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辛苦。
馬路對面,她看到丹尼·麥克艾洛伊一個人走着,沒穿外套,大步邁向前,手上拿着空牛奶瓶。
&ldquo丹尼!&rdquo她叫他。
丹尼轉身,朝她走過來。
&ldquo你來我家一下好嗎?&rdquo他大喊。
特芮絲本來準備拒絕他,但是他走過馬路之後,特芮絲反而伸手抓着他的手臂說:&ldquo我們隻能聊一下,我出來吃午餐,已經花掉太多時間了。
&rdquo
丹尼對着她笑。
&ldquo幾點了?我做研究做到眼睛快瞎了。
&rdquo
&ldquo兩點多了。
&rdquo她感覺到丹尼的手臂在寒冷中繃得很緊,前臂黑色的汗毛底下凍到起了雞皮疙瘩。
&ldquo你瘋了,出門不穿外套。
&rdquo她說。
&ldquo這樣我的腦袋才能保持清醒呀。
&rdquo他替她開了通往他家門口的鐵門。
&ldquo菲爾出門了。
&rdquo
房間裡可以聞到煙鬥的煙味,很像熱巧克力的味道。
公寓幾乎是半個地下室,整體來說有點暗,電燈在亂成一團的桌面上投射出一團溫暖的燈光。
特芮絲低頭看着他桌上攤開的書,一頁一頁都塞滿了她無法理解的符号,但她喜歡看那些符号,那些符号所代表的每樣東西都是真實且經過證明的。
那些符号比文字更強烈、更确切。
她感覺到丹尼把心思都放在那些符号上面,從一樁論據到另一樁論據,仿佛他用這些論據的堅強聯結來表現自己。
她看着他動手做三明治,站在廚房裡的桌子旁邊。
他的肩膀看來寬闊厚實,白襯衫下面隐約可見肌肉,他稍微做着動作,把意大利香腸和乳酪切片放在一大塊黑麥面包上。
&ldquo特芮絲,你可以常來這邊。
每個禮拜三中午我不在家。
我們在這邊絕對不會打擾到菲爾的,就算他在睡覺也是一樣。
況且我們隻是吃午餐而已。
&rdquo
&ldquo好啊。
&rdquo特芮絲說。
他的椅子有一半轉離了桌子,她坐上去。
她已經來過這裡吃過一次午飯,有次下班後也來過。
她喜歡到這裡來看丹尼,因為她和丹尼之間不必扯些言不及意的話。
菲爾的沙發床就在房間的角落,床沒鋪好,上面的毯子和床單糾結成一團。
前兩次她來的時候,這張床要不就是亂糟糟的樣子,要不就是丹尼還躺在上面。
長長的書架拉了出來,和沙發恰好擺出一個适當的角度,隔出一個角落給菲爾使用。
書架永遠都是混亂不堪的模樣,雜亂無章的樣子傳遞出一種失意與神經質的感覺。
這種感覺和丹尼在書桌前工作所呈現的混亂狀态完全不同。
丹尼打開啤酒罐,罐子嘶嘶作響。
他靠在牆上笑着,手裡拿着啤酒和三明治,顯然很高興特芮絲出現在這裡。
&ldquo記不記得你說過物理學不适用于人類的事?&rdquo
&ldquo呃,大概記得。
&rdquo
&ldquo嗯,我也不确定你說的到底對不對。
&rdquo他咬了一口三明治說,&ldquo以友誼為例,有很多情況是兩個人之間毫無共通之處。
我認為每一段友誼的産生,背後一定有原因,就好像有些原子會結合在一起,但有些原子不會結合,背後也是有原因的;有時候是兩方中的一方欠缺了某種因素,有時候是一方身上出現了某種因素。
你覺得呢?我認為友誼是需求的結果,而這種需求可能隐藏在雙方的身上,有時候甚至永遠也不會發現自己身上有這些需求。
&rdquo
&ldquo或許吧,我也可以想到幾個例子。
&rdquo理查德和她自己就是一個例子。
理查德可以和别人好好相處,用自己的方式打進這個世界,她卻沒辦法。
像理查德這種有自信的人,一直吸引着她。
&ldquo丹尼,你有什麼弱點?&rdquo
&ldquo我?&rdquo他笑着說,&ldquo你想跟我做朋友嗎?&rdquo
&ldquo想。
你大概是我認識的人裡面最堅強的一個。
&rdquo
&ldquo真的?那我是不是應該把我的缺點列舉出來?&rdquo
她一邊笑一邊看着他,這個年輕人二十五歲,從十四歲開始就知道自己未來的方向,他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自己選定的領域中,而理查德卻剛好相反。
丹尼說:&ldquo我心裡躲着一個秘密,我亟須一個廚師,還需要舞蹈老師,也要有人提醒我做些生活小事,例如送洗衣服和剪頭發。
&rdquo
&ldquo我也會忘了把衣服送洗。
&rdquo
&ldquo喔,&rdquo他的語氣帶着惋惜,&ldquo那就沒希望了。
我本來還存着一絲希望呢,本來還覺得我們兩人命該如此呢。
你知道嗎,我覺得感情這件事,不管是真友誼或者是在路上偶然和人眼神交會,其實背後都存在着明确的理由。
我認為就算是詩人也會同意我的觀點。
&rdquo
她笑了。
&ldquo就算是詩人?&rdquo她想到卡羅爾,然後想到艾比,想到午餐時的對話,也想到那段對話在她心裡激起的一系列情緒,讓她很沮喪。
&ldquo你也必須體諒别人的怪癖,體諒那些沒有太大意義的怪癖。
&rdquo
&ldquo怪癖?那隻是借口而已,詩人才會用的字眼。
&rdquo
&ldquo我以為那是心理學家才會用的字眼。
&rdquo特芮絲說。
&ldquo我的意思是,體諒這個詞一點意義也沒有。
生命本身就是一門精确的科學,必須加以探究,加以定義。
對你來說,有哪些事情是沒有意義的?&rdquo
&ldquo好像也沒有,我想得到的隻是一些現在已經不重要的事。
&rdquo她心裡這時又憤怒起來,就像剛才午餐過後在人行道上的感覺一樣。
&ldquo哪些事情?&rdquo他皺起了眉頭,堅持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