹的事情都是超自然的。
他的信仰是饕餮貪婪、不分青紅皂白的。
他相信附魔之說,相信格蘭第有罪,相信其他魔鬼确實在修女身上作祟。
他确信,魔鬼一旦被适時控制,必将吐露真相。
他相信,公開的驅魔儀式對天主教會大有好處,那些數不清的自由派、胡格諾派在聽聞魔鬼有關化質說的證詞之後,将立刻改宗。
最後,他相信珍(9)和她想象出來的一切。
輕信是一種嚴重的智力上的罪過,隻有那些最頑愚之人才會為之辯解。
在緒蘭的案例中,這種無知其實可以克服,但誰叫他要刻意這麼無知呢?前面我們提及過,不管當時社會的主流學術氛圍如何,對于附魔事件,很多耶稣會的同行們和緒蘭比起來,沒有一丁點相信的意思,更沒有緒蘭那種甚不得體的熱誠态度。
他們懷疑附魔一事,對事件中所有荒唐、醜惡的胡說八道,他們都自由地拒絕認同;而這位新驅魔人,因為對非凡聖恩和非凡醜聞的病态興趣,對此沒有一丁點的懷疑,就全盤接受了這些胡說八道。
緒蘭的特點之一是身體有病,這點我們前面提過;但他還有一個特點是聖潔和擁有英雄般的熱情。
他的目标是成為完美的基督徒,至死方休,這樣的話,就有可能使靈魂接納與上帝融合一處的榮耀。
他提倡這一目标倒也不是全為自己,也是為那些被他說服,願意與他同赴那淨化自身、服從聖靈的大道的所有人。
其他人都被他說服了,難道女院長不會嗎?這個想法(他覺得像是靈感)當他還在馬雷内的時候就有了。
除了進行驅魔,他還将對修女們進行靈修生活上的訓練,他本人從伊莎貝爾修女和拉勒芒神父那裡就接受過這樣的訓練。
他将引導附魔者的靈魂到光明之地,以此救助她們。
到盧丹一兩天之後,他對讓娜修女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得到的答複是來自伊沙卡龍的一陣笑聲,來自利維坦充滿憤怒與輕蔑的一陣咆哮。
兩個魔鬼宣稱,這女人是它們的寶貝,魔鬼們共同寄居于她的身體。
他向她談起精神上的修煉,催促她做好準備,要讓她的靈魂與上帝融合!為什麼要這樣呢,她可是在長達兩年多的時間裡沒有嘗試過默禱了。
真的,他叫她默禱!完美的基督徒!
笑聲更狂躁了。
但緒蘭并未打消念頭。
一天又一天,不管面對的是女院長何等的亵渎、抽搐,他都一次次地發起沖鋒。
在她的人生路上,他已安放了天堂之犬(10),他打算跟随他的獵物直到死亡,而那死亡,将是永生。
女院長卻想逃跑,但他尾随着她的腳步,他以禱告和說教纏住她,他向她提起靈修生活,請求上帝賜予她力量以便開始艱難的初期修煉,并向她描述與上帝融合的至福。
但讓娜修女卻以尖利的笑聲打斷他,嘲笑他珍愛的布瓦内蒂,猛烈地打嗝,東一陣西一陣地歌唱,模仿豬吃食的樣子。
但是他始終不懈,從未放松對她的教訓。
一天,女院長經過一場極其可怕的惡魔般淫猥的發作之後,緒蘭祈禱說,希望自己可以代女院長承受這一切痛苦。
他想體驗魔鬼迫使讓娜修女所感到的一切痛苦,他本人已經做好準備,讓魔鬼來上身吧,&ldquo隻要這能取悅于神的善意,使她治愈,并引導她過貞德的生活&rdquo。
他進一步要求說,希望可以得到允許而成為一個瘋子,體驗那最極端的羞辱。
道德家們和神學家們都明确表示過這一類的禱告詞是絕不可說出口的。
不幸的是,謹慎從來不是緒蘭的優點,他就是說出了這些不智的、完全不合理的請求。
