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蘇前往叙利亞
多年來,馬爾庫斯·克拉蘇一直被認為是&ldquo三頭怪物&rdquo的首領之一,卻有名無實。
他隻是作為一個充數的人,調整真正統治者龐培和恺撒之間的平衡,或者更确切地說,他站在恺撒這邊對抗龐培。
這個角色并沒有太多榮譽,但是任何榮譽感都無法阻止他追求自己的利益。
他是個商人,會公開與人做生意。
他所獲得的并不多,但當沒有更多可以獲得時,他也會接受,并試圖在他所積累的金山中忘卻讓他煩躁的野心,忘卻那近似有權力卻又無權力的地位帶給他的苦惱。
但是,盧卡會議也讓他的形勢發生了轉變,為了在做出巨大讓步後仍然能保持對龐培的優勢,恺撒給了自己的老盟友克拉蘇一個機會,讓他通過帕提亞戰争,在叙利亞取得和自己通過高盧戰争在高盧獲得的地位一樣。
我們很難說清這些新的機會是對他的貪财欲更具有吸引力,還是對他的野心更具有吸引力。
現年六十歲的他,貪财欲已經位居次席,每次新獲得的百萬财富隻會讓他變得更加貪婪,而這位老人胸中長期壓抑着的野心已經越來越難以抑制,現在開始燃燒起躁動的火焰。
早在羅馬紀元700年即公元前54年初,他就抵達了叙利亞,甚至不等執政官任期屆滿就出發了。
他充滿着迫不及待的熱情,渴望挽回他所失去的每一分鐘,渴望搜刮除西方财富之外的東方财富,渴望像恺撒一樣迅速獲得權力和榮耀,或像龐培一樣不勞而獲。
出征帕提亞
克拉蘇發現帕提亞戰争已經開始。
我們曾經介紹過,龐培不遵守約定的界限幼發拉底河,為了亞美尼亞的利益,強奪了帕提亞帝國的幾個行省,這種行為是對帕提亞人的背信棄義。
現在,亞美尼亞成了羅馬的一個屬國。
帕提亞國王弗拉特斯曾屈服于此,但後來他被自己的兩個兒子米特拉達斯和奧羅德斯所殺,新任國王米特拉達斯立刻向亞美尼亞國王即已逝的提格蘭[1]之子阿爾塔瓦斯德斯(Artavasdes)宣戰。
這同時也等同是向羅馬宣戰,所以叙利亞英勇能幹的總督蓋比尼烏斯(Gabinius)剛平定了猶太人的叛亂,就率軍渡過了幼發拉底河。
不過,與此同時,帕提亞帝國卻發生了革命,貴族們在年輕有為的維齊爾的英勇領導下,推翻了米特拉達斯國王并擁立他的弟弟奧羅德斯為王。
因此,米特拉達斯國王與羅馬人聯手,他還親赴蓋比尼烏斯的軍營求助。
一切都預示着羅馬總督的野心将獲得最好的結果,不料此時,他卻接到命令用武力護送埃及國王返回亞曆山大城。
蓋比尼烏斯必須服從軍令,但預料自己很快就能回來,所以,當被廢黜的帕提亞國王向他求助時,他說服國王先行開戰。
米特拉達斯依計而行,還獲得了塞疏西亞和巴比倫的擁護,但是維齊爾攻陷了塞疏西亞,親自登上城垛。
在巴比倫,米特拉達斯因為彈盡糧絕而被迫投降,他的弟弟下令将其處死。
顯然,他的死是羅馬人的損失,但這并未結束帕提亞帝國的動亂,而亞美尼亞的戰争也将繼續。
埃及戰役結束後,蓋比尼烏斯正準備借此良機,繼續對帕提亞的戰鬥,而此時,克拉蘇來到叙利亞并接手了前任的作戰計劃。
克拉蘇滿懷不切實際的妄想,輕視了行軍的困難,也低估了敵軍的抵抗力。
他不僅滿懷信心地要征服帕提亞,而且已經開始想象在此之後攻下大夏古國和印度。
作戰計劃
不過,這位新亞曆山大倒是不慌不忙。
在他實行這些宏偉計劃之前,還抽空進行着枯燥乏味但利潤豐厚的交易。
他下令掠奪位于班比昔的海拉波裡斯的德爾克托神廟、耶路撒冷的耶和華神廟和叙利亞行省其他富有神殿的财寶,向所有屬國征招分遣隊,或更準确地說是以出資代替出兵。
克拉蘇第一個夏天所采取的軍事行動,僅限于在美索不達米亞進行廣泛偵察。
羅馬人渡過幼發拉底河,在伊克那厄(Ichnae,位于拉卡北面的比勒卡河)打敗了帕提亞總督,并占領了鄰近的城鎮,其中包括尼科福留姆城(Nicephorium,即拉卡)的一個重鎮。
随後,羅馬人留下守兵後返回了叙利亞。
