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經濟
直到羅馬建城的第六個世紀,我們才找到一些資料,在一定程度上證實了曆史上各個事件之間的聯系。
也就是在這一時期,人們對羅馬的經濟狀況有了更清楚的了解。
在土地利用和資本管理方面,這一時期大規模型農業開始形成,其采取的形式和規模此後也一直盛行。
雖然我們無法确定,這樣一種農業制度與過去的農業制度存在多大聯系,多大程度上效仿了早期文明,尤其是腓尼基人的農牧耕作和投機買賣模式,多大程度上與資本積累和人們的智力發展有關,但大緻了解這些經濟聯系有助于我們更準确理解羅馬的内部曆史。
羅馬農牧業[1]分為農場耕作、草場放牧和小型租借地耕作。
根據加圖的描述,我們能非常清楚地了解農場耕作的情況。
農場耕作
即便是多數人看來面積較大的土地資産,實際面積也十分有限。
據加圖所述,這樣的土地面積通常為240尤格拉。
當時人們常用的面積單位為&ldquo頃&rdquo(centuria),一頃相當于200尤格拉。
種植葡萄耗時費力,因此栽種葡萄樹的單位面積更小,于是加圖規定,每單位面積為100尤格拉。
任何人若想大規模投資農業,不會選擇擴大現有的規模,而隻能多購買土地。
這一時期每人最多可擁有500尤格拉的土地,在大家看來,這恰好是兩到三處土地資産的面積之和。
農用土地
意大利的土地經營同羅馬公有土地一樣,世襲的租借地也不屬于私有土地,并且隻存在于尚未獨立的民族。
若是短期租佃,一些租賃者會支付固定金額的押金作為擔保;一些租賃者會承擔全部耕作所需費用,同時獲取一定回報,通常為作物收成的一半[2]。
短期租佃并非從未存在過,隻是十分罕見,也是一個權宜之計。
因此,意大利并沒有一個明确的佃農階級[3]。
也正因如此,地主通常隻監督所有土地上的耕作情況,偶爾露面确定耕作計劃、監督計劃實施并核對奴隸的工錢,而不會親自進行嚴格管理。
隻是這樣一來,一方面他們能同時兼顧幾處土地運營,另一方面,隻要情況允許,便可專心處理公共事務。
谷物栽培以斯佩爾特小麥(作飼料用)和一般食用小麥為主,伴有少量的大麥、粟、蕪菁、小蘿蔔、大蒜和罂粟。
除此之外,人們還會種植羽扇豆、豆角、豌豆、野豌豆以及其他豆類植物,用作牛羊的飼料。
通常,人們都在秋天播種,隻有遇到特殊情況才會改在春天播種。
因為農作物生長需要經常灌溉,所以人們很早便開始利用暗溝排水。
當地草原遼闊,草料充足,即便是在加圖時期,人們也會經常灌溉草地。
相比于谷物和蔬菜,橄榄和葡萄的經濟價值更高,并且前兩者需種在農作物之間,後兩者則種在專門劃分的葡萄園[4]裡。
人們有的種植果樹,如無花果樹、蘋果樹和梨樹,有的種植多葉樹木和灌木,這些樹一部分經砍伐變成木材,一部分摘取樹葉用作墊草或供牛羊食用。
在意大利經濟中,當時飼養牲畜的地位遠低于現代,因為蔬菜是常見的食物,而餐桌上很少能見到肉食。
如果餐桌上出現了肉食,也一定是豬肉或羊肉。
盡管古人注意到農業和牲畜飼養之間的經濟關聯,特别是意識到了生産肥料的重要性,但直到現代人們才将谷物種植與牲畜飼養相結合,古時人們對這一做法還一無所知。
考慮到耕田離不開牛,人們開始飼養體格較大的牛。
他們養牛并未設專有牧場,而是在整個夏天和大部分冬天的時間裡,将牛關在牛棚裡。
等到農作物收割後留下整片麥茬,他們便将羊趕去那裡放牧。
加圖規定,240尤格拉的土地限放牧100隻。
然而,地主往往更願意在冬天将農場租給一個擁有大批羊的人,或将自己的羊群轉租給他人,與其分享農産品,同時依照契約用一定數量的羔羊交換一定重量的芝士和牛奶。
根據加圖的安排,每一大塊地産配有十個豬圈,豬、家禽和鴿子都養在農場裡,平時人們還要喂養它們。
如有需要,他們還會搭建一個小型野兔窩或挖一口魚塘,起初這些數量較少,此後人們便開始大規模飼養野禽和魚。
耕牛
