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裡概況
大約一個世紀以前,迦太基人與叙拉古統治者之間的争鬥,已經将美麗的西西裡島摧殘得面目全非。
雙方均采用政治變節為其戰争武器,因為迦太基雖然與叙拉古反政府的貴族共和派保持聯系,叙拉古統治者卻與迦太基屬下希臘城市的民族派維持關系。
雙方均派遣傭兵作戰,提木良和阿加托克利斯是如此,腓尼基的将軍們也是如此。
雙方都采用相似的方式,因此兩者之間的争戰也同樣不顧體面、背信棄義,這在西方曆史中是絕無僅有的。
叙拉古的勢力較弱。
在羅馬紀元440年即公元前314年簽訂的和約中,迦太基仍然将其領土限定在赫拉克裡亞·米諾亞和希梅拉以西的全島三分之一,并公開承認叙拉古對以東各城的霸權。
羅馬紀元479年即公元前275年,皮洛士被逐出西西裡和意大利之後,西西裡島的大半地區,尤其是大城阿格裡真托都落入到迦太基之手。
除了陶爾米納[1](Tauromenium)和該島東南部之外,叙拉古什麼都沒有了。
坎帕尼亞[2]的傭兵
東岸的第二大城梅薩納已被一幫外國軍人所占領,既不屬于叙拉古,也不屬于迦太基。
梅薩納的這些新統治者乃是坎帕尼亞的傭兵,在加普亞[3](Capua)及其周圍定居的薩貝利人[4](Sabellians)中間。
荒淫無度的習慣盛行,使坎帕尼亞在羅馬紀元4、5世紀時成為了君主和城市招募新兵的主要地區,一如後來的埃托利亞[5](Aetolia)、克裡特[6](Crete)和拉科尼亞[7](Laconia)。
坎帕尼亞的希臘人所帶來的部分文明,加普亞和其他坎帕尼亞城市所過的奢靡生活,羅馬霸權在該地所造成的政治無能(然而其嚴厲尚不至于完全剝奪他們的自主權)&mdash&mdash種種因素都驅使坎帕尼亞的青年投入到新兵的行列。
當然,這種輕率的賣身行為與其他地方一樣,必定會造成他們與自己的故土産生隔閡,使軍隊養成暴虐無道的習慣,并令他們毫不在意背信棄義。
這些坎帕尼亞人以為,一群傭兵隻要能守住由他們保衛的城市,并将其據為己有&mdash&mdash薩莫奈人占領加普亞,盧卡尼亞人陸續占領希臘數座城市,其手段也并不光彩。
瑪末丁人
能鼓動人們進行這種冒險事業的莫過于西西裡,因為那裡的政治關系太複雜。
在伯羅奔尼撒戰争期間,來到西西裡的坎帕尼亞首領已經用這種方式潛入了恩特拉(Entella)和埃特納(Aetna)。
約在羅馬紀元470年即公元前284年,一夥曾服役于阿加托克利斯軍中的坎帕尼亞人,在阿加托克利斯死後幹起了海盜的營生,占據了梅薩納。
梅薩納當時是西西裡希臘人的第二大城,該島仍處于希臘人統治下的部分地區是反叙拉古的首要基地。
此城的公民或慘遭殺戮,或被驅逐,他們的妻兒、房屋則被分配給士兵。
該城的新主人自稱&ldquo瑪末丁人&rdquo,即&ldquo瑪司人&rdquo,不久便成為該島的第三大強權。
在阿加托克利斯死後的紛亂時期,他們陸續征服了西西裡的東北部地區。
迦太基人樂于袖手旁觀,因為這些事情導緻鄰近叙拉古的國家成為了其新的勁敵,而不是與之同族,并常與之聯盟或成為其屬國的城市。
