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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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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除了我的告解神父和我的尊長,您是唯一一個聽到我吐露這些事情的人。

    &rdquo很可悲,他的信任完全選錯了人。

    德阿第契将這封信給所有人看,無數的抄本在流傳,幾個月内,這封信就被付印了,還是印在很大的一張紙上。

    緒蘭與被判刑的殺人犯和六條腿的牛犢一起,成為了新聞人物,成為俗人們取樂的談資。

     從現在開始,利維坦和伊沙卡龍永遠都不會徹底遠離他了。

    但是,在它們攻擊他的間歇,實際上在它們迷惑他的靈魂期間,緒蘭仍能執行他的使命:淨化讓娜修女。

    當她跑開,他就追上。

    女院長被逼到牆角,就朝他大發脾氣,對此他并不上心。

    他跪在她腳下,為她祈禱;坐在她身邊,在她那不順從的耳邊低語拉勒芒神父的靈修教義。

    &ldquo内在的完美,順服于聖靈,心靈的淨化,意志轉向上帝&hellip&hellip&rdquo她體内的魔鬼翻滾着,說着急促而不清晰的話;但他不管不顧繼續說。

    然而,在他的内心中能聽到利維坦的嘲笑,還有不潔的魔鬼伊沙卡龍淫猥的刺激話。

     緒蘭要對付的還不隻是魔鬼。

    甚至在女院長清醒的時候,她也不喜歡他。

    她讨厭他,因為她怕他,怕被他的洞察力看穿她的真實面目&mdash&mdash在她清醒時知道自己是誰:半是演員,半是冥頑不靈者,完全是個歇斯底裡的人。

    他乞求她能與他坦誠相處,得到的回答要麼是魔鬼的嚎叫聲,要麼是修女斷然否定自己有可以吐露給他聽的事。

     這位附魔者與驅魔人之間的關系因如下的事實變得更其複雜。

    在複活節那一周,讓娜修女突然對這個她如此害怕、厭惡的男人産生了一種&ldquo非常邪惡的欲望和最為無法無天的情感&rdquo。

    她不能坦白這個秘密,然而恰恰是緒蘭本人,在聖餐之前經過長達三個小時的祈禱,第一次提及了那些&ldquo無恥的誘惑&rdquo。

    讓娜修女寫道,&ldquo假如有人曾慌成一團,那麼我當時就是那樣&rdquo。

    見時候不早,他便離開了,任她回味自己的震驚。

    最終,她又一次決定,不僅要改變自己對待緒蘭的态度,而且要改變自己的整個人生态度。

    這是意志表面上所下的一個決心,其實在意志的深處,在潛意識中,魔鬼們的想法卻大不相同。

     她嘗試閱讀,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嘗試思索上帝,将自己的靈魂放在上帝面前,但她立刻就頭痛欲裂,還伴随&ldquo奇怪的昏迷和虛弱&rdquo。