田間農活需借助牛和驢來完成,牛主要用于犁田,驢主要用于運輸肥料和推拉石磨。
人們有時還會養一匹馬,主要供主人使用。
這些動物不由牧場飼養,而是通過購買而來,通常人們會将買來後的牛和馬進行閹割。
加圖規定,100尤格拉的土地配一轭(兩頭)牛,240尤格拉的土地配三轭牛。
後來有一位名叫薩塞爾納的作家,他在記錄農業時指定200尤格拉的土地配兩轭牛。
同時據加圖估算,面積較小的農場需要三頭驢,而較大農場則需要四頭驢。
通常,農場上的人力勞動都由奴隸完成。
奴隸由管家負責,此外,管家還負責農場日常收入開支、買賣、聽取地主安排。
地主不在時,管家還需發布命令、實施懲罰。
在管家以下設有一位女管家,由她負責房屋、廚房、食物櫥櫃、養禽場和鴿舍這幾個區域,另外統管一些農夫和一般農奴、一個驢夫、一個豬倌。
若農場養羊的話,還應雇傭一個牧羊人。
若耕作方式不同,農場人員規模也不相同。
人們估算,一塊200尤格拉的耕地若無果園,需要2個農夫和6個農奴,而面積相當的耕地若帶有兩個果園則需要2個農夫和9個農奴;一塊240尤格拉的耕地若帶有橄榄園并且養羊的話,則需要3個農夫、5個農奴和3個牧人。
相比之下,葡萄園自然需要更多的人力,一塊100尤格拉的耕地若帶有葡萄園,則需要1個農夫、11個農奴和2個牧人打理。
與奴隸相比,管家更加自由。
馬哥在其論著中說道,管家可以結婚養子并擁有私有财産,并且在加圖看來,管家應與女管家結婚,并且隻有管家在表現良好的情況下,才能從主人那裡獲得自由。
而除他以外,所有人都同住一所房子。
同大型牲畜一樣,奴隸并非從小就生活在農場,而是到了能夠勞作的年紀由地主從奴隸市場購買。
當他們年老體弱、無法繼續勞作時,農場主又會将他們同其他沒有價值的物品一起送回市場[5]。
農場建築應同時包括飼養牲畜的棚舍、儲存農産品的倉庫和供管家和奴隸居住的房屋。
此外,農場内還經常建有專供農場主居住的鄉間别墅。
每個奴隸,甚至是管家自己的一切生活必需品都由專人代表農場主定期定量發放,他們隻能靠這些生存。
這樣一來,他們便能穿上從市場買來的衣服和鞋,隻需常常縫補便可;每月還能領到一些小麥,不過得自己将它們磨成粉狀;還有一些鹽、橄榄或鹹魚,或作為他們食物和葡萄酒的佐料,或用來榨油。
因每人工作量不同,他們獲得必需品的量也有不同。
以此為根據,管家比一般奴隸工作輕松,所以獲得的必需品數量也比他們少。
女管家需照看所有烘焙和烹饪事宜,所有人的飯菜都一樣。
通常,奴隸不會佩戴鎖鍊,但若某個奴隸招緻懲罰或他人認為他企圖逃跑,他就必須戴上鎖鍊幹活,夜間還會被關在奴隸牢中[6]。
其他勞動力
通常,農場上的奴隸人數能夠滿足日常需要。
若有特殊情況,相鄰農場會借調各自的奴隸前來幫忙,按日計酬。
同時,農場會雇傭外來工人勞作,但這類情況并不常見,隻有在衛生狀況十分差的地方,控制奴隸人數并代之雇傭工人對農場主才更為有利。
而在農作物收獲季節,農場平日勞作的奴隸人數就不夠了。
到了收谷割草的時候,農場會雇幾人收割,他們沒有工錢,常常能得到六至九分之一收割來的麥捆,若他們還負責脫粒,則能得到所有谷物的五分之一。
每年都有大批翁布裡亞工人前往列蒂的山谷,加入當地的農忙,一塊收割。
葡萄和橄榄的收割工作通常交由他人承包,承包人個人擁有一些奴隸并雇傭了一些自由工人,由他們完成果實的收摘和壓榨工作,并将農産品上交給農場主[7],整個過程由地主指派專人監督。
地主常常會将樹上結的果實賣掉,把儲存果實的工作留給買主。
制度的精神
整個制度充滿了對資本勢力的無畏态度,奴隸的地位與牲畜無異。
一位古羅馬作者在談論農業時說道,一個好的監管人員一定不能對手下奴隸太過友好。
隻要奴隸和牛還能勞作,農場主便會供給他們生活,因為放任他們挨餓并不劃算;一旦他們不能勞作,便會被當作破犁一樣賣掉,因為繼續留着他們也不劃算。
早期,宗教思想能減輕人們的痛苦,在勒令慶祝和休息的日子裡,奴隸和耕牛便可休息[8]。
