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索爾茲伯裡一家晚宴,客人還有阿蓋爾公爵斯皮克·皮爾先生(Mr.SpeakerPeel)和他的女兒、《泰晤士報》的巴克爾先生、喬治·寇松和梅休因将軍(GeneralLordMethuen);他還在卡西奧伯裡,埃塞克斯勳爵的宅邸,那是某個燦爛的倫敦社交季行将結束的周日,來赴茶宴的伊迪絲·華頓[17]&ldquo在大雪松樹下的草坪上,見到了倫敦世界的精粹:包括貝爾福先生、朗茲伯勒夫人、埃爾科夫人、約翰·薩金特和亨利·詹姆斯在内的閃亮星系。
他們因為過去幾周的社交活動筋疲力盡&hellip&hellip除了保持親切的微笑,什麼都不做&rdquo。
貝爾福最常去的還是克勞茲,那是珀西·溫德姆男爵的家,也是&ldquo魂兒&rdquo們最喜歡的鄉村宅邸。
這些意氣相投的朋友當中最吸引貝爾福注意的是埃爾科夫人,美麗的溫德姆三姐妹之一。
盡管是朋友之妻,貝爾福還是與她暗通款曲,維持了差不多12年的戀情,這一時期的信件還保留着。
當薩金特在1899年為三姐妹畫肖像時,沒有受礙于諸如查爾斯·貝雷斯福德夫人的眉毛之類寫實主義壓力。
在這幅集體肖像畫中,埃爾科夫人、坦南特夫人和阿迪恩夫人穿着瓷白色的長裙,随意地倚着沙發,姿态中透露着傲慢的高雅,真是一場嬌柔的貴族之夢,令人目眩。
為了有意識地反抗維多利亞時代典型的女性形象,&ldquo魂兒&rdquo社的女成員下定決心,追求知性和苗條,并授予自己一種新式的自由&mdash&mdash屬于個人的道德規範。
她們當中唯一的美國人&mdash&mdash美麗的黛西·懷特(DaisyWhite),駐美大使館首席秘書亨利·懷特之妻,曾經因為沒有與&ldquo所有那些擁有情人的人&rdquo同流合污而受到祝賀。
在這項活動中,&ldquo魂兒&rdquo與威爾士親王那些更平庸的集團成員并沒有什麼不同。
同樣的陽謀&mdash&mdash上流社會得以在禮節允許的範圍内,與維多利亞的道德規範背道而馳&mdash&mdash大家都有份兒。
貝爾福與埃爾科夫人的情事一度認真到令他們的朋友焦慮的地步。
丈夫埃爾科勳爵的态度卻不太明朗。
他是威姆斯伯爵的繼承人,也是&ldquo魂兒&rdquo社成員,盡管不大愛說話。
就像德文郡公爵的情況一樣,這場婚外戀因為肇事者的人格和地位足夠崇高而被允許繼續下去。
26歲的貝爾福從家族控制的選區進入下議院。
這與其說是出于他自身的願望,不如說是作為塞西爾家長子命中注定之事。
他在1895年作為第一财政大臣及下議院領袖,代替他舅舅入住唐甯街(後者更願意住在自己家中)。
此時,他血液中潛伏的政治才華與他的技能和權力一樣在不斷增長。
但這并沒有幹擾他天生的超然态度。
他把對自己的批評當作有趣的甲蟲,進行觀察,而不是表示反感或厭惡。
&ldquo這個人很有意思。
觀點奇異,不乏趣味。
&rdquo他會如此評價一位政敵。
在内心深處,他不僅是個想留住世界上最好的東西的保守派,也是個&ldquo同情進步的&rdquo自由派,正如他的弟媳所說。
人們能從他身上感受到&ldquo天然的青春活力&rdquo,這是一位朋友的原話,以及&ldquo清新,沉靜和開朗&rdquo,這是另一位朋友所說。