    對付這些症狀,緒蘭有一味靈藥:默禱。

    她同意嘗試一下。

    這時魔鬼們加倍表現出憤怒之情。

    她才一念及&ldquo内在的完美&rdquo,它們就使她的身體抽搐起來。

    緒蘭把她放在一張桌子上,細心地用繩子綁好,确保她一動不能動;然後他跪在她身旁,在她耳邊輕聲私語,說出那種典型的冥想的語言。

    &ldquo心向上帝,完全獻身于上帝,是我講的主題。

    我列出了三點建議,以豐富的情感做了表達,完全都是從女院長的角度做出這些建議的。

    &rdquo一天又一天,這樣的儀式重複着。

    她被捆縛,似乎要經曆一場外科手術,在那時,女院長就被上帝的慈悲照顧了。

    她掙紮,她吼叫,但是在她發出的一切噪音之中,她仍能聽到那強硬的祝福者的聲音。

     有時利維坦會注意到驅魔人,突然之間,緒蘭神父就發現自己不能說話了。

    此時,惡魔從女院長那裡發出高聲的嘲笑。

    但是緒蘭轉瞬間又恢複正常,于是,從被打斷的地方開始,禱告者繼續他的耳語教育。

     當魔鬼太過兇悍時,緒蘭便從一個銀盒子中取出一枚聖餅,将聖餅貼在女院長的心窩或額頭。

    經過開始的痛苦抽搐之後,&ldquo她受感召,勇于獻身,恰如我在她耳邊輕語的一切&mdash&mdash它們一直激勵着我,也取悅了上帝。

    她用心聽我說的一切,并投身于意義綿長的冷靜之中。

    她的心受到何等巨大的觸動啊&hellip&hellip淚水溢滿了她的眼眶。

    &rdquo 這是一種改變,但這改變卻是基于她歇斯底裡的境地,是在一個想象的舞台上發生的。

    八年前,作為一名年輕的修女,讓娜曾努力取悅她的尊長,為此還炫耀過自己要成為第二個亞維拉的德蘭的雄心壯志。

    除了那位年老的院長嬷嬷,當時無人被她感動。

    而當她本人成了院長,可以自由享用會客廳,那種神秘主義似乎漸漸不再令她感興趣了。

    此後,幾乎是突然之間,她執迷于春夢,在夢中與那個叫格蘭第的人缱绻不已。

    于是,她的神經衰弱症加劇了。

    米尼翁教士又談起了魔鬼,進行了驅魔儀式,并将自己那本米夏埃利斯所著的關于格弗裡迪事件的書借給她看,她看了這書,然後便視自己為附魔者中的女王&mdash&mdash那時她的野心,在所有方面(如渎神、咕噜、污言穢語、雜技等)都要超過其他附魔者。

    當然,她知道,&ldquo她靈魂中所有的錯亂都源于她本人的性格&rdquo,還有,&ldquo她本人應為這種錯亂負責,而不能從外部找理由為自己開脫&rdquo。

    在米夏埃利斯和米尼翁的影響下,源自她本性的缺陷變身為七個魔鬼。

    而現在,這些魔鬼卻自得其樂起來,反過來竟做了她的主人。

     為了取出它們,她不得不抛棄她的壞習慣和那些醜陋的性情。

    要做到這點,正如她的新導師所言,她務必要禱告,将自己置身于聖光之中。

    緒蘭的激情是具有傳染性的,他的誠懇使她深受感動,她清楚,在他迷狂的症狀背後,以其豐富的經驗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聽了他的話,她渴望靠近上帝,但她期望的卻是要在一衆仰慕的觀衆面前,以最為壯觀的形式,展現出自己對上帝的渴望。

    她已經成功地成為了附魔者中的女王,而現在,她渴望成為聖徒,或者說,她渴望被人視為聖徒,此時此刻就得到封聖,然後創造奇迹,禱告者也将籲求她的名字&hellip&hellip 她以全部的激情投身于自己新設定的目标。

    原本定下的每天默禱三十分鐘,被提高到每天三到四小時。

    為了讓自己有被聖光照耀的資格,她開始了一系列最為苛刻的身體苦行。

    她去掉羽毛被褥,改為不加襯墊的木闆床;食物上不再倒沙司,而是擠上苦艾熬制的湯汁;她穿上剛毛襯衣(11),系上滿是尖釘的腰帶;每天至少三次鞭打自己,有時,如她自己明确告訴我們的,曾在24小時内鞭打自己長達7個小時。

    緒蘭對苦修是極為推崇的,他鼓勵她堅持下去。

    他注意到,魔鬼們僅僅是對教會的儀式嘲笑了幾聲,因為她狠狠地鞭打自己的肉身,幾分鐘之内它們就逃之夭夭了。

    鞭子驅散俗人的憂郁或驅散超自然的附身,效果都好,這一點亞維拉的德蘭也曾發現。

    &ldquo我要再次強調(因為我看到過,而且與許多被憂郁症困擾的人們有聯系),沒有其他辦法可治療憂郁,隻有以我們的力量想方設法地壓制它&hellip&hellip假如語言的力量不夠,便求助于苦修,如果輕微的苦修無效,便加重苦修的程度。

