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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權貴 英國:1895—1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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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家系的第一人,12世紀就定居在愛爾蘭的克裡郡,而現在的侯爵是第二十八位直接通過父系親屬繼承克裡郡爵位的人。

    用《觀察家報》評論索爾茲伯裡政府質量的話說,他屬于那些&ldquo憑借某種直覺統治&rdquo的盎格魯&mdash&mdash愛爾蘭人。

    這種本能早在他曾祖父身上顯現出來&mdash&mdash第一代侯爵,謝爾本伯爵,在喬治三世時期當過國務大臣,在和美國殖民地作戰的最後一年還短暫地擔任過首相。

    同樣的本能也被他的祖父第三代侯爵繼承,在從1827年到1857年的六屆政府中,他任職于内政部及其他部門;此後他拒絕出任首相和接受伯爵爵位。

    現在的這位侯爵,在他的小叔歐内斯特·漢密爾頓勳爵眼中,是&ldquo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紳士&rdquo。

    在任何一個國際紳士比賽中,他肯定都會被提名作為英國代表。

     比蘭斯頓更老甚至更大氣的是斯潘塞·康普頓·卡文迪什,第八代德文郡公爵(SpencerComptonCavendish,eighthDukeofDevonshire)。

    他的貴族氣質發自内心,非常自然。

    這位恐怕是全英唯一一個既安心又粗心、竟然和君主爽約的人。

    愛德華七世提出和公爵共進晚餐,在約定的時間來到德文郡宅邸,卻令那一家人大為吃驚,趕緊把還在特夫俱樂部的公爵叫了回來。

     1895年他62歲,身材高大、蓄須、眼睑下垂,臉長得有哈布斯堡王朝的風範,鼻子又直又高,很有貴族氣派,曾在下議院待了34年,被稱作哈廷頓勳爵(LordHartington),現在是索爾茲伯裡内閣的樞密院大臣。

    他擁有18.6萬英畝(約7.5萬公頃)的土地,光是地租每年就有18萬英鎊,投資收入還不算在内。

    他雖然懶散出了名,卻是在世的人中服務的内閣數目最多的:在帕默斯頓勳爵手下擔任海軍大臣,約翰·羅素勳爵手下擔任戰争大臣,還擔任過郵政大臣、愛爾蘭大臣、印度大臣以及幾屆格萊斯頓政府的戰争大臣。

    哈廷頓勳爵駕駛輕便的四輪馬車,漫不經心地拉着缰繩,銜着一根大雪茄,柯利牧羊犬陪伴身旁,這已是白廳附近一道熟悉的風景了。

     他在19世紀80年代兩次造成自由黨分裂的危機中&mdash&mdash戈登将軍遠征蘇丹的帝國主義問題,以及愛爾蘭自治問題&mdash&mdash扮演了反對格萊斯頓的重要角色。

    盡管不是言辭優美、熱情洋溢的演說者,他在1886年與格萊斯頓斷絕關系的演講給衆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坦承,人不能違背自己的原則繼續支持政府,哪怕是自己的政黨。

    用某位自由黨員的話,哈廷頓勳爵&ldquo給予了英國數以百計的人們新的責任感和新的行動力量&rdquo。

    亨利·查普林覺得這次演說&ldquo一定能使你成為首相&rdquo。

    其實女王早在幾年前就邀請過他組建政府,但被哈廷頓勳爵拒絕,他知道格萊斯頓隻願做第一把手,所以服從後者的領導。

     在專家貝爾福先生眼中,哈廷頓勳爵是&ldquo我所認識的政治家中,最有說服力的人&rdquo,用詞還在其次,關鍵是演說背後的人格。

    他讓每個觀衆都感覺到,面前的這個人&ldquo用盡全力掌握所談問題的方方面面,邏輯嚴密,結論正确,沒有在人面前掩飾另一方的觀點&hellip&hellip他就是我們所期待的最誠實可靠的向導&rdquo!哈廷頓的這種品質&ldquo大大超越了我所知的任何人&rdquo,據貝爾福說,也正是這種品質使他的公衆影響力巨大,成為政府不可或缺的成員,不管是在内閣、議院還是公共講台,&ldquo他是任何集會的中心人物&rdquo。