後來,他會成為在位的首相中第一個乘汽車去白金漢宮、戴洪堡帽去下議院的人。
他自認為是保守黨青年一代的成員,意識到有必要對工人階級的挑戰做出回應。
然而,因為他們出身特權階級,當考驗來臨,是不會和入侵者站在一起的。
在進入下議院的前幾年,貝爾福加入了四個保守黨&ldquo激進派&rdquo發起的第四黨組織,領導者是蘭道夫·丘吉爾(RandolphChurchill)勳爵。
他們占據前排過道下方,貝爾福和他們坐在一起。
他說這是因為方便放腳,但這個選擇也是一種态度的表示。
第四黨可以說是為&ldquo保守黨民主化&rdquo事業而奮鬥的牛虻,他們認為保守黨可以利用正在崛起的工人的力量,與之結成夥伴關系。
蘭道夫勳爵1892年說,如果工人發覺他們可以在現有的憲法框架下&ldquo達到目的,鞏固優勢&rdquo,而保守黨人的任務就是保持現有的憲法不變,那一切都好;但如果保守黨固執地拒絕他們的要求,&ldquo盲目而短視地隻想維護現有财産&rdquo,工人就會奮起反抗他們。
既然保守黨貴族是國家的少數群體,他們有義務赢取&ldquo大多數選票和工人群衆&rdquo的支持。
在遇到現實的考驗時,貝爾福從未完全信服于上述措辭嚴整的論證,就連蘭道夫勳爵自己也是如此。
從理論上講,貝爾福相信民主,認同擴大投票權、改進工作條件、增加工人的權利,但這麼做的代價不能是打破保護統治階級的特權之牆。
這正是保守黨式民主的根本困難所在。
它的支持者認為在滿足工人期望的同時,特權的堡壘也可以維持,但貝爾福意識到了令人痛苦的曆史真相:伴随一個團體的進步和收益的必然是另一個團體永久價值的損失。
但他仍然認為&ldquo假使台上的人表示願意&hellip&hellip為符合情理的抱怨做出改善&rdquo,社會主義就永遠不會取得工人階級的心。
但要說到具體的改善措施,他就不那麼積極或關切了。
他曾問過一個自由黨朋友:&ldquo&lsquo工會&rsquo到底是什麼?&rdquo馬格特·阿斯奎斯說,貝爾福和他的舅舅都很有幽默感,文采非凡,也都關注科學與宗教。
這兩人之間有何不同呢?&ldquo不同之處是有,&rdquo貝爾福回答,&ldquo我舅舅是個保守派,而我是自由派。
&rdquo但是既然他舅舅并沒有因為他早年與保守黨&ldquo激進派&rdquo的來往而感到不安,這兩人的關系也一直很好,這就說明他們之間基本的認同還是比區别更多。
貝爾福是同輩人眼中的謎團。
因為他的本性自相矛盾,他的想法無法協調,他也不把人生和政治看成絕對的事。
結果呢,他常被認為是犬儒主義者,以自由派觀點思考的人又認為他很荒謬。
H·G·威爾斯在《新馬基雅維利》中用伊夫舍姆這個人物來诠釋貝爾福。
&ldquo在争取政黨優勢的點數遊戲中,伊夫舍姆利用他敏銳的頭腦,有時表現惡劣,肆無忌憚&hellip&hellip他真的在意嗎?對他來說真有重要的事嗎?&rdquo溫斯頓·丘吉爾也有一次和阿斯奎斯夫人談話時用了&ldquo惡劣&rdquo這個詞形容貝爾福。
阿斯奎斯夫人認為貝爾福在危急面前沉着冷靜的秘密乃是他并不&ldquo真正關心處于成敗關頭的事情,也不認為人類的幸福在于事件發展的走向&rdquo。
然而,貝爾福确實有一些基本的信念,但問題的兩方面他都能看見,這就是沉思者該受的懲罰吧。