    &rdquo這位聖女又加了一句,&ldquo看起來似乎懲罰生病的修女姊妹是不公的,因她們控制不住自己,但其實她們會沒事的&rdquo。

     不過,首先我們絕不能忘記,那些神經症患者會給其他靈魂造成巨大的傷害。

    而且,&ldquo我真的相信,一個散漫的、不謙遜的、受教育不多的靈魂,常常會弄出惡作劇來&hellip&hellip撒但以這種火暴的脾氣或憂郁為借口,力争捕獲更多的靈魂。

    與過去相比,這一現象在今日更加普遍;原因在于今日人們所有的任性和過度的自由都被稱為憂郁。

    &rdquo在那些視意志為絕對自由、視自然為完全惡性的人中,以這種最簡單的方式來揀選出神經症患者明顯是非常奏效的。

    但在如今,這種方式仍然有效嗎?在某些情況下,也許答案是肯定的。

    但在其他多數情況下,考慮到當下知識界的氛圍,鼓勵人們&ldquo講出來&rdquo也許比自殘式的休克療法有更好的效果,因此,神經症患者不那麼容易顯現了。

     因驅魔儀式,以及觀光者進進出出,修會的小禮拜堂變得太過吵鬧,影響了讓娜修女與導師私語的暢談。

    1635年的初夏,二人開始到更靜谧的一間閣樓裡交流。

    在閣樓中臨時搭建了鐵栅,透過栅欄,緒蘭給出建議,或是闡釋神秘主義的神學;而女院長則告訴緒蘭她身受的種種誘惑、與魔鬼的鬥争、在默禱中的體驗(實在驚人啊)。

    然後在沉默中,二人一起冥想起來,于是這閣樓變成(照緒蘭的話)&ldquo天使之屋、快樂天堂&rdquo,二人在閣樓裡都感到被非凡的聖恩所照耀。

    一天,當她冥想到耶稣在受難之時身受的蔑視時,突然陷入一陣狂喜中。

    當狂喜消散,她透過栅欄向導師彙報,&ldquo她是如此接近上帝,以至于似乎感到了來自上帝嘴唇的親吻&rdquo。

     那麼,與此同時,其他驅魔人是怎麼看待這一切的?盧丹市善良的市民們又是如何議論的呢?緒蘭告訴我們,他曾&ldquo聽到人們嘀咕:這個耶稣會修士整天對一個附魔的修女能幹什麼事情?我則在内心深處回答,你們并不知道我正在做的事有何等重大的意義。

    我似乎看見,天堂與地獄都在這個靈魂中燃燒着,天堂中燃燒着愛,地獄中燃燒着狂怒,兩股勢力都在奮力争奪她&rdquo。

    可惜他所見的,并非别人所見的。

    其他人所知道的是這樣的版本:緒蘭并未對他的悔罪者施以完全的、嚴格的驅魔儀式,而是與她進行長時間的私人談話,不顧她身上有衆多魔鬼的事實,仍試圖教育她,要她過一個完美基督徒的生活。