一直以來,羅馬人都在前往帕提亞的路線上猶豫不定,是繞行亞美尼亞更明智,還是直接穿過美索不達米亞沙漠更可取?羅馬人值得信賴的盟友控制着第一條路線所通過的山區,更為安全可靠,而且阿爾塔瓦斯德斯國王還親自來到羅馬司令部提議采取這個作戰計劃。
但偵察結果則支持通過美索不達米亞。
在幼發拉底河和底格裡斯河沿線,有很多繁榮的希臘和半希臘城鎮,尤其是重要的塞疏西亞城,而這些城鎮都不願接受帕提亞的統治。
現在,所有這些希臘城鎮都和羅馬有所往來,就像早先卡萊城的市民一樣,他們幾乎都無法忍受異族的統治,準備擺脫束縛,迎接羅馬拯救者,幾乎将其視為同胞。
阿拉伯王子阿布加魯斯(Abgarus)親自來到羅馬軍營表忠心。
這位王子控制了埃德薩和卡萊的沙漠地區,因此也就控制了通常由幼發拉底河到底格裡斯河的道路。
看起來,帕提亞人毫無防備。
渡過幼發拉底河
于是在羅馬紀元701年即公元前53年,羅馬人渡過了幼發拉底河(比拉德吉克附近)。
從此地到達底格裡斯河有兩條路線:要麼軍隊沿着底格裡斯河向下行至塞疏西亞,在這裡幼發拉底河和底格裡斯河之間僅相距幾英裡;要麼他們在渡河後,立刻走捷徑穿越廣袤的美索不達米亞沙漠抵達底格裡斯河。
前一條路線将直達帕提亞首都泰西封,它位于底格裡斯河沿岸,與塞疏西亞相對。
在羅馬人的軍事會議上,有幾個重要人物支持這條路線,尤其是财務官蓋烏斯·卡西烏斯指出,沙漠行軍困難重重,而且據羅馬守兵傳來的可疑消息稱,幼發拉底河左岸的帕提亞人已經做好了戰争準備。
但與此相反,阿拉伯王子阿布加魯斯聲稱,帕提亞人正忙于從西部行省撤離,他們已經攜帶财寶向赫卡尼亞人和塞西亞人的地區逃去,隻有快馬加鞭走近路才能趕上他們。
但這樣行軍,羅馬人至少有可能殲滅西拉凱和維齊爾的殿後部隊,成功繳獲大量戰利品。
友好的貝都因人所提供的情報決定了行軍方向。
由七個軍團、四千名騎兵、四千名投石兵和弓箭兵組成的羅馬軍隊,離開幼發拉底河進入美索不達米亞北部的不毛之地。
沙漠行軍
目之所及的地區看不見一個敵人,隻有饑餓和幹渴,還有那好似把守着東方大門的無垠沙漠。
最後,在經曆了多日的辛苦跋涉後,羅馬軍隊在必須渡過的第一條河流巴利梭河附近,首次遇見了敵人的騎兵。
阿布加魯斯和他的阿拉伯人前去偵察,帕提亞騎兵撤退并渡過河,然後消失在遠方,阿布加魯斯和他的随行人員在後追趕。
羅馬人焦急地等待着阿布加魯斯帶回更确切的消息。
羅馬統帥希望在此處能最終追上不斷撤退的敵人,他那年輕勇猛的兒子普布利烏斯追随恺撒,在高盧作戰時立下赫赫戰功,恺撒派他率領一隊凱爾特騎兵參加帕提亞戰争,渴望參戰的炙熱火焰在他的胸中燃燒着。
還未收到消息時,羅馬人便決定冒險前進。
出發的命令下達了,軍隊渡過巴利梭河,晌午時分未作充分休整便立即快步前行。
忽然之間,四周響起帕提亞人的戰鼓聲,到處都揮舞着他們繡金戰旗。
在中午炎熱的太陽下,他們那身鐵盔铠甲閃閃發光,而維齊爾的身邊站着的,正是阿拉伯王子阿布加魯斯和他的貝都因人。
羅馬和帕提亞之戰
羅馬人發現中了圈套時,已經為時已晚。
維齊爾準确地看出了羅馬軍所面臨的危險,并找到了應對之策。
東方步兵無法對抗羅馬步兵,所以他摒棄了步兵,将主戰場毫無用武之地的大量步兵交由國王奧羅德斯率領,前往攻打亞美尼亞。
他阻止國王阿布加魯斯向克拉蘇提供允諾的一萬名重騎兵參加戰鬥,這是克拉蘇目前所急需的援軍。
另一方面,維齊爾用一種截然不同的戰術體系來應對難以超越的羅馬戰術。
他的軍隊全由騎兵組成,持長槍的重騎兵排成一行,人和馬用金屬铠甲和皮衣或類似胫甲保護着,軍隊大部分是弓騎兵。
相較而言,羅馬軍隊在數量和水準上都完全處于劣勢。
他們的步兵在近身搏鬥時非常出色,無論是短距離的重标槍搏鬥還是刀刃下的短兵相接,但他們不能強迫自己同一支僅由騎兵構成的軍隊交戰。
即使兩軍進行肉搏,他們認為這些身穿鐵甲的槍騎兵就算不強于他們,也和他們勢均力敵。