有一次,他來到某個大宅邸參加晚宴,面前的樓梯從中間分成兩條道。
結果他站在樓梯下思考了20分鐘,想為到底走哪一條道找到邏輯上的理由,旁人看了很疑惑。
1887年,索爾茲伯裡做出驚人之舉,任命他外甥擔任愛爾蘭政務司長(ChiefSecretaryforIreland)。
所有人都認為這次會出大醜。
貝爾福那時被視作慵懶的知識分子,報刊上稱他為&ldquo白馬王子&rdquo,甚至&ldquo貝爾福小姐&rdquo。
而愛爾蘭在沸騰,地主和佃農之間長期的戰争因為獨立的鼓動者而越來越激烈。
警察每天都驅逐交不出付房租的佃農,暴民們則用石頭、膽礬和沸水攻擊警察。
弗雷德裡克·卡文迪什勳爵5年前的命運因為持續不斷的襲擊,至今還萦繞在人們心頭,&ldquo每個人,包括權力的最頂端,都在顫抖&rdquo。
貝爾福則完全無視生命威脅,令愛爾蘭兩島震驚不已。
他說他打算&ldquo像克倫威爾一樣無情&rdquo地實施法律,&ldquo和任何一個改革者一樣激進&rdquo地處理佃農的冤情。
他果斷堅決的措施&ldquo令他的敵人驚奇&rdquo,約翰·莫利寫道,&ldquo也令他的朋友振奮,堪稱當今政治最大的喜悅&rdquo。
這使得貝爾福成了名人,一躍成為愛爾蘭的&ldquo血腥&rdquo貝爾福,也是未來英國保守黨理所當然的領袖。
W·H·史密斯1891年辭職下議院領袖,貝爾福毫無異議地接了班。
他擔任愛爾蘭政務司長時完全無視自身安危,表現出了一種勇氣&mdash&mdash或者說,沒有恐懼&mdash&mdash他的同輩人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當時為貝爾福做私人秘書的喬治·溫德姆從都柏林寫信說,愛爾蘭的保王派對他的敬仰&ldquo幾乎到了可笑的地步&rdquo,這是因為&ldquo偉大的勇氣是難得的天賦,人類絕大多數苦惱都源自恐懼,在一個完全沒有恐懼的人面前,所有人都該俯首稱臣&rdquo。
而溫斯頓·丘吉爾則認為貝爾福&ldquo本性冷酷&rdquo所以才膽大,但也承認他是&ldquo在世的人中最勇敢的。
我敢說就算拿槍指着他,他都不會害怕&rdquo。
正因如此,他也十分擅長論辯。
他對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也不懼怕對手或尴尬的場景。
據莫利說,他采取的是約翰遜博士的原則&ldquo尊敬你的敵人,就是給了他不該具備的優勢&rdquo。
他辯論時&ldquo百折不撓,設計巧妙,潤飾推敲,言辭譏诮&rdquo。
盡管他很少在公開場合沉溺于傷人感情的挖苦,他私底下說話可能很刺人。
有一次他這麼說一個同事:&ldquo他的腦子要是再好一點兒,就能算得上是笨蛋了。
&rdquo在下議院,他表面上對政敵畢恭畢敬,受到愛爾蘭議員的攻擊時,甚至靜坐着,面帶微笑。
但當他站起來回答時,必然語詞精辟,駁倒對方,&ldquo如同子彈射向氣泡&rdquo。
但這麼做并非毫不費力。
他向友人坦承,下議院緊張的論辯結束,回到家時,他都睡不好覺,&ldquo我從來不發脾氣。
但緊張的神經需要花時間冷卻&rdquo。
他崇拜托馬斯·麥考利[18],覺得他的叙述難以抗拒,風格也令他愉快。