    對于緒蘭的同行來說,緒蘭的這一努力似乎不過是愚蠢之舉,至于緒蘭本人則更是愚蠢,因為他已迷狂,他本人甚至還需要進行頻繁的驅魔儀式呢。

    (五月,加斯頓·德·奧爾良&mdash&mdash國王的弟弟&mdash&mdash來看魔鬼了。

    而當時,緒蘭已經當衆被伊沙卡龍附身,此魔鬼離開讓娜修女的身體,鑽進了緒蘭身體中。

    當附魔者們安靜地、神智清醒地、反諷而微笑地坐着時,緒蘭則倒在地上打起了滾。

    自然,王子非常開心,但對緒蘭來說,這不過是那位深不可測的上帝使他身陷的衆多羞辱中最新的一次罷了。

    )無人懷疑緒蘭在目的和行為上的純潔性,但是所有人一緻認為他的舉止輕率,對他的舉止必然招緻的流言蜚語則一緻表示悲歎。

    到了夏天末尾,開始有人建議管區長博依熱神父将緒蘭召回波爾多。

     與此同時,女院長則已完成了她所有的嘗試。

    在她作為偉大冥想聖徒這一新角色中,她的表演理應博得滿堂喝彩。

    然而結果不然,&ldquo我主允許我的姊妹們在與我談話時給予我許多痛苦,這是那些折磨她們的魔鬼的傑作。

    現在,她們中絕大多數人對我抱有厭惡之情,理由是我近來的舉止和生活方式有了變化,而她們看到了這些變化。

    魔鬼勸說她們相信,這些變化是由魔鬼造成的,可以令我處于能夠褒貶她們性格與行為的更高的位置上。

    于是,隻要我與她們在一起,魔鬼們就誘使其中一些人嘲弄我,取笑我的所言和所為。

    這情形最是令我痛苦&rdquo。

     在驅魔儀式中,修女們通常會指證她們的院長是&ldquo虔誠的魔鬼&rdquo,驅魔人也認同這樣的觀點。

    除了緒蘭之外,其餘所有在修會裡忙碌的神父都不相信女院長的表演。

    讓娜修女試圖讓他們相信偉大的聖約瑟曾給予她默禱的天賦,也曾謹慎地自稱&ldquo受神聖上帝的恩典,已達冥想的境界,我以此感知聖恩極大的照耀,而我主也以特别的、私密的方式與我的靈魂對話&rdquo,但徒勞無益。

    驅魔人非但沒有在這處&ldquo神聖智慧&rdquo的移動泉水前拜服,而且僅是告訴她,她所謂的聖恩的照耀,不過是迷狂之輩特有的感知現象。

    面對如此冷酷的心靈,女院長隻有退卻,或是陷于瘋狂,或是退入閣樓,與她親愛的、善良的、可信的緒蘭神父在一起。

     不過,甚至連緒蘭神父也是對她的一個考驗。

    對她所言的所有關于非凡聖恩之事,他全都相信,但是他對聖潔的理想要求太高,這使她很不自在,而他對讓娜修女的性格評價太低,也令她不快。

    坦白自己驕傲、多肉欲是一回事,但被别人說出這些令人不快的事實卻是另外一回事。

    緒蘭非但不滿足于告訴讓娜修女她的問題所在,而且他還一直嘗試糾正她。

    他相信女院長是附了魔,但他同樣相信,魔鬼的威力來自于附魔者本身的缺陷;因此,隻要改正身上的缺陷,魔鬼自會溜走。

    因此,照緒蘭的話講,&ldquo射人先射馬&rdquo就是很有必要的了。

    但是馬發現自己在被攻擊,是不會覺得舒服的。

    雖然讓娜修女已經打定主意要&ldquo完美地走向上帝&rdquo,但她卻總視自己為一個聖徒,當别人在她身上看見一個不自覺的(或許還是太過自覺的呢)醜角形象時,她就感到難受。

     終于她知道了,走向聖潔之路是極其痛苦和沮喪的。

    緒蘭嚴肅地看待她,認為她進入了狂喜的境界,這自然讨她歡喜,但她所能得到的歡喜也不過如此罷了;因為很不幸的是,他更嚴肅地看待她,視她為一個忏悔者、苦修者。

    當她過于驕傲,他就斥責她;當她要求華麗一些的苦修儀式,如當衆坦白自己的罪孽,或降低自己的教階做一名庶務修女,他反而堅持要她施行不起眼的、不間斷的、小規模的禁欲;當她裝出上層女士的樣子,他卻待她如女幫廚。

    女院長被激怒了,躲進利維坦自得的狂怒中,躲進貝西摩斯反對上帝的胡言亂語中,躲進巴蘭的插科打诨中。

    到這個時候,魔鬼們已然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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