加圖和那些與他持有相同觀點的人其态度最特别之處在于:他們在形式上反複強調人們應舉辦節日慶祝活動,現實中卻避而不談。
通過這種宣傳,這些天應當停止耕犁,而就其他未明令禁止的工作而言,奴隸則需不間斷地工作。
原則上,奴隸在任何情況下都沒有活動自由,正如加圖的某一格言所說,奴隸的生活除了幹活便是睡覺。
此外,聯系奴隸與土地和地主之間的紐帶,也從來不是人類的同情。
法律條文赤裸裸地展現了這樣醜陋的一面,它們限制這種關系,因此古羅馬對任何美好結果也不抱有任何幻想。
古羅馬有句諺語:&ldquo有多少個奴隸,就有多少個敵人。
&rdquo而經濟學上也存在這樣一條準則,認為人們應當鼓勵而不是制止奴隸之間的紛争。
同樣,柏拉圖、亞裡士多德以及地主們的精神領袖&mdash&mdash迦太基人馬哥都曾告誡奴隸主,勸他們不要把來自同一民族的奴隸聚在一起,以防他們聯合起來密謀造反。
我們之前提到,羅馬公社恰恰效仿了地主管理奴隸的方式,以此管理生活在&ldquo羅馬鄉村莊園&rdquo、即首都以外地區的臣民。
據史料記載,奴隸主管理奴隸的方式之後也成為世界上各執政國的新政治體制的模闆。
而且,若我們的思想提升到幾乎令人無從忌妒那般高尚,除投入資本外其餘經濟因素一概不考慮,我們便無法否認對古羅馬土地經營的贊美,贊美它的首尾一緻、充滿活力、節儉樸素。
加圖筆下的理想管家形象是同一時期農夫的真實體現。
在田間,他最早起床卻最晚休息;對手下奴隸管理嚴格,對自己也嚴格自律,尤其知道如何令女管家遵守秩序,同時照看雇傭工人和牲畜,尤其是拉犁的牛;他凡事親力親為,但總是充滿活力,不知疲倦;他一直待在家中,從不參與借貸,不舉辦宴會,專注于對土地神的崇拜,而他又與其他奴隸無異,因為隻有主人才能祭祀神靈和逝者;最重要的是他态度溫和,謹遵主人的命令,忠心耿耿,小心謹慎。
在别的地方,據說一個人若購買自己田裡種出的農産品,他便不是一個好農夫;若天氣晴朗,作為一家之主的父親若把借着燭光能完成的工作留到白天再做,他便不是一個好父親;若在假期能完成的工作留到工作日做則更糟;但最糟糕的是,天氣晴好時他不做室外工作而是忙于室内工作。
人們對廣施化肥的耕作方法擁有獨特的熱情,同時也制定了一些黃金法則,例如地主将土地分給奴隸勞作并非讓他們擦洗打掃,而是播種收割,因此農夫首先應該種植葡萄和橄榄,隻有後來不再年輕了,才會自己建一座鄉間莊園。
整個制度有點粗野,它并未采取理性的方式研究事情的因果,而是采納了鄉間廣為流傳的經驗。
但是有資料證明,人們曾争取借鑒他人經驗并侵占外邦農作物,例如,在加圖整理的果樹名錄上我們能發現古希臘、非洲和西班牙三地的物種。
小農耕作
與農場式農業僅有或主要的不同之處在于,小農耕作規模更小。
小農耕作中,地主和他的孩子或同奴隸一起勞作,或代替奴隸自行勞作。
牲畜的數量減少,當莊園無法支付購買耕犁以及拉犁的耕牛費用時,便會用鋤頭替代。
人們很少栽種橄榄和葡萄,甚至幾乎不種。
在羅馬周邊地區及任何高食物消耗量(人口密集)的城鎮,當地居民都小心灌溉着花園和菜園。
在某些程度上,這很像我們在那不勒斯附近地區所見到的情形。
同時,這些園子也帶來了豐厚的利潤。
畜牧業
畜牧業經營規模遠大于農業。
在任何情況下,用于放牧的土地面積必然遠遠大于耕地,其面積最少為800尤格拉,為了便于發展,面積幾乎可以無限擴大。
在氣候方面,意大利夏季山間牧場與冬季平原牧場兩地互補,那一時期同如今一樣,大部分地區的居民會在春季将牛羊沿着同一路徑從阿普利亞趕往薩莫奈,等到了冬天又把它們從薩莫奈趕回阿普利亞。
然而,正如上文所說,冬季牧場不僅包括所有留作此用的牧場,還包括部分布滿麥茬的草場。
人們飼養馬匹、公牛、驢子和騾子,主要供地主、搬運工、士兵等人所用,此外還成群飼養豬和羊。
大多數人習慣穿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