他自己的脫稿演講也很完美,且毫不做作。
上議院積極的議員威洛比·德·布洛克勳爵(LordWilloughbydeBroke)很喜歡過來聽貝爾福講話,&ldquo他的想法和論證以完全正确的順序表達,卻絲毫沒有給人預先策劃的感覺,思考、論證、措辭,整個過程以圓滿的技巧和輕松自如的風度得以實現。
見證這樣精湛的藝術真是賞心樂事&rdquo。
貝爾福對于事實和數據很粗心,記憶力也不是他的強項。
但為了克服這一缺點,他有個令下議院成員覺得很有意思的技巧。
處理複雜的法案時,他必會被某個知識淵博的人,比如内政大臣或者法務大臣攻擊,如果他掙紮于細節,他的同事會低聲糾正。
《笨拙》雜志的下議院通訊員亨利·路西勳爵描述道,貝爾福此時會暫停演說,友好地瞥一眼這位同事,眼光中帶着溫柔的告誡,然後說:&ldquo正是。
&rdquo在接下來的錯誤和相應的糾正後,他又會重複剛才的表演,用更嚴厲的口氣說&ldquo正是&rdquo,給人一種印象,對于這些事有個忍耐的限度,這位同事可以被原諒一次,但他确實不該重蹈覆轍。
守時不是他的長項。
通常等他優雅地逛到會場,提問環節都差不多結束了。
他還引發了一場革命,把周三的短會改在周五,這樣周末就有更多的休息時間可以打高爾夫球。
&ldquo那該死的蘇格蘭槌球&rdquo,一位憤慨的運動家這麼稱呼高爾夫,這項運動在貝爾福的影響下流行起來。
他完全不在乎打破規矩,甚至星期天也打高爾夫,除非是在蘇格蘭。
他的吸引力非常大,到哪裡上流社會都跟着走,所以在鄉下過周末的習俗就這麼産生了。
他既不射擊也不打獵,但除了高爾夫以外對網球也熱情澎湃。
他到哪兒都騎車,有時候連續騎上32千米。
他還沉溺于那罪惡、驚險的新體驗&mdash&mdash汽車。
他對娛樂的理解也和一般人不同。
有一次在訪問妹妹雷利夫人時,被其問及喜愛的娛樂方式,他回答:&ldquo哦,有趣的就行;從劍橋找幾個人來談談科學。
&rdquo音樂是他另一大愛好。
他寫了篇關于亨德爾的文章,發表在《愛丁堡評論》上。
他還前往德國聽音樂旅行,連難以取悅的瓦格納遺孀都被他迷住了。
冷淡和倦态也解釋了他深不可測的工作能力。
除了擔任下議院領袖,他還經常代替舅舅在外交部做事。
索爾茲伯裡1902年退休時,伊舍勳爵(LordEsher)認為&ldquo阿瑟極大的能量&rdquo可以彌補索爾茲伯裡的缺席。
為了保存體力,貝爾福盡量在床上解決公事,很少在中午前起床。
他的閱讀從不間斷:壁爐台上撐着本科學書,供他穿衣時看,床頭櫃上有本偵探故事,私人會客室裡的書架上擺滿了哲學和神學書,裝不下的就疊放在沙發上,書桌闆凳上都是期刊雜志,連浴缸上的海綿都用來支撐泡澡時閱讀的法國小說。
他從不看報紙。
留在他家過夜的客人發現他甚至沒訂報紙。
因為這個疏忽,他遭到了《泰晤士報》編輯巴克爾(Buckle)先生的責罵。
有一次記者W·T·斯特德(W.T.Stead)在和威爾士親王交談時提到,和人争吵時,如果能有貝爾福從後支持是件好事,但是貝爾福這個人有點太冷淡了。
&ldquo啊,&rdquo親王點頭,說,&ldquo他從不讀報紙,你懂的。
&rdquo
親王從來沒喜歡過貝爾福,他覺得貝爾福在跟他擺架子。
但維多利亞女王卻崇拜他。
