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争的光榮鷹徽之下作戰,仿佛他們不僅想抹黑羅馬的現在,還想抹黑羅馬的過去。
然而這次暴動始終孤立無援,在其他集結地點,反叛派的舉動不外乎收集武器和舉行秘密會議,因為殺伐決斷的領袖無處可尋。
這對于政府來說是值得慶幸的事情,雖然很早就公開宣布内戰即将爆發,但是由于政府瞻前顧後、陳腐不堪的管理機制運轉不靈,所以沒有能夠做任何軍事籌備。
到了此時,政府才開始招募民兵,下令高級軍官前往意大利各個地區,準備鎮壓有可能在各自防區内發生的暴動。
與此同時,奴隸角鬥士被逐出首都,巡邏隊奉命巡哨。
羅馬的叛亂者
卡塔利納此時進退維谷。
按照他的計劃,首都和伊特魯裡亞應該在選舉執政官之日同時起事,首都的運動失利,伊特魯裡亞運動的爆發,這種形勢不但危及他個人,也對其整個計劃的順利進行帶來威脅。
此時卡塔利納的同黨已經在費蘇裡起兵對抗政府,因此他不能繼續留在首都了。
但是,一方面一切都取決于誘導首都的反叛派迅速發動攻擊,另一方面這必須在他離開羅馬之前完成&mdash&mdash因為他深知其同夥的為人,不敢将此事托付給他們。
反叛派中較有聲望的,有羅馬紀元683年即公元前71年的執政官普布利烏斯·倫圖盧斯·蘇拉,在那之後他被逐出元老院,此時為了重返元老院,再次擔任副執政而蠢蠢欲動;此外還有兩位前任副執政,即普布利烏斯·奧特洛尼烏斯(PubliusAutronius)和盧奇烏斯·卡西烏斯(LuciusCassius),但這三人皆是無能之輩。
倫圖盧斯是個平庸的貴族,此人口若懸河,自命不凡,但心思遲緩,行事猶豫;奧特洛尼烏斯除了聲音洪亮之外,别無長處;至于盧奇烏斯·卡西烏斯,此人體态臃腫,頭腦簡單,竟然能夠落草反叛派,令人匪夷所思。
但是同黨中較有才幹的人,比如年輕的元老蓋烏斯·西提古斯(GaiusCethegus),及盧奇烏斯·斯塔提利烏斯(LuciusStatilius)和普布利烏斯·蓋比尼烏斯·卡皮托(PubliusGabiniusCapito)兩位騎士,卡塔利納又不敢冒險讓他們擔任這場運動的領袖。
因為在反叛黨中間,傳統的等級制度仍然占據優勢,這些無政府主義者也認為,如果沒有一位前執政或者至少一位前副執政擔任領袖,他們不可能取得勝利。
所以,盡管叛軍急切盼望領袖人物回來運籌帷幄,盡管領袖人物在暴動發動之後依然留任政府十分危險,卡塔利納卻仍然決定在羅馬繼續逗留一些時日。
卡塔利納習慣了盛氣淩人地震懾怯懦的敵人,他公然現身羅馬廣場和元老院會堂,在這些地方有人發言威吓他,他回敬道不要逼他走向極端,如果他們膽敢縱火燒他的住宅,那麼他仍将在廢墟中止熄餘燼。
實際上,無論是私人還是官吏,都不敢動手抓捕這個危險人物,如當一位年輕貴族在法院控告卡塔利納動用暴力,但這個控告毫無作用,因為這個案子本身無足輕重,早在訴訟程序完結之前,這個問題就放到其他地方解決了。
但是卡塔利納的計劃還是失敗了,失敗的主要原因是政府特工潛入反叛黨内部,将計劃的一舉一動纖毫畢現地透露給政府。
比如反叛黨希望采用突襲戰術攻下普拉内斯特這座重要堡壘,他們于11月1日現身城下,發現該城守軍已經有所戒備,而且兵力增強。
因此,一切都付諸東流了。
卡塔利納雖然生性魯莽,但如今也察覺應該在近期擇日離去,可是在此之前,在他的極力鼓動之下,11月6日至7日夜間反叛黨召開了最後一次會議,他們決定領導人離開之前,刺殺敵方主要領導人物&mdash&mdash時任執政官的西塞羅。
為了預防内部奸細洩密,他們即刻施行決議案。
因此,在11月7日清晨,反叛黨選派的刺客敲開執政官的宅門,但發現衛隊增防,隻好落荒而逃&mdash&mdash這次仍然是政府的間諜比反叛派更勝一籌。
卡塔利納往赴伊特魯裡亞
次日(即11月8日),西塞羅召集元老院會議。