由于迦太基人的協助,瑪末丁人才不至于被皮洛士所擊潰,而皮洛士不合時宜的撤退則使他們得以恢複其全部勢力。
叙拉古人和瑪末丁人之間的叙拉古之戰
瑪末丁人為奪取權勢不惜背信棄義,對于這一罪行,曆史學家固然應當口誅筆伐,同時也不應忘記曆史之神不會将父親的罪惡懲罰到第四代子孫的身上。
凡以論斷他人之罪為天職的人,都可能歸罪于人。
就西西裡而言,一個好戰且屬于此島的強權開始在這裡形成,可能是一件好事。
這個強權已派遣8000名戰士出征,在适當的時機以其力量與敵人頑強地對抗,并逐漸站穩腳跟。
因為希臘人盡管連年征戰,卻日益不習于戰備,已不足以與瑪末丁人相抗衡了,因此他們不可能維持西西裡的統一局面。
然而,一開始局勢出現了轉變。
叙拉古的一個年輕軍官出身于吉羅家族,與皮洛士王有近親關系,又由于在皮洛士的征戰中屢立戰功,因此不但受到叙拉古軍界的景仰,而且引起了公民們的注意,此人便是希羅克洛斯(Hierocles)之子希羅(Hiero)。
軍隊選舉他為司令,而當時公民與軍隊的意見并不一緻(羅馬紀元479&mdash480年即公元前275&mdash前274年)。
希羅執政謹慎,品德高尚,意見中肯,于是很快便赢得了叙拉古公民(他們已見慣暴君無法無天的行徑)和西西裡大部分希臘人的愛戴。
他鏟除了不服從命令的傭兵(當然采取的依然是背信棄義的方式),重整公民兵,起初以将軍之名,後來以國王之名緻力于用公民兵和更易于統率的新兵,複興這沉淪已深的希臘國家。
迦太基人曾與希臘人聯合驅逐皮洛士,此時叙拉古人和迦太基人暫且相安無事。
他們當前的敵人是瑪末丁人。
他們與叙拉古鏟除的傭兵為同族,他們殺害了那些容納他們的希臘人,剝奪了叙拉古的領土,壓迫并劫掠了許多希臘人的小鎮。
那時羅馬正派兵進攻利基翁的坎帕尼亞人,瑪末丁人與這些人結為聯盟,因此希羅與羅馬人聯合,轉而攻打梅薩納。
叙拉古人大獲全勝,希羅被奉為西西裡人之王(羅馬紀元484年即公元前270年),他成功将瑪末丁人封鎖在城内,對其圍攻了幾年後,瑪末丁人意識到自己已陷入絕境,憑一己之力不足以再守住此城。
顯然,以有利的條件投降是不可能的,而羅馬劊子手落在利基翁的坎帕尼亞人頭上的斧頭,必定會在叙拉古落到梅薩納人的頭上。
他們逃脫厄運的唯一方法就是把該城獻給迦太基人或羅馬人,兩國必定都非常想得到這座重要的大城,會将所有疑慮丢在一旁。
至于将其獻給腓尼基人還是意大利的統治者,何者更為有利,則還需再三考量。
經過長時間的深思熟慮,坎帕尼亞的大部分公民終于決定将他們這個制海的堅城獻給羅馬人。
瑪末丁人被允許加入意大利同盟
當瑪末丁人的使者出現在羅馬元老院之際,正是世界史上最為重要的時刻。
确實,沒有人能預料到渡過這條狹窄海峽所帶來的一切後果。
但無論元老院做何決定,其後果必定與迄今通過的所有法案之結果相去甚遠,且比它們重要得多,這一點已經無可置疑。
誠然,公正不阿者可能會提出質疑,對于此事為何有所疑慮?為何有人建議羅馬人對希羅背棄盟約,且在嚴懲利基翁的坎帕尼亞人之後,卻允許西西裡那些同犯此罪的人與羅馬結盟,因而得免其罪?這種罔顧信義的行為不僅會成為敵人指責的把柄,還會觸怒一切有是非之心的人。