據亨利·龐森比勳爵說,有一次貝爾福在拜訪巴爾莫勒爾堡時和女王讨論問題,&ldquo指出他和女王意見相左的地方,女王後來又重新思考&hellip&hellip我覺得女王是喜歡他的,但有點兒怕他&rdquo。
比他年輕的龐森比覺得貝爾福和女王相處得很好,&ldquo盡管他從沒有認真對待過女王&rdquo。
1896年,在克裡特島,女王在和貝爾福的一次談話後定下了對他的看法。
她被&ldquo貝爾福先生極度的公平、公正和開闊的心胸所震撼。
他看到問題的所有方面,對人寬宏大量,很有教養,性情溫和&rdquo。
那個時代的至尊與安全快要走到盡頭,貝爾福的弱點也會在世紀之交變得明顯。
他從個性和氣質上可說是權貴最後的精華,這也是他的弱點之一。
普魯斯特去世時,他的管家希萊絲特所說的話也可以用在貝爾福身上:&ldquo隻要認識普魯斯特先生,就會覺得其他人都太俗了。
&rdquo
自羅馬帝國之後,還沒有一個帝國像不列颠一樣,版圖擴張到超過地球土地的四分之一。
1897年6月22日,女王登基60周年的鑽石大慶上,帝國活生生的證據組成燦爛的隊列,行進至聖保羅大教堂參加感恩禮拜。
這次慶典的中心是大英帝國的王室,所以10年前參加金禧紀念的外國國王一概沒有受到邀請。
坐在馬車上、取代他們的是加拿大、新西蘭、開普殖民地、納塔爾,以及澳大利亞10個州的殖民地領導人。
遊行的騎兵來自世界的各個角落:有端着槍的開普騎警,加拿大骠騎兵,新南威爾士槍騎兵,特立尼達島輕騎兵,從卡普塔拉、包納加爾等印度各邦來的槍騎兵纏頭巾留胡須,相貌非凡,塞浦路斯的土耳其警察戴着流蘇氈帽,騎黑鬃馬。
深膚色的步兵團&ldquo看上去可怕而美麗&rdquo&mdash&mdash用一家狂熱的媒體的話來說&mdash&mdash穿着形形色色奇特的制服大搖大擺地行進在街頭:婆羅洲迪雅克警察,牙買加炮兵,皇家尼日利亞治安隊,體形龐大的印度錫克教徒,黃金海岸的豪薩人,香港來的中國人,新加坡的馬來人,西印度、英屬圭亞那、塞拉利昂來的黑人,一群又一群,在疑惑的英國民衆面前走過,他們被力量的證明所震驚,頓生敬畏之情。
隊伍的最後,一輛敞開的朗道馬車被八匹乳色馬牽引,坐在當中的正是這一天的中心人物。
她矮小的身子穿着一襲黑衣,其上有彩色羽毛裝飾,戴着小圓帽,點着頭。
陽光普照,明亮的旗幟在微風中泛起波紋,路燈柱上也是花朵的裝飾,将近10千米的街上有數百萬張幸福的臉,人群歡呼雀躍,陷入充滿愛和驕傲的狂喜中。
&ldquo我相信,除了我之外沒有人會受到這樣熱烈的歡迎,&rdquo女王在她的日記上寫道,&ldquo每張臉上似乎都洋溢着真實的幸福。
我是多麼感動和滿足啊!&rdquo
其實自幾個月之前空氣中就呈現出志得意滿的氣氛。
用吉蔔林的話說,那是&ldquo一種使我驚恐的樂觀&rdquo。
他因此寫下《退場贊美歌》這嚴厲的警告,發表在遊行次日的《泰晤士報》。
這首詩影響深遠&mdash&mdash&ldquo由在世的人所作的最偉大的詩&rdquo,傑出的法學家愛德華·克拉克爵士(SirEdwardClarke)宣稱。
且不論人們如何嚴肅地接受這份警告,當儀式和頌揚持續進行,戴大禮帽的名流競相去白廳的帝國會議上朝觐時,他們又怎能相信眼前的偉大其實是&ldquo尼尼微與推羅&rdquo衰敗的前兆呢?