甚至到了此時此刻,卡塔利納還敢現身,而且執政官當面揭穿最近幾日事件的原委,義正詞嚴地攻讦他之時,他還試圖為自己辯護,但是人們不再相信卡塔利納,他落座的長凳周邊空無一人。
卡塔利納離開席位,按照預先的約定前往伊特魯裡亞。
毋庸置疑,即使沒有發生這件事,他還是會這樣做。
在伊特魯裡亞,卡塔利納自稱執政官,他翹首以待,準備在得到首都反叛派起事消息的第一時間,發動軍隊進攻首都。
政府宣布剝奪罪魁禍首卡塔利納和曼利烏斯的法律保護,二者麾下黨羽若不在指定日繳械投降,将落得同樣的下場。
與此同時,羅馬政府還征發了一支新的民兵隊伍。
然而這支以讨伐卡塔利納使命建立起來的軍隊,其統帥卻是執政官蓋烏斯·安東尼,此人與反叛派素有瓜葛,這一點人盡皆知。
從安東尼的品性來看,他究竟是率軍讨伐卡塔利納,還是會臨陣倒戈,完全視情況而定。
他們的直接目的似乎是拉攏安東尼,使之步入雷必達的後塵。
至于那些仍然滞留首都的反叛派領袖,羅馬政府并未采取任何舉措,雖然這些人受千夫所指,而且反叛派并沒有放棄在首都發動叛亂的計劃&mdash&mdash恰恰相反,卡塔利納離開羅馬之前,已經親自做出了實施該暴動計劃的決定。
按照計劃,應該先由一位護民官以召集人民大會為由,以此作為叛亂爆發的信号,而後由西提古斯于次日夜間鏟除執政官西塞羅,伽比尼烏斯和斯塔提利烏斯在城中十二處同時放火,與此同時,卡塔利納率領軍隊進發首都,城中同謀應盡快與之取得聯系。
卡塔利納離開羅馬之後,倫圖盧斯成為反叛派的領袖,如果西提古斯的懇切言詞卓有成效,倫圖盧斯也決定迅速發動攻擊,反叛派的計劃到此時仍然還有成功的可能。
可是叛黨無能且怯弱,一如他們的敵人,數周時間轉瞬即逝,然而并未取得任何實質性的成果。
定罪并抓捕首都的叛黨分子
最後,反叛派将這場對抗推向了終結。
倫圖盧斯行事好高骛遠,易忽視急切而必要的事情,卻思謀宏偉高遠的計策,以此掩飾自己的粗心大意;此時凱爾特的阿洛布羅吉人(Allobroges)[1]的代表正在羅馬城内,倫圖盧斯與他們取得了聯系。
這些代表的身後,是一個已經徹底解體的共同體,他們自己也是債台高築,倫圖盧斯意圖策反他們加入反叛派陣營,在代表們離開羅馬之際,他将需要傳遞給自己心腹的訊息和密信托付給他們代為轉交。
阿洛布羅吉人啟程離開羅馬,但是在12月23日夜間,他們在城門附近被羅馬當局逮捕,他們攜帶的文件也被悉數繳獲。
顯然,阿洛布羅吉人的代表早已淪為羅馬政府的奸細,他們之所以與倫圖盧斯進行會談,不過是想以此為羅馬政府拿到求之不得的反叛黨首領的罪證。
次日清晨,西塞羅秘密下令逮捕這場陰謀中最具威脅性的領導人物,并且成功捕獲倫圖盧斯、西提古斯、伽比尼烏斯和斯塔提利烏斯,其餘衆人逃之夭夭。
被捕者以及逃脫者的罪狀顯而易見,此前截獲的信件上有被捕者不得不承認的印章和字迹,實施抓捕之後,這些信件即刻被呈至元老院,被捕者和證人都受到審訊。
此外還有更加确鑿的證據,例如反叛黨成員藏匿于家中的武器,他們發出的威吓性話語,不久也都水落石出了。
陰謀确實存在,事實清清楚楚,有理有據,在西塞羅的提議下,那些至關重要的文件即刻以傳單的形式被公布出來。
反叛黨的陰謀,引起廣泛的聲讨和憤恨。
寡頭黨本來可以欣然利用這次揭發的時機報複平民黨,尤其是報複恺撒,但是寡頭黨早已徹底土崩瓦解,沒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無法以昔日謀害格拉古兄弟和薩圖甯的手段加諸恺撒之身。
從這個方面來看,結果隻能是力不從心。
首都的群衆對反叛黨的縱火計劃尤為忿恨。
商人和實利派自然而然認為債務人對抗債權人的鬥争,是一場決定他們生死存亡的鬥争,他們的青年人群情激奮,手持刀劍糾集于元老院會堂周圍,對卡塔利納或明或暗的黨羽拔刀相向。
一時之間,反叛黨确實受到了控制,雖然幕後的最終主使可能仍然逍遙法外,但是陰謀的執行人員或被逮捕,或已逃亡,如果沒有首都的暴動支撐,集合在費蘇裡的人群不可能有任何大的進展。
