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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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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線的嘴巴,告訴她要多加油才能通過算術課。

    她的算術合不合格,其他人又有誰會在意?後來艾莉西亞修女遠赴加州,多年來特芮絲還一直把那副綠手套放在學校置物櫃的最底下。

    白色的薄紙已經皺成一團,花紋也早就磨平了,就像陳舊的布料一樣。

    但她依舊沒有戴過那副手套。

    最後,手套就小到戴不下了。

     有人移動了糖罐子,本來立着的小冊子倒了下來。

     特芮絲看着那雙橫過來的手,是一雙臃腫的、上了年紀的女人的手。

    那雙手一面攪拌着咖啡,一面顫抖而急切地要切開卷餅,貪婪地将盤裡的褐色肉汁厚厚地塗上半塊卷餅,而那個盤子就和特芮絲的一模一樣。

    女人手上的皮膚皺裂,指關節的皺紋裡面夾藏着污漬,但右手戴了個顯眼的銀底座戒指,上面鑲着澄澈的綠寶石,左手則戴了金色婚戒,指甲邊還留有紅色指甲油的痕迹。

    特芮絲看着那隻手用叉子舀起一堆豌豆,她連看都不用看就猜得出那張臉會是什麼樣子。

    那張臉就和所有法蘭根堡五十歲女性員工的臉一樣,受到無止境的疲憊和恐懼的摧殘,鏡片背後的眼睛形狀已經扭曲了,或者變大,或者縮小。

    雙頰塗着腮紅,但腮紅擦不亮膚色的灰暗。

    特芮絲甚至無法定睛去看這張臉。

     &ldquo你是新來的,對吧?&rdquo那聲音在一片嘈雜聲中顯得尖銳而清晰,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甜美。

     &ldquo對。

    &rdquo特芮絲邊說邊擡起頭。

    她記得這張臉。

    就是那張臉上疲憊的神色讓她看到所有其他同樣疲憊的臉孔。

    特芮絲見過這個女人,有天傍晚六點半,她從夾層樓面走下大理石階梯,當時店裡已經空了。

    女人用手扶着大理石的欄杆,想要減輕腫脹雙腳的負擔。

    當時特芮絲想:這個女人沒生病,也不是乞丐,她隻是在這裡上班。

     &ldquo适應得還好吧?&rdquo 然後那女人對着特芮絲笑了,眼睛下方和嘴邊都有可怕的皺紋。

    其實她的眼神充滿生氣,而且頗為溫柔。

     &ldquo适應得還不錯吧?&rdquo她們周圍夾雜着哇啦哇啦的說話聲和當啷當啷的碗盤聲,所以女人重複問了一次。

     特芮絲潤了潤嘴唇,&ldquo還好,謝謝你。

    &rdquo &ldquo喜歡這裡嗎?&rdquo 特芮絲點頭。

     &ldquo吃完了嗎?&rdquo有個圍着白圍裙的年輕人,蠻橫地想用拇指夾起那女人的碟子拿走。

     女人顫抖地做了個手勢把他打發走。

    她把碟子拉近一點,碟子裡裝着罐裝的切片桃子。

    切片桃子就像黏滑的小橙魚,每次拿起湯匙時,一片片桃子都滑到湯匙的邊沿掉回去,除了女人吃下去的那口。

     &ldquo我在三樓的毛衣部。

    如果你有事要問我,&rdquo那女人的聲音有點緊張和遲疑,仿佛她想要在兩人被迫分開之前,趕快把訊息傳遞出去,&ldquo找時間上來跟我聊聊天。

    我是羅比謝克太太,露比·羅比謝克太太,五四四号。

    &rdquo &ldquo非常感謝。

    &rdquo特芮絲說。

    突然間那女人的醜陋消失無蹤,因為她眼鏡後面的紅褐色眼睛溫柔可親,而且對特芮絲展現了關切。

    特芮絲可以感到自己的心在跳,好像這顆心突然活過來了一樣。

    她看着女人起身,然後看着她矮胖的身軀移動開去,消失在栅欄後等待的人群裡。

     特芮絲沒有去找羅比謝克太太,但每天早晨八點四十五分左右,員工三五成群走進大樓時,她總會找尋她的身影,也會在電梯和餐廳裡尋覓她的蹤迹。

    特芮絲從來沒有看到她,但在店裡有個目标可以找尋,還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

    整個世界好像也因此大為改觀。

     每天早晨到七樓上班時,特芮絲都會稍停片刻,看着一列玩具火車孤零零地放在電梯旁的桌子上。

    這列火車并不像玩具部後面地闆上奔馳的火車那般又大又精巧,但這列火車小小的部件當中,自有一股憤怒的氣焰,是大火車望塵莫及的。

    小火車繞行在封閉的橢圓軌道上,展現出憤怒和挫折,讓特芮絲為之着迷。

     &ldquo嗚!嗚!&rdquo火車呼嘯而過,莽撞地鑽入混凝紙漿制成的隧道,發出&ldquo嗚!嗚!&rdquo的聲響,出隧道時又發出同樣的聲音。

     早上她踏出電梯,還有晚上下班時,那列小火車總是在奔馳着。

    她覺得它對每天啟動它的那隻手下了詛咒。

    無論是在彎道時火車頭的拉動,還是在直行時火車的橫沖直撞,她都可以從中看到一個暴君狂亂而漫無目的地奔馳。

    火車頭牽引着三節卧車車廂,車窗裡面還能看到小小的人形身影。

    再後面是一輛敞頂的貨車,載着真正的小木頭,另一輛貨車車廂上載着假煤炭,最後是一節守車,跟着整列飛奔的火車快速奔馳在彎道上,就像小孩拉住母親的裙子一般。

    火車好像是某樣因監禁而發了瘋的東西,又像早已沒了生命、永遠不會磨損的東西,就像中央動物園裡優雅的、腳步輕快的狐狸。

    這些狐狸用繁複的步伐,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環繞着籠子打轉。

     今天早上,特芮絲很快就從玩具火車那裡離開,朝着她工作的洋娃娃部門走去。

     九點零五分,偌大的玩具部有了生命。

    長桌子上罩着的綠布幔拉開了,電動玩具開始朝空中丢球,然後接球;射擊場發出爆裂的聲響,靶子開始旋轉。

    谷倉動物的那張桌子上充斥着嘎嘎、咯咯、驢鳴的聲音。

    在特芮絲背後,大錫兵無趣的&ldquo啦嗒嗒嗒&rdquo的鼓聲已經開始,錫兵的臉上充滿鬥志,整天面對着電梯打鼓。

    美術品及手工藝品的那張桌子散發出一股黏土的清新味道,令她想起小時候學校的美術教室,也想起校園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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