1899年10月11日,一個來自遠方的挑戰&mdash&mdash自從詹姆森突襲之後愈演愈烈&mdash&mdash變得再明顯不過,布爾戰争爆發了。
&ldquo喬的戰争&rdquo,索爾茲伯裡勳爵這麼稱呼它,為了向鳥巢中的杜鵑&mdash&mdash約瑟夫·張伯倫先生扮演的好鬥角色緻敬。
盡管他在早年的自由黨激進派生涯中,在原則上是反對帝國主義的,張伯倫先生已漸漸學會&ldquo用帝國主義的方式思考&rdquo,正如他自己所說。
這一思維轉變對于像他那樣善于把握機遇的人而言,不難理解。
畢竟,僅僅過去的12年中,就有大不列颠24倍之大的領土增加到了帝國的版圖中。
1895年加入政府時,張伯倫選擇了殖民部,因為他堅信這裡是帝國的關鍵,擴張也是&ldquo上帝所命&rdquo。
這一絕對的義務令美國的視線指向古巴和夏威夷,也刺激了德國人、土耳其人、法國人,甚至是意大利人,加入到對非洲的挑選與分割中。
張伯倫是一位魄力超群、能力出衆且極具野心的人,可惜他的野心從未被滿足。
他并非出身貴族,但他表現出完美而獨特的權威儀态。
他的相貌優雅,輪廓分明,眼神空洞,漆黑的頭發梳得很整齊。
他的臉是一副裝飾着單片眼鏡和黑緞帶的面具;他的衣着完美無缺,紐孔上每天都有一朵蘭花裝點。
在伯明翰做螺絲制造積累了足夠财富後,他38歲退出商界,當上了所在城市的市長,繼而,他在教育和其他社會改革上的成就引起了全英國的關注。
他沒有浪費一丁點兒時間,40歲時代表伯明翰進入下議院,成了激進派熱情的演說者,和社會主義者一樣譴責貴族與财閥,很快就以貿易委員會主席的身份進入了格萊斯頓1880年的内閣。
有闖勁,頭腦清醒,又有領導才能,他在中部地區席卷了大量選票,顯然是個值得注意的政治元素,他也自視為格萊斯頓的接班人。
可惜&ldquo大長老&rdquo并不急于挑選接班人,張伯倫也懶得再等,于是借口地方自治問題退出了自由黨,還帶走了一批追随者。
1895年籌備競選的保守黨對于他的加入既高興又有點兒緊張。
他并不認同權貴們對公衆意見的漠視,但他又在言談舉止和衣着上迎合貴族,令人難以忘懷。
對于公衆來說他是&ldquo鬥志昂揚的喬&rdquo,是&ldquo帝國的大臣&rdquo,也是新政府中最出名的人物。
隻有索爾茲伯裡勳爵不為所動。
&ldquo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有任何信念,&rdquo他在1886年寫給貝爾福的信上說道,&ldquo在這一點上反映出的正是格萊斯頓式的無限優越感。
&rdquo貝爾福的個性更謙和但也更直接。
他給埃爾科夫人寫信時講:&ldquo雖然我們都喜歡喬,但他不知怎麼的,無法完全和我們大家融合,似乎就是和我們不太投緣。
&rdquo這并非怪事。
張伯倫既沒有進過公學,也沒上過大學(即牛津或劍橋),那可是&ldquo任何一個擁有他這番能力的人學會自我克制的地方&rdquo,伊舍勳爵說道。
他甚至不是聖公會教徒。
盡管如此,他還是溫文爾雅地在他的新同伴中周旋,還被看見參加在下議院的陽台上舉辦的大型聚會,和包括三位公爵夫人在内的客人們飲茶,言談甚歡。
他顯然不會像貝爾福那樣,因為過于冷漠而受到指責。
張伯倫總有這樣或那樣的信念,在他相信這個觀點時,非常熱情、執着。
但是他卻沒有永久、根深蒂固的觀點。
盡管他隻比索爾茲伯裡小3歲,比貝爾福大12歲,他卻代表着新時代的力量和方法。
貝爾福說:&ldquo喬和我的不同之處在于年輕人和老人的不同:我是老人。
&rdquo貝爾福身後是對于上層的歸屬感,長久而穩定;喬則是匆忙而來的企業巨頭。
他們之間之所以不&ldquo投緣&rdquo是有本質原因的。