但是,禱告者倘若熱切的話,是可以得到回應的,有時無疑還會直接得到神的相助;不過,我們懷疑,更多的時候,由于這類想法的性質所定,它們易于被具體化地表現出來,呈現出物質的或心理的、事實的或象征的形象,無論是在人清醒之時,還是在睡夢之中。
緒蘭既然祈禱說他情願承受讓娜修女所承受的,于是在1月19日,他真的被魔鬼附身了。
或許,即使他不那麼祈禱,這事也會發生。
魔鬼們已經殺死了拉克坦斯神父,特朗基耶神父也很快步其後塵。
真的,根據緒蘭自己的說法,沒有一個驅魔人不在一定程度上被魔鬼所困擾,因這些魔鬼是驅魔人們自己喚醒的,而且他們還在竭力使這些魔鬼生龍活虎。
因世上無人可以專注于邪惡,或者專注于邪惡的想法而不受影響。
反對魔鬼的态度比擁護上帝的态度還要堅決,那可是極其危險的事情。
每一個十字軍戰士都易于發狂,因為他加諸敵人身上的邪惡,也纏繞着他自己,且逐漸變成他自己的一小部分。
通常,附魔更多是因為世俗的緣故,而非超自然的問題。
人們會因為對仇人,或對憎恨的階級、種族、國家而附魔。
在今日,世界的命運被那些自造的附魔者所掌握,這些人被他們刻意在别人身上發現的邪惡所附身,且将這邪惡呈現于世界。
他們并不相信魔鬼,但他們卻破除一切困難使自己被邪惡附身,他們嘗試了,他們成功了。
既然這些人信仰上帝并不比信仰魔鬼更多,那麼他們很有可能永遠都不能治愈自己的附魔。
回到緒蘭,他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于如下的想法,即存在某個超自然的、形而上學的邪惡,因此,他驅使自己陷入了一種瘋狂,在世俗的附魔者中,這種瘋狂是不常見的。
但他對善意的想法也是超自然的、形而上學的,因此,最後他還是得到了拯救。
五月初,緒蘭給他的朋友和耶稣會同工德阿第契神父,詳細描述了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ldquo自從上次通信之後,我限于一種狀态,是我素來不能想見的,但是完全憑了上帝對我靈魂持久的引導,&hellip&hellip我與四名來自地獄的最邪惡的魔鬼纏鬥不休。
&hellip&hellip這戰場中最不起眼的一個是驅魔儀式的現場,因為我的敵人們日日夜夜,以不下一千種的方式秘密地現身。
&hellip&hellip在過去的三個半月中,時刻都有魔鬼纏着我。
情況演變到這樣一種程度,一定是得到上帝允許的(我想那是因為我的罪孽深重)。
&hellip&hellip魔鬼們從它們寄居的身體中出來,鑽進我的身體,攻擊我,把我扔在地上,當衆折磨我,他們能一口氣附在我身上達數個小時,就好像我真的成了一個附魔者。
&ldquo當時,我發現幾無可能解釋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有一陌生的精神不知如何就與我的精神合為一體,它沒有剝奪我的意識,也沒有剝奪我内心的自由,然而它卻構成了第二個我,就好像我有了兩個靈魂,其中一個占據我的身體,作為它的營地,卻看着另一個侵入者為所欲為。
這兩股精神力纏鬥的戰場局限于我的身體。
那真正的靈魂似乎分裂為二,其中一部分是各種惡魔的印象,而另一部分則屬于正确的情感,或受上帝激勵的情感。
一方面,我感到一種巨大的平靜,仿佛我被上帝的善意所庇護;同時另一方面,(不知何故)我感到一種對上帝的極其強力的憤怒和憎惡,表現為瘋狂的掙紮(看到這一切的人瞠目結舌),試圖将我剝離上帝的懷抱。