     公爵自己可能并不想參加集會,他之所以如此辛苦,接受政府工作的局限,乃是出于義務多于願望。

    但是君主和國家報答了他,視他為國家得以安定的支柱。

    維多利亞女王在1892年寫信給他:&ldquo如果不感謝公爵,我将無法結束這封信&hellip&hellip廣闊帝國的安全與榮譽多虧您的維護。

    所有人都要加入&rdquo&mdash&mdash她簡單地概括了自己的信念作為結束&mdash&mdash&ldquo這偉大而必須的功業&rdquo。

     加入其中的公爵并非熱情四射。

    &ldquo雖然從沒生過氣,但往往覺得無聊,&rdquo據某個朋友講,&ldquo他确實做什麼事都很放松。

    &rdquo有人說他的倦怠純屬懶惰,而其他人則認為他的不慌不忙是經過充分考慮的;不管原因如何,結果都一樣&mdash&mdash習慣性地在做事半途中入睡。

    就連他自己的演說也令他厭煩,有一回就印度預算講演時,他中途停下來,身體前傾靠向椅子前方的同事,忍住沒打哈欠,然後小聲說:&ldquo真是乏味。

    &rdquo 他唯一的熱情所在就是賽馬了,雖然不知是出于感情、習慣還是懶惰,他也維持了與&ldquo歐洲最美的女人之一&rdquo長達30年的暧昧關系。

    在那場婚外戀開始時,女方還是盛氣淩人、野心勃勃、德國出身的路易絲,曼徹斯特公爵夫人(Louise,DuchessofManchester)。

    她的第一任丈夫因為沒錢而令她失望,但他順從社會等級的規則,堅持自我抑制,或者被什麼人說服,沒有提出令人不快的公訴,他的妻子和哈廷頓勳爵于是得以享受對方,并維持無懈可擊的道德和社會地位。

    曼徹斯特公爵去世後,他的遺孀便在1892年改嫁剛剛繼承頭銜的德文郡公爵,從此被稱為&ldquo雙重公爵夫人&rdquo。

    她繼續向着她的重大目标施展傑出的才華,那就是讓她的丈夫當上首相。

     可惜公爵不肯幫忙。

    他不是那種為了攀登最高位不惜一切代價的人。

    當他帶領自由黨中的統一派退黨自立門戶時,索爾茲伯裡勳爵曾兩次提議推舉公爵當首相,并在他的内閣服務,但兩次都被公爵拒絕,他還沒做好和保守黨結盟的準備。

    到了1895年,自由黨内溫和派與激進派的分歧越來越大,公爵和其他四位自由黨統一派與保守黨保持一緻成了習慣,便就勢跨越藩籬,進入了索爾茲伯裡勳爵的内閣。

     他們組成的就是1895年6月上台的保守黨&mdash&mdash現稱保守與統一黨&mdash&mdash政府。

    這時在溫莎就出現了一個微妙的情形:當公爵和其他的前自由黨人作為索爾茲伯裡的成員領取印章時,會在門口遇到以前的同僚。

    為了避免尴尬,女王的私人秘書巧妙地把即将離去的自由黨交印章的時間定在上午11點,而新任大臣們在客廳等候,直到前任離開。

    如果不是公爵的話,所有這一切都将順利進行。

    可是他卻像以往一樣遲到了,從而錯過了特定的等待安排,和他從前的同僚打了個照面。

    後者用對新政府的嘲笑和辱罵抨擊公爵。

    一位在場的人寫道,&ldquo沒有誰的臉更适合這種困難的局面了&rdquo,因為公爵毫不驚慌,&ldquo直接走過去,嘴張得老大,眼睛半睜半閉,一副沒睡醒的模樣&rdquo。