至少目前看來,張伯倫和他新同事之間的合作還是相互忠誠的。
當有人懷疑他是詹姆森突襲的背後主使,自由黨憤怒地指控他時,政府站在了他身邊,下議院調查組成立後沒有查出對殖民部不利的确切證據。
擺脫困境的喬仍然鋒芒畢露,不屈不撓。
&ldquo我不知道在我們衆多的敵人中,該反抗哪一個,&rdquo克魯格電報事件後他寫信給索爾茲伯裡,&ldquo但是,給我們一個反抗的對象吧。
&rdquo與布爾共和國的磋商越來越不友善,作為負責此事的大臣,他最喜歡用的方法,根據貝爾福向索爾茲伯裡的彙報,就是&ldquo往傷口上撒鹽&rdquo。
正當這個方法起作用時,一項舊仇被洗雪:基奇納在1898年重新占領喀土穆,在戈登将軍的墳墓上升起了米字旗。
尼羅河上遊的法紹達,一支法國軍事遠征軍正與英國人針鋒相對,經過一陣懸而未決的狀态後,法國人認識到了現實,沒有開火就撤退了。
英國的不得人心與其威望一同增長。
接着,布爾戰争爆發了。
英國軍隊在多年的光榮孤立後變得有些僵化,雖然之前打過克裡米亞戰争,尚有準備,但還是遭遇了一系列失敗。
至于布爾方面,從克虜伯和克魯梭[19]處獲得大炮,炮手也大多是德國或法國人。
克魯格總統利用詹姆森突襲獲得的賠款購買了火炮、馬克沁重機槍、大量的步槍及彈藥,為最終的武裝沖突做好了準備。
在1899年12月的某個&ldquo黑色星期&rdquo,梅休因勳爵在馬赫斯方丹戰敗,加塔克将軍(GeneralGatacre)在斯托姆博格戰敗,總司令雷德福斯·布勒爵士(SirRedversBuller)在科倫索戰敗,丢掉11把槍,使得金伯利和萊迪史密斯受圍。
國内的人們被接連的失敗震驚。
病入膏肓的阿蓋爾公爵再沒從震驚中恢複過來,死前還吟誦丁尼生寫給威靈頓公爵的詩句:&ldquo那個沒有丢掉一杆英國槍的人啊。
&rdquo
黑色星期之後,英國人就不再确信自己是地球的主人了。
而幾個月之後,在德國皇帝的堅決要求下,一位德國軍官擔任了讨伐中國義和團的指揮官。
的确,這次讨伐在很大程度上是德國的努力,英國的主力軍隊已經在布爾戰争的現場,但是索爾茲伯裡卻從原則上反對。
雖然不合情理,但&ldquo無法接受外國人的指揮&rdquo就是英國人的特點,他如是告訴德國大使。
但在這個當口,他卻不能冒險給布爾獲得外援的機會,所以隻得默認了德國的行為。
在新的一年,新的力量、增援和取代布勒的新統帥使英軍逐漸控制住了戰争的局勢。
馬弗京在1900年5月解困&mdash&mdash國内的興奮到了歇斯底裡的地步&mdash&mdash羅伯茨(Roberts)勳爵在6月攻入比勒陀利亞,9月1日宣告德蘭士瓦合并,人們相信剩下的就隻有掃蕩戰了。
借着恢複信心的浪潮和精神煥發的狀态,保守黨決定在10月舉行一場新的選舉,被稱作是&ldquo卡其&rdquo選舉。
&ldquo支持自由黨就是支持布爾人&rdquo,使用這個口号,他們安逸地重新上台。
但是,愛國熱情盡管是當時的主流,對這場戰争憎惡的情緒也存在。
這種厭惡不僅來自格萊斯頓式的&ldquo小英格蘭人&rdquo傳統,還與一種特别的不安感有關&mdash&mdash卑鄙的動機,蘭德金礦的閃光,掠奪性資本主義、商業主義和盈利的氣味。
一位年輕的下議院議員因為反戰出了名,那就是大衛·勞合·喬治(DavidLloydGeorge),盡管他沒有走到反對合并的地步,卻也提議通過和談來結束戰争。
面對新世紀的到來,政府内外的許多人都有一種幻滅感&mdash&mdash幻想破滅後将一去不複返。
1899年11月過世的索爾茲伯裡夫人,在臨終前對一位年輕的親戚說:&ldquo随便年輕的一代怎麼批評我們,他們能給出比我們知道的還要好的東西嗎?&rdquo