元老院關于被捕者處決問題的讨論
在一個相對秩序井然的國家,事态發展到這一步,在政治上理應落下帷幕,軍隊和法庭才可以接手未盡事宜。
但是在羅馬,情況已經發展到了政府無法安然拘捕兩個貴族的地步。
倫圖盧斯以及其他被捕者下屬的奴隸和新自由人蠢蠢欲動,他們被囚禁在私宅中,據說有人設計動用武力将他們解救出來。
由于近年來暴亂風起雲湧,在羅馬收取一定費用,以制造騷亂和暴動的亂黨頭目不乏其人。
總而言之,卡塔利納已經聞悉此事,而且身在羅馬附近,足以利用麾下匪衆發動襲擊。
這些傳言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我們無法斷言,但是這些傳言帶來的恐慌并非空穴來風,因為按照憲法規定,首都政府既無軍隊,甚至也沒有一支具備威懾力量的警察隊伍,确實免不了遭受各種匪徒的襲擊。
有人提議,通過即刻處決囚犯的方式,便可斬斷一切解救囚犯的企圖。
但是從憲法上來說,此舉不可行。
依據古代神聖的申訴權,能夠宣判羅馬公民死刑的隻有全體公民,而非其他任何機構。
此外,自從公民法庭廢除以後,便不再宣判死刑刑罰。
西塞羅欣然否決了這個冒險的提議,雖然在律師看來,法律問題本身無足輕重,但律師享有&ldquo豁達&rdquo之名裨益良多,他對此了然于胸,而且他不希望因為流血事件,從此與平民黨分道揚镳。
可是他身邊的人,尤其是其出身貴族的妻子,力勸他勇敢邁出這一步,為國家鞠躬盡瘁;這位執政官與其他任何怯懦者無異,既渴望掩飾自己膽怯的形迹,在巨大的責任面前又戰戰兢兢,左右為難,于是召集元老院開會,将四個囚犯的生死交給元老院定奪。
毫無疑問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在憲法上元老院與執政官相比更不具備決斷生死的權力,一切責任依法仍由執政官承擔,但是怯懦之人又怎麼會雷厲風行呢?恺撒竭盡全力營救囚犯,他的演講處處暗含平民黨必定會血債血償的恐吓語,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雖然所有前任執政官以及大多數元老院成員都已贊成執行死刑,但是到了現在,以西塞羅為首的大多數人又似乎願意遵循法律的裁決。
可是加圖詭計多端,緻使主張溫和的人有參與這場陰謀的嫌疑,他援引那些準備以街頭暴動解救囚犯者的言論,成功地讓沒有主見的人再次陷入恐慌,使大多數人贊成立即将罪人正法。
處決卡塔利納黨人
執政官發起對卡塔利納黨人處以死刑的法令,執行該法令的責任理所當然地落到了執政官的身上。
12月5日深夜,囚犯被帶離此前關押的牢房,經過依然人群熙攘的集市,押解至以往監禁死囚的牢中。
這是卡皮托爾山麓一個十二英尺深的山洞,此前被用作井房。
執政官親自負責帶領倫圖盧斯,副執政帶領其餘囚犯,都有裝備精良的護衛隊跟随,但是并未出現人們預料中的有人前來解救。
沒有人知道,這些囚犯究竟是被送往更加守衛森嚴的監牢,還是被押送刑場。
走到牢房門前,他們被交給執行死刑的三個人,而後在地下墓穴的炬光中被絞死。
執政官在門前等候,直至行刑完畢,然後在羅馬廣場上,他以人們熟悉的洪亮聲音,向靜候的群衆宣布:&ldquo他們死了。
&rdquo人們潮水般湧過街頭,向執政官歡呼緻敬,他們認為自己的房宅财産不受侵犯,都是執政官的功勞。
元老院下令舉行公共感恩節,貴族階級領導人物馬爾庫斯·加圖和昆圖斯·卡圖盧斯奉拟定死刑判決書的人&ldquo國父&rdquo尊号&mdash&mdash該尊号在此之前聞所未聞。
此舉令人深感驚駭,而且似乎所有人都将處決卡塔利納黨人當作值得贊譽的豐功偉績,更是令人深感惶恐至極。
從法律上來說,這些政治犯誠然有罪,但罪不至死,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