     卡文迪什家族的祖先是1381年農民起義時期英國高等法院王座法庭的首席法官。

    此人的兒子正是殺掉起義領袖瓦特·泰勒(WatTyler)的人,他當場被查理二世授予了爵位,而作為報複,他的父親在别處被暴民抓住砍了頭。

    接下來的幾個世紀,卡文迪什家族一直忠實地幫助治理國家,哪怕積極性不高。

    第四代公爵在1756至1757年有過短暫的首相生涯,那時皮特(Pitt)與紐卡斯爾正在争鬥,但是一旦找到可以接替他的人,這位公爵就辭了職。

    他的弟弟約翰·卡文迪什勳爵當過兩次财政大臣,埃德蒙·伯克稱贊他&ldquo非常正直&hellip&hellip沒有一點兒私心&rdquo,但希望他能&ldquo定期去處理公務&rdquo,并&ldquo把獵狐活動控制在合理的時間和範圍内&rdquo。

    第五代公爵的過人之處是娶了迷人的喬治安娜,德文郡公爵夫人。

    在庚斯博羅的畫中,她是暴風烏雲掩映下的一縷蒼白的光輝,而在雷諾茲的畫中,她笑容燦爛,膝上是穿着圓裙的嬰孩。

    她的美貌和難以抗拒的魅力正如她的賭債一樣,都是過量的。

    她丈夫為此花費了100萬英鎊。

    所幸,卡文迪什是全英最富有的兩三個家族之一。

    當第五代公爵的管家遺憾地告訴主子,他的兒子,也就是當時的哈廷頓勳爵&ldquo想要花掉一大筆錢&rdquo時,公爵回答:&ldquo好得很,反正哈廷頓勳爵錢多。

    &rdquo 對于1895年的公爵來說,财富、作為長子的身份、對努力工作的厭惡,甚至是在賽馬場上馳騁的心願都沒能超過&ldquo某種遺傳的從政本能&rdquo。

    他覺得&ldquo他虧欠國家一筆必須歸還的債務&rdquo,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注意到了這種責任感,這不僅起源于家族産業,也和他對自身卓越的意識有關。

    他的父親研究數學和古典學,被稱作&ldquo學者&rdquo公爵,正是這個人在家教育了我們這位公爵。

    後來在劍橋三一學院,盡管學生生活中充滿了懶散、運動和社交,哈廷頓勳爵仍然是他那一組人中唯一一個取得優秀學位的,在數學優等考試中名列第二。

    他24歲就進入下議院,30歲取得第一個内閣職位。

    他的弟弟弗雷德裡克·卡文迪什勳爵也走上從政道路,但1882年,在他擔任愛爾蘭政務司長的第一天,就被刺殺于都柏林的鳳凰公園。

    一位女王授命的英國大臣被愛爾蘭反抗者所殺,此事引發的轟動效應不亞于戈登(Gordon)将軍[14]在喀土穆被害。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這件事,公爵養成了随身帶把左輪手槍的習慣,給他的家人造成了不小的困擾。

    &ldquo他總是把槍弄丢,然後又去買新的,&rdquo他的侄子寫道,&ldquo所以他死的時候,至少有二十多把槍失落在德文郡宅邸的各個地方。

    &rdquo 這位不知疲倦的公爵夫人一駕到,德文郡的招待就提升到了社交界的最高水平。

    每一年議會開幕,公爵和公爵夫人都會舉辦大型的招待會。

    每一年一到德比賽馬大會的日子(DerbyDay),德文郡宅邸都會充滿了從公爵的花園中采來的玫瑰和六月花,舉辦充滿活力的舞會。

    舞會開始前,國王會在白金漢宮為賽馬俱樂部的成員舉辦晚宴,王後則與公爵夫人共進晚餐。

    1897年維多利亞女王登基60周年紀念時,德文郡的化裝舞會是那個年代最出名也最奢侈的一次。

    在德比郡的查特斯沃思,也就是卡文迪什400年的家,鄉間别墅的宴會在威爾士親王和王妃每年定期訪問時達到了高潮,這種訪問在他們繼位為國王和王後時仍然持續下去。

    每一項能使王室感到舒心的要求都得到了滿足,包括國王的情人凱珀爾(Keppel)夫人也受邀在場,穿戴鑽石的她十分美豔,據普勒斯王妃說&ldquo國王和凱珀爾夫人在單獨的房間裡打橋牌。