皇家天文學家斟酌多時,終于決定19世紀的最後一年是1900年而非1899年。
這一年即将過去了,這就是有史以來最充滿希望、最充滿變數、最不斷革新、最繁忙也最富有的世紀的終點。
三周之後,1901年1月24日,維多利亞女王去世,再次為一個時代畫上句号。
索爾茲伯裡勳爵也對政務厭煩,心生去意,但因為南非的局勢難以捉摸,暫時還不能走。
勝利的消息終于在1902年6月抵達。
7月14日索爾茲伯裡勳爵讓位。
人們又一次黯然地意識到某個終點的來臨:一種權威、一種類型、一種傳統已然離去。
法國巴黎的《時代》報仍對法紹達事件耿耿于懷,寫道:&ldquo随着今天索爾茲伯裡勳爵離去的是一個曆史的紀元。
諷刺的是,他交來的答卷是一個民主化、帝國化、殖民化、庸俗化的英國&mdash&mdash托利主義、貴族傳統和高教會派這些他所代表的事物的對立面。
這是張伯倫先生的英國,盡管名義上歸貝爾福先生領導。
&rdquo
維多利亞女王、索爾茲伯裡勳爵以及19世紀都已遠去。
女王在去世的前一年曾去愛爾蘭訪問,乘遊艇回來,路上被波濤洶湧的海面攪得心神不甯。
一個特别猛烈的浪頭打到船上,她叫來随行的醫生,不經意說了一句話,讓人聯想起一位前輩遙遠的聲音:&ldquo快上去,詹姆斯爵士,轉達我對船長的問候,并告訴他,這樣的事不能再發生了。
&rdquo
但波濤滾滾,又怎麼會停下來?
[1]這三個昵稱分别屬于亨利·坦普爾,第三代帕默斯頓子爵(ViscountPalmerston)迪斯雷利和格萊斯頓。
他們都曾擔任過英國首相。
[2]《笨拙》(Punch),英國政治諷刺類雜志,以刊登漫畫著稱,在19世紀影響很大。
[3]英文中議院(House)與房子雙關。
[4]約翰·辛格·薩金特(JohnSingerSargent):美國著名畫家,以肖像畫著稱。
[5]此處指1895年王爾德因&ldquo有傷風化罪&rdquo被判入獄,從此退出上流社交界。
[6]指維多利亞女王。
[7]瑪麗·科雷利(MarieCorelli,1855&mdash1924):當時很受歡迎的暢銷書作家,&ldquo一戰&rdquo後逐漸淡出公衆視野。
[8]托馬斯·諾斯(ThomasNorth):伊麗莎白時代的翻譯家。
[9]威斯敏斯特(Westminster),英國議會等政府機構所在地。
[10]即《愛麗絲漫遊奇境記》的作者劉易斯·卡羅爾(LewisCarroll)。
[11]巴特勒夫人,即伊麗莎白·湯普森(ElizabethThompson),是少有的以曆史畫見長的女畫家。
1881年的馬如巴山戰役(BattleofMajubaHill)是第一次布爾戰争的關鍵戰役,英軍大敗。
[12]拉丁文:願伊頓輝煌。
[13]原文用&ldquo他&rdquo(或&ldquo她&rdquo)來指代馬,以示親切,但為符合中文習慣,後文皆用&ldquo它&rdquo來指代。
[14]戈登(CharlesGerogeGordon,1833&mdash1855):英國軍官,曾因協助清軍與太平軍作戰受清朝皇帝封賞,後任蘇丹總指揮,任上被蘇丹起義軍擊斃。
[15]西德尼·韋布(SidneyWebb)夫婦都是當時著名的社會活動家。
[16]即著名小說家亨利·詹姆斯。
[17]伊迪絲·華頓(EdithWharton,1862&mdash1937):美國女作家,著有《純真年代》《歡樂之家》等。
[18]托馬斯·麥考利(ThomasMacaulay,1800&mdash1859):英國詩人、曆史學家、政治家,以散文、評論和《英國史》著稱。
[19]此二者分别為德國和法國軍火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