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勝過艾比的優越感。
這種感覺，是特芮絲以往從不知道、從不敢想像的情緒，這些情緒具有極大的意義。
所以，她和艾比在餐廳共進午餐這回事，變得幾乎和親眼見到卡羅爾一樣重要。
&ldquo卡羅爾怎麼樣？&rdquo特芮絲問。
她已經三天沒見到卡羅爾了。
&ldquo她很好。
&rdquo艾比看着她說。
服務生走過來，艾比問他今天的淡菜和小牛肉片是不是值得推薦。
&ldquo小姐，很棒的選擇！&rdquo他對她堆滿笑容，仿佛她是特殊的客人一樣。
艾比就是這樣，臉上散發着光輝，仿佛每一天對她而言都是特别的假日。
特芮絲喜歡艾比這點。
她羨慕地看着艾比身上紅藍兩色交織的套裝，袖口的鍊扣上有一個漩渦狀的字母G，很像銀底金銀絲裝飾的鈕扣。
艾比問她在黑貓劇院上班的情況，對特芮絲來說雖然是冗長無趣的故事，但艾比聽着津津有味。
特芮絲想，她打動了艾比，原因是艾比自己無所事事。
&ldquo我認識幾位在劇場搞制作的人，&rdquo艾比說，&ldquo我很樂意随時幫你推薦。
&rdquo
&ldquo謝謝。
&rdquo特芮絲玩弄着桌上裝乳酪的小碗。
&ldquo你認不認識一個名叫安德羅尼奇的人？費城來的。
&rdquo
&ldquo不認識。
&rdquo艾比說。
唐納修叫她下禮拜去紐約和安德羅尼奇見面。
他在制作一出新戲，預計今年春天在費城開幕，然後在百老彙上演。
&ldquo嘗嘗看淡菜。
&rdquo艾比津津有味地吃着。
&ldquo卡羅爾也喜歡。
&rdquo
&ldquo你認識卡羅爾很久了嗎？&rdquo
&ldquo嗯嗯，&rdquo艾比點頭，用明亮的雙眼看着她，眼神中沒有透露任何訊息。
&ldquo那你當然也認識她丈夫？&rdquo
艾比再次沉默地點頭。
特芮絲稍微笑了一下。
她覺得艾比會問她問題，但又不會透露關于艾比自己或卡羅爾的訊息。
&ldquo要不要來些葡萄酒？喜不喜歡吉安地酒？&rdquo艾比彈了一下手指叫服務生過來。
&ldquo請幫我們拿瓶吉安地酒。
好一點的，可以促進血液循環的。
&rdquo她對特芮絲補充道。
主菜上桌了，兩名服務生在桌邊忙着拔開塞子，替她們斟滿酒，又端上新鮮奶油。
角落有個像是乳酪盒子、面闆有點壞掉的收音機正播放着探戈舞曲，但樂聲響起來又像是後面有個弦樂團正應艾比的要求而演奏。
特芮絲想，難怪卡羅爾喜歡她，她彌補了卡羅爾的嚴肅，她可以提醒卡羅爾要經常大笑。
&ldquo你一直自己住嗎？&rdquo艾比問。
&ldquo對，從我離開學校開始就自己住，&rdquo特芮絲啜飲着葡萄酒，&ldquo你也是嗎？還是和家人一起住？&rdquo
&ldquo和家人一起住。
但房子的一半是我的。
&rdquo
&ldquo你有上班嗎？&rdquo特芮絲大膽提問。
&ldquo上過班，兩三次。
卡羅爾沒告訴過你我以前開過家具行嗎？我們有家店，就在路邊，把古董或二手貨買進來整理。
我這輩子從沒這麼努力工作過。
&rdquo艾比愉快地對着她笑，仿佛每個字都是假話。
&ldquo我有過另一份工作。
我是昆蟲學家，雖然稱不上是真正的專家，但還是可以抓出意大利進口的檸檬箱裡面的小蟲這種東西。
巴哈馬百合裡都是蟲子。
&rdquo
&ldquo我聽說過。
&rdquo特芮絲笑了起來。
&ldquo我認為你不太相信我說的話。
&rdquo
&ldquo我當然相信啊。
你還在當昆蟲學家嗎？&rdquo
&ldquo我隻是後備性質而已，緊急時刻才會找我，像複活節這樣的假日。
&rdquo
特芮絲看着艾比用刀子把小牛肉片切成小塊，然後才逐一挑起來吃。
&ldquo你常和卡羅爾一起出去旅行嗎？&rdquo
&ldquo常旅行？沒有，怎麼了？&rdquo艾比問。
&ldquo我認為你可以幫助卡羅爾，因為她太嚴肅了。
&rdquo特芮絲希望把對話引到問題的核心，但問題的核心是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
葡萄酒緩慢而溫暖地在她血管内流動，直通到指尖。
&ldquo并不是一直這樣的。
&rdquo艾比修正她的說法。
在她的聲音底下隐藏着笑意，特芮絲和艾比首度見面，第一次聽見艾比講話的時候，就聽見了這種笑意。
她腦袋裡的葡萄酒可能會化為音樂或詩歌，也可能讓她吐露真言，但就在她快要再度開口時又停下來了。
特芮絲想不出有哪個合适的問題可以提出來，她心裡的問題都這麼巨大。
&ldquo你怎麼認識卡羅爾的？&rdquo艾比問。
&ldquo卡羅爾沒告訴過你嗎？&rdquo
&ldquo她隻說她在法蘭根堡百貨認識你的，你在那裡上班。
&rdquo
&ldquo嗯，就是這樣。
&rdquo特芮絲突然感覺自己對艾比有一股厭惡，這股厭惡無可遏抑，一直增加。
&ldquo你們就這樣開始聊起來了？&rdquo艾比笑着問，然後點燃一根香煙。
&ldquo我替她服務。
&rdquo特芮絲說，然後停下來。
艾比也等着，等待特芮絲把兩人的相遇做個更詳細的描述。
但是特芮絲知道，她不會告訴艾比，也不會告訴别人，這是隻屬于她的經驗。
她想，卡羅爾一定沒告訴過艾比自己寄聖誕卡片的愚蠢故事。
她寄聖誕卡片給卡羅爾這件事，或許對卡羅爾來說還不夠重要，不足以告訴艾比。
&ldquo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們兩人是誰先開始的談話？&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