    其餘人擁擠在另一處,當然也在打橋牌&rdquo。

     查特斯沃思由本地區的金石建造,周圍環繞着建築師&ldquo萬能的布朗&rdquo(CapabilityBrown)設計的是18世紀園林景觀。

    到處都是奢侈的氣息。

    小瀑布在180多米長的石階上泛起漣漪,仿造自文藝複興時期的意大利水景。

    有棵銅做的柳樹,設計巧妙,每一片葉子都能滲出水。

    精美繁複的木刻花環果環裝點着牆壁。

    書籍和繪畫雕塑的藏品到達了像美第奇家族一般的王侯規模,管理上也幾乎是采取公益信托的方式。

    公爵聘用的負責人把藏品向學者和收藏家開放,選購新的藝術品,或者像圖書館一樣把寶藏借出展覽。

    查特斯沃思收藏的梅姆靈(Memling)在布魯日展出,凡·戴克(VanDycks)則前往安特衛普。

    宅邸全年都向公衆開放,成千上萬的人走過它的廳堂。

    公爵很喜歡看這些參觀者,心想他們互相都不認識,于是站在那兒,完全沒意識到已經被認了出來,&ldquo他疑惑着,為什麼作為參觀人群向導的女仆會突然停下來,盯着他看&rdquo。

    盡管他對賽馬比書的興趣更大,但有次卻令他的圖書管理員大吃一驚。

    後者向他展示了他的一本初版《失樂園》,他拿起書從第一行開始大聲讀,似乎從中獲得了簡單的快樂。

    直到公爵夫人進來,用陽傘戳了公爵一下,說:&ldquo他要是讀起詩來,就永遠不會散步了。

    &rdquo 他厭煩排場,憎惡浮誇。

    當國王決定授予他剛創立的維多利亞&ldquo大勳爵騎士&rdquo勳章時,公爵&ldquo以他半醒不醒的方式&rdquo問國王的私人秘書弗雷德裡克·龐森比勳爵他應該怎麼處理&ldquo那玩意兒&rdquo。

    &ldquo我從沒見過對授勳這麼無所謂的人。

    他似乎覺得勳章隻會令他的穿戴更複雜。

    &rdquo愛德華國王1902年加冕彩排的當日,貴族們要穿着常禮服、戴冠冕,有種滑稽的效果。

    公爵照例遲到,他的右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臉上有種說不出的厭煩表情,聽從于宮廷典儀大臣的指令,在台上緩步走動。

    他喜歡寬松随便的舊衣服,從來不為客人煩心,故意無視那些可能索然無味的人。

    某次,一位上議院的演說者大談&ldquo生命中最偉大的時刻&rdquo,公爵睜開眼睛,對坐在他旁邊的人說,&ldquo我生命中最偉大的時刻就是我的豬獲得斯基普頓展覽頭獎那會兒&rdquo。

    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他最喜歡的俱樂部,排在特夫之後就是旅行者了。

    這家俱樂部以專屬性以及&ldquo莊嚴的甯靜&rdquo氣氛著稱。

    也就是說,閱讀、打瞌睡、沉思在這裡比交談更重要。

    至于公衆演說這一不愉快的活動,他有一套自我訓練的方法,曾經透露給年輕的溫斯頓·丘吉爾。

    那一次他們在曼徹斯特的自由貿易會議上碰面。

    公爵問:&ldquo你緊張嗎,溫斯頓?&rdquo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于是告訴溫斯頓:&ldquo我以前也緊張,但是現在我走到演講台上,好好看看周圍,坐下來就說&lsquo我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該死的笨蛋&rsquo,然後感覺就好多了。

    &rdquo 如果願意,他可以成為&ldquo最好的朋友&hellip&hellip和他交談很惬意&rdquo,這麼做的前提是情況要對勁兒。

    1885年的一次晚宴,公爵坐在那兒愠怒着,他之前在委員會待了一整天,又餓又累,可晚宴的頭盤是華而不實的法國菜,不是他喜歡的那種能填飽肚子的豐盛飲食。

    當烤牛肉被端上來時,他用深沉的音調大聲說:&ldquo太好了,終于有能吃的東西了。

    &rdquo然後就加入到了與周圍人的談話中。

    當時在場的一位賓客,作家威爾弗雷德·沃德(WilfredWard)留意到,每當哈廷頓勳爵與他的同伴格萊斯頓意見相左時,哈廷頓&ldquo總能指出格萊斯頓邏輯混淆之處&rdquo。