但真正有政治道德的政治家們也可以反問:違背了軍人誓言,謀殺了羅馬同盟的羅馬市民,還能與那些虐殺他國人的外國人相提并論嗎?羅馬人既非裁判官,又不是一方的複仇者。
如果問題僅在于梅薩納究竟應由叙拉古人統治,還是由瑪末丁人統治,那麼羅馬當然都會默許。
羅馬力求占據意大利,迦太基則力求占據西西裡,兩國的計劃都隻限于此。
但正因如此,兩者均希望各自在邊境上保留一個中間勢力(例如迦太基人支持塔倫圖姆,羅馬人支持叙拉古和梅薩納)。
若這一方法不能實行,則兩者都甯可将鄰近地區據為己有,而不願拱手讓給更強大的國家。
在羅馬人将占領利基翁和塔倫圖姆之際,迦太基曾試圖占領這兩個意大利城市,之所以未取得成功,隻因偶遇阻礙。
而現在,一個有望将梅薩納并入其屬國的良機出現在羅馬面前,倘若羅馬人放棄這個機會,梅薩納便不可能再保持獨立或歸叙拉古所有,他們必将投入到腓尼基人的懷抱。
憑此永不再來的絕佳機會,羅馬人可以占據意大利和西西裡之間的天然橋頭堡,并以确實可靠的英勇衛戍部隊加以保衛,羅馬人豈可放過此等良機?放棄梅薩納就等于放棄東西兩海最後一條自由航道的控制權,犧牲意大利的商業自由,他們有什麼理由這樣做?的确,除了這一政策在良心和正義上所産生的疑慮外,還有其他理由反對占領梅薩納。
出兵必會導緻與迦太基的戰争,這還是其中一個最小的理由。
雖然這種戰争非常嚴重,但羅馬卻并不畏懼。
更重要的是,羅馬若渡過海峽,便改變了羅馬人一向遵循的純意大利和純大陸的政策。
他們将放棄列祖列宗創建羅馬偉業所采用的策略,另辟蹊徑,而其後果無從預料。
這時,人們已經黔驢技窮,惟有深信其自身和國家的命運,才有勇氣握住那從黑暗未來伸出的手,并不知所往地追随它而去。
執政官建議出兵,元老院經過深思熟慮,還是沒有果斷做出決定。
他們将此事交給市民決議,市民被一股偉大的權勢感所激發,而此種感覺正是由羅馬人民的精力所孕育出來的。
成功征服意大利鼓舞了羅馬人的士氣,就像征服希臘鼓舞了馬其頓人,征服西裡西亞[8](Silesia)鼓舞了普魯士人一樣,使他們步入新的政治階段。
羅馬曾聲稱有權保護所有意大利人,現在它以此為正式的托辭,來援助瑪末丁人。
海外意大利人也被納入意大利同盟[9],依執政官的建議,公民決意派兵援助他們(羅馬紀元489年即公元前265年)。
關于羅馬對西西裡進行幹預一事,兩個迄今在名義上都與羅馬有聯盟關系的西西裡國家均受到直接影響,他們對此事所持的态度至關重要。
羅馬号令希羅不要對其新同盟梅薩納繼續采取敵對态度,但希羅有充分的理由拒絕這一要求,正如在加普亞和圖裡被占領之際,薩莫奈人和盧卡尼亞人不顧诏令,以宣戰答複羅馬人一樣。
然而,如果他無人援助,這種戰争便是愚妄之舉。
從他那謹慎而穩健的政策觀之,如果迦太基人傾向于和平,他将對不可避免之事默然應允。
這似乎并非不可能。
這時(羅馬紀元489年即公元前265年)距腓尼基艦隊企圖奪取塔倫圖姆已經七年之久了,羅馬派使者前往迦太基,要求對此事作出解釋。
那些并非沒有根據但已漸漸被人遺忘的舊怨又重新提起&mdash&mdash在準備其他戰事時,為了在将來的宣言中,按羅馬人的慣例使他們站在受害者的立場,于是以開戰為由補充外交軍械庫,這似乎并不是多此一舉。