與一支像帕提亞這樣的軍隊相比,羅馬軍隊在戰略上處于劣勢,因為騎兵控制了交通;在戰術上沒有優勢,因為在近距離作戰中所使用的武器必敗于遠距離作戰所使用的武器,除非是一對一的肉搏。
所有羅馬軍隊的戰術都是以密集陣為基礎,當遇到這樣的攻擊時就使危險增加。
羅馬的隊列越密集,它出擊的威力肯定越大,但是被武器射中的概率也就越大。
通常情況下,城鎮的防禦需要考慮地勢的險峻,永遠也無法完全采用這種隻用騎兵迎戰步兵的戰術。
但是在美索不達米亞沙漠,軍隊猶如海中行駛的船舶,在數日的行軍中,既遇不到任何障礙物,也看不見一處戰略要塞。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騎兵可以充分發揮這種戰術的威力,讓其所向披靡。
所有這一切彙聚起來,讓外國步兵在與本地騎兵的對抗中處于下風。
負重步行的羅馬士兵拖着疲憊的身軀穿過沙漠和草原,在人迹罕至、遠離水源的地區,人們很難找到飲用水,有些士兵死于饑餓,更多的則死于幹渴。
帕提亞的騎兵自幼就習慣騎馬或駱駝,甚至是騎在鞍上過生活,他們早已熟知如何減輕或忍受沙漠行軍的艱苦,從而輕松地穿越沙漠。
沙漠之地沒有雨水,酷熱讓人無法忍受,敵方弓箭手和投石者的弓弦和皮條卻變得松弛。
很多地方都是厚厚的沙地,駐紮營地時簡直無法修建普通的壕溝和壁壘。
人們很難想象在這種情形下,戰争中的一方占盡了優勢,而另一方完全處于劣勢。
這種新型戰術首次讓國家軍隊系統,在合适的地形下優于羅馬軍隊。
對于這種源于帕提亞人的戰術,是産生于何種情況之下,則無從考究,隻能靠推測。
長槍手和弓騎兵在東方已經具有悠久的曆史,并盛行于居魯士和大流士。
但至今為止,這種武器隻作為輔助,主要用來掩護一無是處的東方步兵。
毫無疑問,帕提亞軍隊在這方面和其他東方軍隊如出一轍,據說軍隊中步兵人數占了六分之五。
另一方面,在這一次同克拉蘇的戰鬥中,騎兵首次獨立出戰,這種武器獲得了全新的使用,具有完全不同的價值。
這讓世界各地的羅馬敵人,在遇到近距離作戰具有絕對優勢的羅馬步兵時,都會采用騎兵和遠程武器來應對,同時都取得了相似的勝利。
在不列颠,卡西維勞努斯取得了完勝,維辛格托裡克斯在高盧有過一些勝利記錄,甚至是米特拉達特斯六世也曾嘗試過這種戰術,而奧羅德斯的維齊爾不僅使用的範圍更廣,而且也更為徹底。
對于這種戰術,維齊爾具有特殊的優勢,因為他采用讓重騎兵排成一列的方法。
弓箭在東方是一種國民性的武器,使用起來相當熟練,這為他在波斯地區進行遠距離作戰提供了一種有效的武器;這個國家和人民的獨特性也讓他可以自如地實現自己完美的想法。
在此地,羅馬的近距離武器和羅馬的密集陣,首次敗給了遠距離武器和展開陣;在此地,開創了軍事革命,直到槍炮輸入時才始告終結。
卡萊戰役
在這種情形下,羅馬人和帕提亞人在沙漠之中進行了第一次戰役,戰場位于卡萊城(即哈蘭)以南三十英裡處,伊克那厄北面不遠的地方,卡萊城駐紮着一支羅馬守軍。
羅馬的弓箭手首先發力,但面對數量占絕對優勢,而且靈活性和射程都遠強于自己的帕提亞弓箭,他們很快就退了回來。
雖然深謀遠慮的軍官建議要盡可能展開隊形來迎戰敵人,但羅馬軍團還是采用每面十二陣的密集方陣,很快就被從側翼攻來的騎兵包圍起來,遭到弓箭的猛烈射擊。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敵人的射擊沒有特定目标,羅馬士兵也無力反擊。
羅馬人希望敵人的弓箭終有用盡的時候,但看見源源不斷的駱駝馱着弓箭前來時,他們的希望破滅了。
帕提亞人仍然在延長他們的戰線。
為了讓側翼包圍最終不會演變為被團團圍住,普布利烏斯·克拉蘇提議由他率領一支精銳的騎兵、弓箭手和步兵組成的羅馬軍團出戰。
事實上,敵人已經放棄了完全包圍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