    18年之後,沃德與公爵在羅馬的大使館重逢,沃德提醒他上次會面的情景,公爵卻一臉茫然。

    随即,他又高興地驚呼:&ldquo我當然記得啦。

    那次我們沒東西吃。

    &rdquo看來那盤不夠檔次的法國菜&ldquo在他的腦海中留存了将近20年&rdquo,沃德寫道。

     他和索爾茲伯裡不同,在1891年繼承爵位以後,仍然堅持走訪下議院。

    在舉辦大型辯論的晚上&ldquo通常都有人看見他在前排的貴族旁聽席上打呵欠&rdquo。

    作為公爵,他要做的事比以往更多。

    他在德比郡、約克郡、蘭開夏郡、林肯郡、坎伯蘭郡、薩塞克斯郡、米德爾塞克斯郡和愛爾蘭都有産業,牽涉到這些産業的賬目,或者房産代理有任何重要問題,他都要親自前往。

    他是德比郡治安長官、劍橋大學校長、大英帝國聯盟主席,以及各種宗教事業的資助人,因此不得不到各地開會。

    他還在投資的好幾家公司中擔任董事或董事長,其中包括兩條鐵路線、一個鋼鐵公司、一個供水設備公司,還有一個艦艇建造公司。

    盡管他對自己的商業知識持懷疑态度,但據他的一位下屬說:&ldquo他一旦抓住了主題,就沒有人能比他更會駁斥錯誤的論點,看清真正的問題。

    &rdquo他的腦筋并不敏捷,如果一個問題沒有立即理解,他就會要求對方反複講解,直到明了一切。

    他做了所有這些事,卻始終堅持自己和紐馬基特的賽馬一起時最愉快。

    有一回,他在愛克斯溫泉碰見了當時下議院的保守黨領袖W·H·史密斯(W.H.Swith)。

    他立即就坐下來與之對談了半個小時政治,并說:&ldquo在這個地方能做些事也很愉快啊!&rdquo如果他不從政,可能會覺得無趣吧。

     他帶給1895年保守黨政府的不僅是多年的經驗,富有聲望的名字和頭銜,還有他40年政治生涯中積累的巨大的公衆信任。

    他絲毫沒有私人的野心,這是顯而易見的,以至于《觀察家》報的編輯說:&ldquo從沒有人懷疑過他有卑劣的動機,也沒有人含沙射影地指責他在替自己打算。

    如果有人敢這麼做,整個英國會認為這個譴責者純粹是瘋了。

    &rdquo當公爵采取某種态度,人們會覺得帶頭的人出現了。

    他從沒有當過首相或赢過德比大獎,但&ldquo沒有人,&rdquo《泰晤士報》說,&ldquo比他更有能力塑造英國人的政治信念。

    &rdquo他對于自己非凡的影響力迷惑不解。

    &ldquo我不懂,為什麼有了選票,我就能告訴人們該怎麼做,&rdquo他抗議道,&ldquo他們會做他們覺得正确的事,我會做我覺得正确的事。

    他們不需要我來幹涉。

    &rdquo當親王也和他的臣民一樣倚仗公爵對人和事的判斷力,向他咨詢微妙的社會問題時,他發起了牢騷:&ldquo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旦抓到有人在牌桌上作弊,大家總來問我怎麼辦。

    &rdquo他憑借遺傳和人品,已經成為國家良心的監護人。

    公爵有一種堅實而憂郁的高貴,莊重的儀式場合就需要他這樣的人。

    在羅斯伯裡勳爵看來,他是&ldquo這個國家最偉大的儲備力量之一&rdquo。

     在索爾茲伯裡勳爵帶領下于1895年坐到下議院前排的大臣中還有兩位男爵&mdash&mdash在各自的家族裡分别是第九代和第六代&mdash&mdash财政大臣邁克爾·希克斯-比奇爵士(SirMichaelHicks-Beach)和内政部大臣馬修·懷特·裡德利爵士(SirMatthewWhiteRidley)。