有一件事至少是可以确定的,即雙方對塔倫圖姆和梅薩納進行的圖謀,就其構想和借口而言,完全是如出一轍,不同之處僅僅在于成功與否。
迦太基人避免公然決裂。
迦太基艦隊的司令官否認曾對塔倫圖姆有所企圖,羅馬使者歸國時,将他的否認和所需的虛假誓言一并帶回。
迦太基人當然也提出了反訴,并且故意采取溫和的方式,盡量不把幹預西西裡一事作為開戰理由。
然而,此事确實是開戰理由,因為迦太基視西西裡之事(正如羅馬視意大利之事)為獨立國家不容幹涉的内政,因而決定采取相應的行動。
隻不過腓尼基人選擇的是比較溫和的途徑,而非公然宣戰。
當羅馬正在準備派兵支援瑪末丁人時,那不勒斯[10]、塔倫圖姆、韋利亞和洛克裡等國戰艦組成了一支艦隊,羅馬陸軍前鋒在軍事執政官蓋烏斯·克勞狄烏斯(GaiusClaudius)的領導下已經出現在了利基翁(羅馬紀元490年即公元前264年春)。
這時,出乎意料的消息從梅薩納傳出:迦太基人已與當地的反羅馬派達成諒解,以中立國身份在希羅和瑪末丁人之間斡旋,梅薩納之圍已經解除,迦太基的艦隊停在梅薩納的港口,城中則駐有迦太基軍,兩者皆由艦隊司令漢諾指揮。
瑪末丁的公民現在在迦太基人的影響下向羅馬司令緻謝,感謝他們如此迅速地前來援助,并慶幸自己已不再需要勞煩他們了。
但那精于戰術且勇敢無畏的羅馬前鋒指揮官卻繼續航行。
然而,迦太基人已警告過羅馬船隻,令其退回,甚至捕獲了幾艘戰艦作為戰利品。
但迦太基的艦隊司令牢記嚴令,決不可予人以開戰的借口,于是便把捕獲的船隻送還給了對岸的好友。
羅馬人隻好在梅薩納面前示弱了,就像以前迦太基在塔倫圖姆面前一樣。
但克勞狄烏斯不肯就此罷休,第二次渡海終于成功了。
他登陸後,便立即召集公民大會,迦太基的艦隊司令也如願莅臨,仍然抱着可以避免公然決裂的幻想。
可是在大會中,羅馬人抓住了他。
漢諾和堡壘裡的腓尼基人,一者軟弱無能,一者群龍無首,被擒的司令竟下令軍隊撤退,其部下服從了他的命令,将軍本人也随同一起撤出該城。
因此,西西裡的橋頭據點落入到羅馬人之手。
迦太基政府當然遷怒于将軍的懦弱愚蠢,将其處以死刑,并向羅馬人宣戰。
他們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收複失地。
漢尼拔之子漢諾率領一支強大的迦太基艦隊來到梅薩納的海面。
艦隊封鎖梅薩納之際,迦太基陸軍則在北方發動攻擊。
隻待迦太基人進攻的希羅,這時也立即開始從南方攻擊梅薩納。
與希羅締結和約
可是與此同時,羅馬執政官阿庇烏斯·克勞狄烏斯·考狄克斯(AppiusClaudiusCaudex)率領其陸軍主力到達利基翁,乘着夜色偷渡海峽,竟未被迦太基艦隊發覺。
羅馬人既大膽又幸運,迦太基盟軍沒有料到會被羅馬主力攻擊,因而沒有會師,羅馬軍從城中出擊,将其打得片甲不留,于是梅薩納城得以解圍。
羅馬軍整個夏季都據守着戰地,甚至試圖進攻叙拉古,但被後者擊潰,對埃契特拉(E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