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的味道。
據說那地窖真的曾是某人的墓穴,特芮絲以前還曾把鼻子伸過鐵欄杆去聞。
洋娃娃部門的負責人是亨德裡克森太太,她正把洋娃娃從貨架裡拉出來,把它們的腿一一張開,擺在玻璃櫃台上。
特芮絲跟馬爾圖奇小姐打了聲招呼,馬爾圖奇小姐站在櫃台後面,專心數着錢袋裡的紙币和硬币,所以她隻能在有節奏的數錢點頭動作之外,對特芮絲深深點了個頭。
特芮絲從自己的錢袋裡點了二十八張五十元的紙币,把這個數字記在一張白紙上,放在出貨收據信封裡,然後依面額把錢放在收銀機中的格子内。
此刻第一批顧客已從電梯裡擁了出來,他們猶豫了一會兒,臉上帶着困惑而又有點驚訝的表情,很多人發現自己身在玩具部時,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然後他們很快就往各處散開了。
&ldquo你們有沒有會撒尿的娃娃?&rdquo一個女人問她。
&ldquo我想要買這個娃娃,但有沒有穿黃衣服的?&rdquo一個女人邊說邊把一個洋娃娃推過來,然後特芮絲轉過身去,從貨架上取下那女人要的娃娃。
特芮絲注意到那女人的嘴巴和臉頰,很像自己的母親,凹凸不平的臉頰隐藏在深桃紅色的脂粉之下,間隔在雙頰當中的,是一個布滿垂直皺紋線條的紅色小嘴巴。
&ldquo這款洋娃娃都是同樣大小嗎?&rdquo
這裡用不着推銷技巧。
每個人都想要買個娃娃當聖誕禮物,什麼娃娃都行。
在這裡上班,隻需要彎腰,抽出盒子,找出棕色眼睛而非藍色眼睛的娃娃,以及叫亨德裡克森太太拿她的鑰匙打開櫥窗。
除非她相信某個特别的洋娃娃已經沒有庫存了,否則要亨德裡克森太太開櫥窗取娃娃,通常她都會做得心不甘情不願的。
因為要做這件事,就要側身走進櫃台後面的走道,把客人購買的娃娃放在包裝櫃台堆積如山的盒子上面。
無論倉儲小工多麼努力清走包裝盒,包裝櫃台上的東西永遠越疊越多,而且不斷塌下來。
櫃台這裡很少有孩子過來,聖誕老人自然會把洋娃娃送到小孩手上,一張張急切的面孔和張牙舞爪的手,就在此地代表着聖誕老人。
一般來說,那些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最傲慢,一出手就買最大、最貴的娃娃,那種有真人頭發以及替換衣裳的娃娃。
但特芮絲心想,在這些女人冷酷粉妝的臉孔底下,可能仍存有某些善意吧。
窮人心中肯定有愛,因為他們耐心等待着輪到自己,小聲詢問某個洋娃娃的價格,然後搖搖頭遺憾地離去。
一個不過十英寸高的洋娃娃,索價要十三元五毛。
&ldquo拿去吧!&rdquo特芮絲想這樣對他們說,&ldquo真的太貴了,但我可以送給你。
法蘭根堡不在乎這個娃娃的。
&rdquo
但穿着廉價外套的女人,還有蜷縮在破舊圍巾下的羞怯男人早就已經離開了,朝着電梯走回去,遺憾地看着其他櫃台。
如果客人的目的是來買娃娃,那他們就不會想要買其他東西。
娃娃是一種特别的聖誕禮物,幾乎可以說是有生命的、僅次于嬰兒的東西。
很少有小孩來這裡。
但有時候偶爾會出現,通常是小女孩,極少數的情況是小男孩,爸爸或媽媽緊緊握住他們的手。
特芮絲會拿出她自己認為小女孩喜歡的洋娃娃給孩子看,她很有耐心,最後總有某個娃娃會改變小孩臉上的表情,一時間讓人真的想要相信洋娃娃的目的就在于此。
而通常這也就是小孩子帶回家的洋娃娃。
有天傍晚下班後,特芮絲在對街的咖啡和甜甜圈店裡看到羅比謝克太太。
特芮絲常在回家前先到甜甜圈店買杯咖啡。
羅比謝克太太坐在甜甜圈店的後面,那個長長的弧形櫃台尾端,正把一個甜甜圈浸到一大杯咖啡裡。
特芮絲朝她的方向硬擠過去,穿過一大堆女孩、咖啡杯和甜甜圈。
她走到羅比謝克太太的手肘邊,一邊喘氣一邊說:&ldquo你好。
&rdquo然後她面向櫃台,好像她隻是來這裡喝咖啡的。
&ldquo你好。
&rdquo羅比謝克太太開口了,但她的語調如此冷漠,粉碎了特芮絲的整個世界。
特芮絲不敢再看羅比謝克太太一眼,可是兩人的肩膀卻緊緊貼在一起!特芮絲的咖啡喝了一半,羅比謝克太太才無精打采地說:&ldquo我要搭獨立線的地鐵。
我不曉得我們能不能擠得出去呢。
&rdquo她的語氣呆闆,與那天在餐廳裡完全不一樣。
現在她就像特芮絲那天看到的,那個爬下階梯的駝背老女人一樣。
&ldquo我們可以出去的。
&rdquo特芮絲用安慰的口吻這麼說。
特芮絲也要搭獨立線地鐵,于是她們兩人強擠到門口。
在地鐵入口,她和羅比謝克太太擠入緩緩移動的人潮中,逐漸被吸進了人群,最後無可避免地下了樓梯,就像一小塊漂浮的垃圾進入排水管中。
羅比謝克太太住在第五十五街,第三大道的東側,但兩人都在萊克辛頓大道站下車。
羅比謝克太太走進一家熟食店買晚餐,特芮絲也跟了進去。
雖然特芮絲大可為自己買點東西當晚餐,但有羅比謝克太太在,她覺得自己就是沒辦法這麼做。
&ldquo你家裡有東西吃嗎?&rdquo
&ldquo沒有,我等一下會去買東西。
&rdquo
&ldquo那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兒吃?反正我都是一個人。
來吧!&rdquo羅比謝克太太說完聳了聳肩,仿佛邀請特芮絲這件事比微笑還簡單。
特芮絲想要婉拒的沖動隻維持了一會兒。
&ldquo謝謝你,我很樂意。
&rdquo然後她看到櫃台上用玻璃紙包着的水果蛋糕,看起來像咖啡色大磚頭,上面加了紅櫻桃,于是買下來送給羅比謝克太太。
那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