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後,就不用去做那份工作了。
特芮絲低頭看着破掉的聖母像。
裡面的木頭真的很好看,木頭沿着紋理,非常整齊地裂開來。
卡羅爾那天晚上仔細問了她和理查德的談話,卡羅爾這麼擔心理查德有沒有受到傷害,令特芮絲覺得有點不太高興。
&ldquo你還不習慣考慮别人的感受。
&rdquo卡羅爾直言不諱地說。
今晚卡羅爾讓女傭放假,所以她們在廚房準備晚餐。
&ldquo你為什麼認為他不愛你?&rdquo卡羅爾問。
&ldquo或許我隻是不了解他愛我的方式,但對我來說,那不像是愛。
&rdquo
晚餐吃到一半,讨論到旅行時卡羅爾說:&ldquo你根本不應該告訴理查德。
&rdquo
這是特芮絲第一次告訴卡羅爾她和理查德在餐館的對話。
&ldquo為什麼?難道要我騙他嗎?&rdquo
卡羅爾不吃了,把椅子往後推,站了起來。
&ldquo你太年輕了,沒辦法了解你自己真正的想法,也不了解自己在說什麼。
沒錯,在那種情況之下就是要說謊。
&rdquo
特芮絲也放下叉子,看着卡羅爾拿了根煙點燃。
&ldquo我必須跟他道别,而且我也跟他道别了,我已經這麼做了,我不會再見到他了。
&rdquo
卡羅爾打開書架底部的鑲闆,拿出酒瓶,倒了一些威士忌到空玻璃杯裡,然後把鑲闆用力關上。
&ldquo你為什麼要&lsquo現在&rsquo和他分手?為什麼不是兩個月前,或兩個月以後?還有,為什麼你要提到我?&rdquo
&ldquo我知道,我認為他很困惑。
&rdquo
&ldquo很可能是這樣。
&rdquo
&ldquo如果我隻是幹脆不再跟他見面&hellip&hellip&rdquo她的話還沒說完,她想說理查德無法察覺她的心思,說他在監視她,但她不希望把這些事告訴卡羅爾。
此外,她還想到理查德的眼睛。
&ldquo我覺得他會放棄,他說他無法跟你競争。
&rdquo
卡羅爾用手敲着額頭。
&ldquo沒辦法競争。
&rdquo她重複特芮絲的話,然後回到桌邊,從她的玻璃杯裡倒了些水摻入威士忌中。
&ldquo說得真對。
把晚餐吃完。
我不知道,我可能太小題大作了。
&rdquo
但特芮絲一動也沒動。
她做錯事了。
就算她做了正确的事,她也無法像卡羅爾讓她快樂一樣,讓卡羅爾快樂。
這種想法之前已經在她腦海裡轉了一百次了。
卡羅爾快樂的時候不多,特芮絲也感受這些罕有的時刻,而且珍藏在心裡。
卡羅爾有一次在整理聖誕裝飾的時候顯得很快樂,那次卡羅爾把一串天使重新折疊起來,夾在書裡。
&ldquo我要留着這個東西,&rdquo她說,&ldquo有二十二個天使保護我,我不會輸。
&rdquo特芮絲看着卡羅爾,雖然卡羅爾也看着她,但那是透過橫阻于兩人面前的薄紗看到的。
特芮絲常常見到那片薄紗,在她們之間隔開一整個世界。
卡羅爾說:&ldquo我無法競争,這隻是一種台詞。
人們常常談到經典,這種台詞才真是經典,一百個不同的人可能會用同樣的字眼。
母親有母親該說的台詞,女兒有女兒的,丈夫和愛人也有他們的。
這是重複上演的戲碼,隻是演員不同。
特芮絲,他們說戲劇是怎麼變成經典的?&rdquo
&ldquo經典作品,&rdquo她的聲音聽起來既沉悶又緊張,&ldquo經典作品處理的主題,就是人類的基本處境。
&rdquo
特芮絲醒來時,陽光灑滿了她的房間。
她又躺了一會兒,看着如水波般的陰影在暗綠色的天花闆上漾開,聽着房子裡其他地方傳來的聲音,看着她的上衣挂在五鬥櫃旁。
為什麼自己在卡羅爾家裡還是這麼懶散呢?卡羅爾不喜歡這樣。
車庫後斷斷續續傳來小狗的吠叫,昨晚有個令人快樂的小插曲,那就是琳蒂打來的電話,當時是晚上九點半,琳蒂剛參加完一個生日宴會。
她在電話裡問,能不能在四月自己生日時舉行一個生日宴會,卡羅爾說當然可以。
琳蒂來電話之後,卡羅爾整個人就不一樣了,還開始談起歐洲,還有拉帕洛夏天的情景。
特芮絲起身走到窗邊,把窗子擡高,靠在窗台上,身體緊繃着,抵擋外面的寒風。
從這扇窗看出去的清晨景象與别處都不相同,陽光灑在車道後面的圓形草地上,像散落的金針一般。
潮濕的樹籬葉子上也有點點陽光,天空則是清新純正的藍色。
她看着車道上,那天早晨艾比站着的地方。
她也看見樹籬外冒出的一小塊籬笆,标志着草坪的終點。
冬天已經把綠草變成枯幹的褐色,但整片大地看起來還是像在呼吸一樣,而且朝氣蓬勃。
以前在蒙克萊爾的學校也有樹林和圍籬,但那片綠色始終無法跨越紅磚牆,也染不上學校的灰色石頭建築(醫務室、柴房、工具間),使得每年春天的綠色看來都暮氣沉沉,飽經風霜,由這一代的孩子傳給下一代,就像教科書和制服等學校用品一樣。
她穿着家裡帶來的格子便褲,還有上次留在這裡的其中一件襯衫,已經洗熨好了。
現在是八點二十分,卡羅爾習慣在八點半左右起床,也喜歡有人端杯咖啡去叫醒她,但特芮絲注意到她從不叫佛羅倫斯這樣做。
特芮絲下樓時,佛羅倫斯正在廚房裡,不過她才剛開始準備咖啡。
&ldquo早安,&rdquo特芮絲說,&ldquo你介意我自己準備早餐嗎?&rdquo以前有幾次佛羅倫斯進廚房的時候發現特芮絲在準備早餐,但她并不介意。
&ldquo小姐,請。
&rdquo佛羅倫斯說,&ldquo我隻做我自己的炒蛋。
您喜歡親手替愛爾德太太弄東西,是嗎?&rdquo她的話像是一種聲明。
特芮絲從冰箱裡拿出兩個蛋。
&ldquo對。
&rdquo她笑着說。
她把一個蛋丢進正在燒熱的水裡,答案聽起來雖然很平闆,但還能有哪種答案呢?她把早餐碟子擺好之後,一轉身卻看到佛羅倫斯剛把第二個蛋放進熱水裡煮。
特芮絲直接用手指把蛋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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