    前者又高又瘦,不苟言笑,是英國國教的擁護者,也是擁有土地的貴族之一,被稱為&ldquo黑邁克&rdquo。

    言辭尖刻的他,有一次讀完了一位自由黨員對他的預算案的評論後,對他的秘書簡潔地說:&ldquo過去告訴這個人,他是頭豬。

    &rdquo兩位男爵旁邊坐着的是鄉紳亨利·查普林(HenryChaplin)先生和沃爾特·朗(WalterLong)先生。

    他們是地主階級的代表,來自古老而沒有頭銜的家族,&ldquo鄙視爵位卻又在意作為郡縣代表的榮譽,一成年就參加第一次大選&rdquo。

    擔任農業委員會主席的朗先生時年41歲,作為政府最年輕的成員,他&ldquo一輩子都沒說過讓人記得住的話&rdquo,總是&ldquo靜靜地打瞌睡&rdquo。

    在一位觀察家眼中,他&ldquo雙手交疊,頭倒在墊子上,紅潤的臉龐像十月的蘋果,為這一場景增添了一抹亮色&rdquo,而年齡稍大的查普林先生則&ldquo充滿活力,保持清醒,機警地保衛着帝國,免受反對黨的詭計襲擊&rdquo。

     54歲的查普林先生身材高大,相貌英俊,鼻梁高挺,下巴突出,留短絡腮胡,戴單片眼鏡,是他那一代人中最受歡迎的一位。

    &ldquo容易辨認,為公衆所熟知。

    每個人都能一眼認出他來。

    &rdquo他是英國鄉紳鮮明的标本。

    他在地方政府委員會任職,處理的是濟貧法、貧困戶住房、城鎮規劃、公共健康以及市政。

    這一機構的作用,被1908年也被任命于此的溫斯頓·丘吉爾總結得很好,他說:&ldquo我拒絕和西德尼·韋布夫人[15]一起被關在流動廚房裡。

    &rdquo而查普林先生則以驚人的嚴肅性履行着他在此處以及作為下議院議員的職責。

    他在自己以及他的選民眼中,都是英國本質的守護者。

    他還曾在樹籬後練習演講,以更好地為他的角色增光。

    據一位目擊者說,他那朱庇特式的雷鳴,在下議院前座講話時充滿貴族氣地揮臂,表達的不是虛榮,而是&ldquo那種平靜的、對于統治階級根深蒂固的信念&rdquo。

    對于政府最難解的問題,他毫不畏懼。

    關稅或教育法案在他眼中就像是狩獵場上的溝渠,他會以同樣的氣概迎難而上。

    他甚至熱烈地提倡使用金銀币複本位制來治愈經濟疾患。

    有一次,在花了兩個小時讨論這個深奧的問題之後,他擦了擦眉毛,俯身問貝爾福先生:&ldquo我說得怎麼樣,阿瑟?&rdquo &ldquo說得太好了,哈裡,太好了。

    &rdquo &ldquo你聽懂了嗎,阿瑟?&rdquo &ldquo一個字都不懂,哈裡,一個字都不懂。

    &rdquo 阿瑟·貝爾福,塞西爾家族的王子,首相的外甥及其政治上當然的繼承人,辯論藝術家,社交界的寵兒,是保守黨的典範及該黨在下議院的正式領袖。

    他在1895年47歲,舅舅1902年退休後,會繼任首相職務。

    身高超過6英尺(約1.8米),藍眼睛,有波浪狀棕色卷發和小胡子,長相溫和。

    如果不是整個外表很安詳的話,人們也許會覺得他看起來脆弱。

    他表情文雅,身材纖細,做派冷淡,但他的臉上還有一種神秘感。

    沒有誰知道這後面隐藏着怎樣的火種,有沒有在燃燒,甚至是否存在。

     很少有人見他直起身子坐着,他總是懶散地斜躺着,幾乎與地面平行,《笨拙》雜志上說,這麼做&ldquo好像是為了找到利用肩胛骨坐下來的方式&rdquo。

    他身上結合了所有特權階級的天賦。

    他有錢有血統,有帥氣的相貌,又充滿魅力,還是&ldquo在我們這個時代政治頭腦最好的人&rdquo。

    此外,他還是個嚴肅的哲學家,美國哲學家威廉·詹姆斯&ldquo興緻勃勃&rdquo地讀了貝爾福1895年出版的第二本書《信仰的基礎》,還寫信給他弟弟亨利[16]說:&ldquo這本書裡真正的哲學比50本難以捉摸、充滿技術細節的德國書都要多。

