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的微弱的電流聲。
他現在反而不害怕了,渾身輕松。
他當初設想去希臘時想要的就是現在這種心情。
看着周圍黑黝黝的海水,心頭沒有恐懼,這種感覺和目睹希臘諸島映入眼簾一樣美好。
面對着六月溫柔的夜色,湯姆在腦海中想象那些星羅棋布的小島,點綴各色建築的雅典山丘,還有衛城。
船上有位英國老婦人,攜女兒一同出遊。
她女兒是四十歲的老姑娘,性子很急,在甲闆躺椅上曬太陽不到十五分鐘,就跳起來嚷嚷着要&ldquo去散步&rdquo。
而她母親性格正好相反,平和遲緩。
她右腿有些殘疾,比左腿短一截,不得不穿上厚跟的鞋子,走路得用手杖。
要是當年湯姆在紐約遇見這種動作遲緩、舉手投足間保持一成不變優雅的人,會覺得乏味得要死。
但現在他卻樂于睡在躺椅上,和她聊天,聽她說在英格蘭的生活,還有上次來希臘的情況,那次還是早在一九二六年。
他扶着老婦人在甲闆上慢慢地走了走,老婦人靠着他的胳膊,心裡過意不去,一個勁地向他道歉,說給他添麻煩了,但其實可以看出來,她很喜歡這種關心。
她女兒則由于有人臨時替她看護母親而樂得自在。
或許這位名叫卡特萊特的老婦人年輕時很強勢,湯姆想,或許她該為自己女兒的每個乖戾行為負責,或許她對女兒管束太緊,以至于女兒無法過上正常生活,這麼大歲數還沒結婚。
或許她該被一腳踢下船,而不是在甲闆上散步,身邊還有人能連續數小時聽她絮叨。
不過這算什麼呢?這個世界總是賞罰分明嗎?這個世界過去對他公平嗎?他覺得自己的運氣好得不可思議,居然逃脫了兩起謀殺案的追蹤,而且自從冒名迪基以來運氣也一直不錯。
在他的前半生,命運對他一直不公,可自從認識迪基後,一切都得到了補償。
不過到了希臘肯定會發生一些事情,他的運氣也不會一直這麼好。
不過就算他們通過指紋和遺囑等線索,将他抓獲,送他上電椅,可是死在電椅上就一定是受苦嗎?死于二十五歲就一定是悲劇嗎?去年十一月到現在享受到的都不足以補償這一切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他唯一抱憾的是沒有看遍整個世界。
他想去澳大利亞看看。
還有印度。
他還想去看看日本,以及南美。
去這些國家哪怕隻是單純欣賞藝術作品,這輩子就不算虛度,他想。
現在他在繪畫方面已經學了不少東西,就連模仿迪基那些平庸之作也讓他收獲很大。
在巴黎和羅馬的美術館,他發現自己對繪畫有興趣,這種興趣不知是以前沒有被發現,還是在他身上不存在。
他不想成為畫家,但如果有錢,他最大的樂趣将是收藏一些自己喜愛的畫家的畫作,并資助一些有天賦卻囊中羞澀的青年畫家。
他陪卡特萊特夫人在甲闆上散步時,一邊聽卡特萊特夫人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說着并不總是有趣的話,一邊就這樣胡思亂想着。
卡特萊特夫人覺得湯姆很讨人喜歡。
她好幾次滿懷熱忱地說,湯姆的陪伴令她這次旅程愉快極了。
他們還約好七月二日在克裡特島某家酒店會面,因為克裡特島是他們行程唯一有交集的地方。
卡特萊特夫人的旅程是乘坐巴士的特殊行程。
湯姆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