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對特芮絲說。
偵探把車開到路邊，停在砂礫路肩上。
卡羅爾也停下車，後輪還在路面上，然後越過特芮絲對那個偵探喊話：&ldquo你想要我們做伴，還是怎樣？&rdquo她說。
那個偵探下了車，關上車門。
兩輛車之間大概距離三碼，偵探往前跨越了大概一半的距離，然後站定不動。
那雙死氣沉沉的小眼睛裡，灰色的虹膜四周有暗色的邊，就像娃娃空洞而固定的雙眼一樣。
偵探有點年紀了，臉上看起來飽經風霜，胡須的陰影加深了嘴巴兩邊彎曲的皺紋。
&ldquo我隻是在工作，愛爾德太太。
&rdquo他說。
&ldquo顯然是這樣。
一份肮髒的工作，是嗎？&rdquo
偵探拿着一支香煙敲打自己的拇指指甲，一陣大風突然吹起，他在大風中點了煙。
他的動作很慢，暗示點煙隻不過是種刻意的表演而已。
&ldquo至少，我的任務已經接近尾聲了。
&rdquo
&ldquo那你為什麼還不放過我們？&rdquo卡羅爾說。
她的聲音緊繃，就像她撐在方向盤上的手臂一樣緊繃。
&ldquo因為我接到命令，必須在整趟旅程當中都跟着你。
可是如果你要回紐約，我就沒必要繼續跟着你了。
我建議你趕快回去，愛爾德太太。
你現在要回去嗎？&rdquo
&ldquo不，我不想。
&rdquo
&ldquo我這裡聽到了一點消息，所以我覺得你最好趕快回去處理一下，比較符合你的利益。
&rdquo
&ldquo謝了，&rdquo卡羅爾譏諷地說，&ldquo很感謝你告訴我。
我的計劃裡還沒有回去這個選項。
我可以告訴你我接下來的旅行計劃内容，那樣你就不用再管我們了，盡可去睡覺吧。
&rdquo
偵探看着她，臉上帶着虛假且沒有意義的微笑，一點也不像個人，反而像是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
&ldquo我認為你一定會回紐約。
我是在給你誠心的忠告，免得失去孩子的監護權。
你也知道，對不對？&rdquo
&ldquo我的孩子就是我的财産！&rdquo
他臉頰上的皺紋還在抽動着：&ldquo人不是财産，愛爾德太太。
&rdquo
卡羅爾的音量提高了：&ldquo接下來的一路，你都要這樣跟着我們嗎？&rdquo
&ldquo你要不要回紐約？&rdquo
&ldquo不要。
&rdquo
&ldquo你一定會回去的。
&rdquo偵探說完轉了個身，慢慢走回他的車上。
卡羅爾踩下油門，伸手握住特芮絲的手，捏了一會兒讓自己安心，然後車子便直沖向前。
特芮絲坐直了，手肘放在膝蓋上，雙手緊壓着額頭，屈服于她之前從未知曉的羞愧與震驚，早在那個偵探出現以前，這種感覺就已經壓抑在她的心中了。
&ldquo卡羅爾！&rdquo
卡羅爾無聲地哭泣着。
特芮絲看着她雙唇向下拉出的弧度，一點都不像卡羅爾的雙唇，反倒像個小女孩哭泣時扭曲的臉。
她狐疑地看着淚水滾下卡羅爾的顴骨。
&ldquo拿根煙給我。
&rdquo卡羅爾說。
特芮絲把點好的煙拿給她時，她已經擦幹淚水，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卡羅爾慢慢地開了一會兒，一面抽着煙。
&ldquo把後面那把槍拿出來。
&rdquo卡羅爾說。
特芮絲僵在那裡，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動。
卡羅爾看着她。
&ldquo你要不要去？&rdquo
穿着便褲的特芮絲敏捷地滑到後面的座椅，拖出一個海軍藍色的手提箱放在座位上。
