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quo你也不了解自己。
&rdquo
&ldquo但我了解&mdash&mdash我也了解你。
有一天你會放棄畫畫,也會連同我一起放棄,在我看來,就像你放棄你曾經做過的其他事情一樣。
比方說,那樁幹洗的買賣,或者是二手車行。
&rdquo
&ldquo那不是事實。
&rdquo理查德惱怒地說。
&ldquo但為什麼你認為你喜歡我?因為我也會畫點東西,我能和你談論畫畫?對你來說,我隻是個沒有實用價值的女朋友,就像繪畫對你來說隻是沒有價值的事業一樣。
&rdquo她遲疑了一會兒,然後把剩下的話都說了出來。
&ldquo總之,你對藝術的認識足以讓你知道,你永遠不會成為優秀的畫家。
你就像個小男孩一樣,能逃避責任就逃避責任。
你一直知道你應該做什麼事,也知道你最後還是會替你父親工作。
&rdquo
理查德的藍眼睛在刹那間變得冰冷。
他的嘴巴現在抿緊成了一條很短的直線,薄薄的上唇略微噘了起來。
&ldquo現在這些都不是重點,是嗎?&rdquo
&ldquo好了&mdash&mdash對,你知道沒有希望了,隻是部分的你還在掙紮。
一旦等你知道沒有希望了,你就會最終放手。
&rdquo
&ldquo我不會!&rdquo
&ldquo理查德,沒有必要&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知道你會改變心意的。
&rdquo
她知道。
這就像一首他一直在唱給她聽的歌。
一個禮拜後,理查德站在她的房間裡,同樣面帶惱怒、生氣的表情,用同樣的語調說着話。
他在下午三點打電話來,這不是他平常打來的時間,而且堅持要見她一會兒。
那時她正在整理行李,要到卡羅爾家度周末。
她想,若不是她要去卡羅爾家,理查德的心情可能完全不同,因為這個禮拜她已經跟他見過三次了,而且他從沒這麼高興過,對她也非常體貼。
他說:&ldquo你不能就這樣下命令要我離開你的生活。
&rdquo他的兩隻長長的手臂揮動着,話中有落寞的語氣,仿佛他已經走上了離開特芮絲的路程。
&ldquo最讓我難過的是,你表現得好像我一文不值,好像我完全沒有用一樣。
小芮,這樣對我不公平。
我沒辦法跟她競争!&rdquo
不,特芮絲想,他當然沒辦法跟卡羅爾競争。
&ldquo我不想和你吵。
&rdquo她說,&ldquo是你要在卡羅爾的問題上吵的。
她沒有從你這裡奪走任何東西,因為這些東西你根本未曾擁有。
要是你無法繼續跟我見面&hellip&hellip&rdquo她停了下來,她知道他能繼續跟她見面,也很可能會繼續這麼做。
他說:&ldquo這是什麼邏輯。
&rdquo他用手揉着眼睛。
特芮絲看着他,想到剛剛才出現的想法,她突然了解這個想法就是事實。
前幾天在劇院時為什麼沒想到?透過上禮拜的幾百個動作、言語、姿态和眼神,她早就應該知道了。
但她記得在劇院那晚(他帶給她一個驚喜,送她票去看一出她非常想看的戲),特别是他那天晚上握着她手的方式。
還有他在電話裡的語氣。
他不隻是告訴她在何處碰面,而是非常溫柔地問她能不能去。
她不喜歡這樣。
這不是愛意的表達,反而像是為了讨他自己高興,像是為了鋪陳好那天晚上他看似不經意而突然的問題:&ldquo你說你喜歡她是什麼意思?你想和她上床嗎?&rdquo特芮絲回答:&ldquo要是我想的話,你認為我會告訴你嗎?&rdquo之後一連串的情緒接踵而來&mdash&mdash羞憤、憎恨、對他的厭惡。
這些情緒令她說不出話來,讓她幾乎無法繼續走在他身邊。
她看着他,她看到他望着她,臉上帶着柔和、空洞的笑容。
如今回想起來,這樣的笑冷酷又病态。
她想,要不是理查德直言不諱地說出她很病态,她可能不會想起理查德的笑容是多麼病态。
特芮絲轉過身去,把牙刷和梳子丢進袋子裡,然後才想起她在卡羅爾家有一把牙刷。
&ldquo小芮,你到底想從她那裡得到什麼?這樣下去會有什麼結果?&rdquo
&ldquo你為什麼這麼想知道?&rdquo
他盯着她看,在盛怒之下,特芮絲一度看到她之前看到過的那種固執的好奇心,仿佛他在從鑰匙孔中窺探某種奇景。
但她知道他沒有那麼超脫。
相反,她感覺到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在乎她,那麼堅定地不願放棄她。
這讓她覺得害怕,害怕理查德的決心會變成恨意,然後變成暴力。
理查德歎了口氣,把手裡的報紙揉成一團。
&ldquo我對你有興趣,你不能就這樣對我說:&lsquo去找别人。
&rsquo我從沒有像對别人那樣對你,從沒把你想成那樣。
&rdquo
她沒有回答。
&ldquo該死!&rdquo理查德把報紙丢到書架上,然後背對着她。
報紙輕掃到了聖母像,一陣慌亂中聖母像往後傾斜,碰到了牆,臉上仿佛露出吃驚的樣子,然後倒了下來,往旁邊滾去。
理查德沖上前去用雙手把它截住。
他看着特芮絲,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ldquo謝謝。
&rdquo特芮絲從他手上接過聖母像,把它拿起來要放回原位,但又迅速松手,讓聖母像摔在地闆上。
&ldquo小芮!&rdquo
聖母像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ldquo不用管它。
&rdquo她說。
她的心跳得很快,好像在生氣或打架一樣。
&ldquo可是&hellip&hellip&rdquo
&ldquo去他的!&rdquo她一邊說話,一邊用鞋子把碎片推到一邊。
過了一會兒,理查德用力甩上門離開了。
特芮絲想,這是因為安德羅尼奇那件事還是因為理查德?大約一個小時以前,安德羅尼奇先生的秘書打電話來告訴她,安德羅尼奇先生決定不雇用她了,而是雇用了一個費城本地的助理。
所以她和卡羅爾旅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