    &rdquo 貝爾福歸根結底是個冷漠孤僻的人,但他的迷人氣質卻吸引了一圈崇拜者。

    他的魅力在于,所有和他談話的人都會感到很開心。

    約翰·巴肯(JohnBuchan)說:&ldquo盡管他是我認識的人中最會說話的,他卻不是談話的獨占者。

    他會加快讨論的進程,提升讨論的層次,啟發别人發揮出最好的水平。

    &rdquo在他的陪伴下度過了一晚的奧斯汀·張伯倫(AustenChamberlain)寫道:&ldquo我離開時覺得自己處于巅峰狀态,剛才确實說得不錯。

    &rdquo他的政敵受到的影響并不比盟友小。

    他是唯一一個在辯論時被格萊斯頓稱作&ldquo我尊敬的朋友&rdquo的保守黨人&mdash&mdash這個稱呼通常是格萊斯頓為黨内人士保留的。

    女性同樣屈從于他的魅力。

    &ldquo哦,天哪!&rdquo康斯坦斯·巴特西夫人(ConstanceLadyBattersea)1895年訪問他家後感歎道,&ldquo尋常男人和他的差距太大啦。

    &rdquo馬格特·阿斯奎斯覺得他&ldquo細膩的注意力&rdquo和&ldquo可愛地歪着頭&rdquo與她談話的方式&ldquo難以抗拒&rdquo,以至于&mdash&mdash據傑布夫人(LadyJebb)說&mdash&mdash在她還是風頭很勁的社交明星馬格特·坦南特的時候,曾&ldquo翻天覆地&rdquo不顧一切地要嫁給貝爾福。

    被問到關于這樁謠傳的婚事是否屬實,貝爾福答道:&ldquo沒這回事。

    我自己還想做一番事業呢。

    &rdquo 他是索爾茲伯裡勳爵的姐姐&mdash&mdash布蘭奇·貝爾福(BlancheBalfour)夫人的長子,&ldquo阿瑟&rdquo取自威靈頓公爵的名字,後者也是他的教父。

    從父系上講,貝爾福家族是蘇格蘭的名門,阿瑟的祖父詹姆斯·貝爾福在18世紀跟随東印度公司積累财富。

    詹姆斯在蘇格蘭買了1萬英畝(約4000公頃)的土地,位于威汀漢,俯瞰福斯灣。

    此處後來就成了貝爾福家的宅邸,以及鹿林、鲑魚湖、狩獵屋。

    他後來又獲得下議院席位,娶了第八代勞德戴爾伯爵(EarlofLauderdale)的一個女兒為妻。

    他們所生的一個女兒,也就是貝爾福的姑媽,和格拉夫頓公爵(DukeofGrafton)結了婚。

    所以加上索爾茲伯裡那邊的親戚,&ldquo英國貴族中有一半都是貝爾福的表親&rdquo,他的一個朋友如是說。

    他的弟弟尤斯塔斯後來與弗朗西斯·甘貝爾小姐結婚,她是阿蓋爾公爵的女兒、薩瑟蘭公爵的孫女、威斯敏斯特公爵的侄女,以及維多女利亞女王之女路易斯公主的小姑子。

     貝爾福的父親也是議員,但37歲就撒手人寰,留下布蘭奇夫人照管五個兒子和三個女兒,當時貝爾福才7歲。

    布蘭奇夫人繼承了塞西爾家族強烈的宗教關懷,不僅培養阿瑟對簡·奧斯汀以及她弟弟的最愛《基督山伯爵》的欣賞,也教導他塞西爾式的責任感。

    當她的兒子在劍橋被哲學迷住,想把繼承權轉移給弟弟,自己從事學術生涯時,她狠狠地罵了他一頓,指責他意志軟弱,想回避與生俱來的職責。

     貝爾福在三一學院讀倫理學時沒有取得第一名,但他天性沉着愉快,并沒有因此而沮喪。

    劍橋社交界的老前輩傑布夫人寫道:&ldquo他風度翩翩俨然是個小王子,受到的寵愛也同樣多。

    &rdquo至于他的四個兄弟,弗蘭克是胚胎學教授,據達爾文說,他本可以成為&ldquo英國第一位生物學家&rdquo的,如果不是31歲那年在瑞士爬阿爾卑斯山時失足摔死的話。