一方面,我感到一種巨大的歡樂;同時另一方面,我感到一種痛苦,就在哭泣、哀歌中尋找發洩,像是那些該下地獄的人一樣。
我感到自己處于被詛咒的狀态,我理解了它。
我感到,似乎在那陌生的靈魂(看起來像是我自己的靈魂)中,絕望之爪刺痛了我;然而同時,另一個靈魂卻居于絕對的堅信之中,對如上的情感并不在乎,并詛咒造成這些情感的始作俑者。
我甚至能感到,從我口中發出的喊叫,同時來源于那兩個靈魂;而我發現很難分辨它們是源于快樂還是源于瘋狂。
當聖餐置于我身體的任何一部分,我都會戰栗,這是因為對聖餐即将靠近的恐懼讓我感到難以承擔,同時(在我看來似乎如此)也是因為感到一種至深的尊敬。
&hellip&hellip
&ldquo當身處任一靈魂的沖擊之下,我便試圖在嘴邊劃十字,另一個靈魂就會把我的手撥開,或者将我的手送進我的嘴裡,然後殘忍地咬它。
然而,我發現在此類騷動之中,當我的身體在地上打滾,當教堂的神父們對我說話宛如對魔鬼說話滿是詛咒時,我感到默禱從來都不會比那些時刻更容易或更平靜。
其實,我都無法向你描述,當我發現自己被魔鬼占據之時,感到何等的快樂。
魔鬼占據我身,不是因為我背叛了上帝,而是我的罪孽迫使我進入了一種狀态,此種狀态簡單來說,好比一場災難。
&ldquo當其他附魔者看見我這個狀态時,看看她們那歡欣鼓舞的樣子!聽聽那些魔鬼是如何嘲笑我的!&lsquo醫生,治治你自己吧!現在是從布道台上下來的時候啦!看那厮布道真是樂事一樁!&rsquo&hellip&hellip可以親身體驗那種邪惡的狀态,是耶稣基督将此狀态呈現給我看,以使我領悟祂偉大的救贖之道;這不是讓我成為一個異端,而是讓我真正體驗那邪惡的狀态&mdash&mdash感謝耶稣基督救我們脫離了此狀态!這是何等的恩榮啊!&hellip&hellip
&ldquo這是我現在的立場,是我幾乎每天都要經曆的一切。
我已成為人們争議的對象。
我真的附魔了嗎?神父也會陷入這樣的麻煩嗎?有人說這是上帝在懲罰我,懲罰我的一些幻覺;其他人則另有說法。
至于我本人,我保持平靜,無意改變我的命運,我堅信,世間沒有比經曆最極端的境遇更好的事情&hellip&hellip&rdquo
(在後來的通信中,緒蘭就這個主題做了更深入的探讨。
他堅持說,在一些案例中,上帝利用附魔事件作為贖罪的先導,而這是達到澄明之境的序曲。
&ldquo允許魔鬼附身、纏住那些上帝本欲引導至更高神聖境界的靈魂,乃是上帝施恩于人的較為普遍的一種方式。
&rdquo魔鬼是無法控制靈魂的,也無法強迫受害者犯罪。
惡魔雖誘使附魔者說亵渎之語,行不貞之事,仇恨上帝,卻無礙于靈魂本身的純潔。
不錯,魔鬼們幹得很好,因為它們讓靈魂感到恥辱,一如人主動犯下如此恐怖之事将使靈魂感到的恥辱一樣。
但魔鬼在人心中投下的所有恥辱、痛苦、恐懼乃是&ldquo如一口坩埚,燃燒之時,能觸及人心,能觸及骨髓,終會焚毀人所有的自私自利。
&rdquo
與此同時,上帝也在為至苦的靈魂忙碌,祂的工作&ldquo效力強大,卻曲折迂回,然而又引人入勝,以至于人們可以說,靈魂乃是上帝因慈悲而造的最可愛的作品。
&rdquo)
在這封寫給德阿第契神父的信的結尾,他請求對方言行謹慎,為其保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