她打開手提箱的扣子，然後拿出包着槍的毛衣。
&ldquo拿給我，&rdquo卡羅爾平靜地說，&ldquo我要把它放在旁邊的袋子裡。
&rdquo她把手擡高過肩，特芮絲把手槍的白色槍柄交到卡羅爾手上，然後爬回前座。
偵探還在後面跟着她們，離她們大約半英裡的距離，離開了農用搬運車和拉車的馬匹，路面已經從泥濘的鄉間小路變成鋪面公路了。
卡羅爾握着特芮絲的手，隻用左手開車。
特芮絲往下看着那些略帶有斑點的手指，手指強韌而冰冷的指尖嵌入了她的手掌。
&ldquo我還要再跟他談談。
&rdquo卡羅爾說。
然後她穩穩踩下油門。
&ldquo如果你不想在現場，我可以在下一個加油站之類的地方放你下來，之後再回去找你。
&rdquo
&ldquo我不想離開你。
&rdquo特芮絲說。
卡羅爾要去找那個偵探把話說明白，特芮絲似乎可以預見到卡羅爾會受傷，那個偵探用熟練的速度，早在卡羅爾扣下扳機前就先開槍。
但她轉念一想，這些事情沒有發生，也不會發生，于是咬緊了牙關，在手指間揉捏卡羅爾的手。
&ldquo好了，不要擔心。
我隻是想跟他談談。
&rdquo她突然把車開進公路左邊的一條小路，那條路往上通到一片梯田，然後轉彎穿過森林。
雖然路況不佳，但卡羅爾還是開得很快。
&ldquo他來了，是嗎？&rdquo
&ldquo對。
&rdquo
在起伏的山丘上有一座農舍，眼前隻有布滿小樹叢和岩石的地面和道路，不斷消失在她們前面的彎曲路面上。
那條路連接到一個斜坡，卡羅爾沿着路開上去，然後随意地把車停在路中間。
她把手伸進身旁的口袋，拿出槍，打開了上面的某樣東西，特芮絲看到裡面有幾顆子彈。
然後卡羅爾透過擋風玻璃看出去，把拿槍的雙手放在大腿上。
&ldquo最好不要這樣，最好不要這樣。
&rdquo她很快地說，然後又把槍放回旁邊的口袋，把車子停在山邊。
&ldquo留在車裡。
&rdquo她對特芮絲說，然後從車裡出去。
特芮絲聽到偵探的車接近了，卡羅爾慢慢地走向那個聲音，偵探的車已經開到路彎處了，速度不快，但煞車的聲音很尖銳。
然後卡羅爾走到路邊，特芮絲輕輕開了門，靠在窗台上。
偵探下了車。
&ldquo現在又怎麼了？&rdquo他在風中提高聲音說。
&ldquo你想呢？&rdquo卡羅爾更接近他一點。
&ldquo我要你把你從我這裡得到的一切資訊，竊聽錄音帶還有其他東西，全部交出來。
&rdquo
偵探的眉毛在他蒼白無光的小眼睛上面幾乎動也沒有動。
他靠在車子前面的擋泥闆上，用他那張又寬又薄的嘴巴不自然地笑了起來。
他看着特芮絲，然後又看着卡羅爾。
&ldquo所有東西都交出去了，我隻有一些筆記，其他東西都沒有了。
筆記裡面隻寫了時間和地點。
&rdquo
&ldquo好，那些東西給我。
&rdquo
&ldquo你是說你想買？&rdquo
&ldquo我沒這樣說，我說我要那些東西。
還是你比較想用買賣的方式嗎？&rdquo
&ldquo我不是讓你收買的人。
&rdquo他說。
&ldquo要不是為了錢的關系，你現在這樣做又是為了什麼？&rdquo卡羅爾不耐煩地問。
&ldquo為什麼不多賺一點？你手上有的東西要賣多少？&rdquo
他雙手交叉。
&ldquo我已經告訴過你，所有東西都送出去了。
你現在隻是在浪費自己的錢。
&rdquo
&ldquo我認為你在科羅拉多泉市竊聽到的東西，還沒寄出去。
&rdquo卡羅爾說。
&ldquo沒有嗎？&rdquo他語帶諷刺地問。
&ldquo沒有。
你要多少錢，我會給你。
&rdquo
他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