    傑拉德生得極為俊美,傑布夫人說他&ldquo是我見到過最出衆的人&rdquo,盡管她的侄女覺得此人&ldquo非常自負&rdquo。

    尤斯塔斯隻能說很一般,而塞西爾就是那位恥辱地死在澳洲的害群之馬。

    但是傑布夫人認定,阿瑟是&ldquo最好的家族中最好的人&hellip&hellip幾乎是人見人愛&rdquo,盡管她也認為阿瑟&ldquo情感冷漠&rdquo。

    他那封寫給梅·利特爾頓(MayLyttelton)的情書&ldquo窮盡了他在這方面的能力&rdquo。

    梅是阿瑟在劍橋的一位同學的妹妹,格萊斯頓的侄女,25歲時去世,阿瑟那會兒27歲。

    世人推測這就是他終身未婚的原因。

    實際上,與其說他天性冷漠,不如說他熱情地依戀着全然的自由,喜歡我行我素。

     他的朋友中有兩位三一學院傑出的學者:他的導師亨利·西奇威克(HenrySidgwick),後來當了倫理學教授,和物理學家約翰·斯特拉特(JohnStrutt),後來成為雷利男爵(BaronRayleigh)、諾貝爾獎獲得者、劍橋大學校長。

    這兩人各娶了一位貝爾福的妹妹。

    在那個時代,知識分子都是不可知論者,貝爾福所承襲的宗教感情令他成為劍橋人眼中&ldquo有趣的老古董&rdquo。

    另一方面,他在社交界的朋友聽說他1879年發表的處女作《為哲學懷疑申辯》,從書名上還以為他是個不可知論的擁護者。

    以至于他的名字被提起時,&ldquo他們都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rdquo。

    實際上,通過懷疑物質實體,此書反而肯定了精神信仰的權利,這一觀點在他後來的書《信仰的基礎》中表達得更為明确。

    威汀漢的宅邸如今由他未婚的妹妹愛麗絲負責管理,阿瑟和他已婚的弟弟及其數不清的孩子們合住,他每周日晚上都要讀家庭禱告文,沉浸于《舊約》的希伯來思想中,因而對&ldquo聖經中的人&rdquo很感興趣,也很關心當代世界的猶太人問題。

    他的侄女從他身上吸收了這樣的觀點:&ldquo基督教及其文明從猶太教中獲益良多,卻沒有回報對方,非常可恥。

    &rdquo 他是倫敦外出吃飯次數最多的人。

    漠然無視下議院領袖應當始終在同一處的規定,他常常在晚餐時分消失,幾小時過後又毫無愧色地身穿晚禮服重現。

    當時的所有日程記錄都充滿了他在各處赴宴的條目:&ldquo在羅斯柴爾德家,&rdquo約翰·莫利(JohnMorley)寫道,&ldquo隻有貝爾福在,非常有意思。

    &rdquo他是哈裡·卡斯特家晚宴的20位男客之一,那天的交談太吸引人了,以至于樓上起火時晚宴還在繼續,男仆傳遞浴巾以抵擋消防員的水槍;他是布倫海姆宮殿的座上賓,同馬爾伯勒家族在一起,客人中還包括了威爾士親王和王妃、寇松一家、倫敦德裡一家、格倫費爾一家,以及亨利·查普林;他也曾赴宴查特斯沃思,拜訪德文郡一家,那場宴會邀請了康諾特公爵和公爵夫人、奧匈帝國大使孟斯多夫伯爵,還有那醜陋卻迷人的下流坯索韋拉爾侯爵(MarquisdeSoveral)&mdash&mdash葡萄牙大使,以及德格雷一家、裡布爾斯代爾一家、格倫費爾一家;他還受邀在哈特菲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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