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培與恺撒地位并列
自恺撒任執政官獲官方認可以來,民主派的領袖似乎獲得了公開承認,換言之,成為了羅馬共和國的共同統治者,形成&ldquo三頭執政(triumvirs)&rdquo之勢。
而根據民衆意見來看,位居首位的無疑是龐培。
貴族派稱他&ldquo個人獨裁者&rdquo,西塞羅跪地向他哀求也無濟于事;畢布路斯(Bibulus)牆上張貼着對其尖刻的諷刺;反對派談及他也投以最惡毒的咒罵。
這些都在意料之中。
據史料記載,龐培無疑是他那個時代的第一位将軍,而恺撒則是個精明的政黨領袖和政治演說家,其雖有不容置疑的才略,但生性不好戰,甚至在人們眼中毫無男子氣概。
這類看法早已根深蒂固,我們不可能指望那些貴族關注事實真相,更别指望他們聽到塔古斯河上的英雄鮮為人知的種種壯舉後,便放棄既定的陳腐思想。
顯然,恺撒雖在同盟中僅擔任副将,但弗拉維烏斯、阿弗拉涅烏斯及其能力不足的手下未能做成之事,恺撒都能替首領達成。
即使他擔任省長,也絲毫不會改變這一狀态。
雖然近來阿弗拉涅烏斯的地位與省長相似,卻未能因此得到半點重視。
多年來,他幾次兼任多個省的省長,手下領導的軍隊兵力遠遠超過四個兵團。
由于阿爾卑斯山外的局勢重歸平靜,羅馬人又将阿裡奧維斯圖斯王視為友鄰,所以那裡再次發生重大戰亂的概率很小。
盡管龐培依靠伽比尼烏斯&mdash馬尼利烏斯法(Gabinio-Manilianlaw)取得的地位,可與恺撒依靠瓦提尼烏斯法(Vatinianlaw)取得的地位相提并論,但究其結果,顯然恺撒不占優勢。
龐培幾乎統治着整個羅馬帝國的疆域,帝國的軍隊和國庫差不多全由他一手掌控,而恺撒隻管轄區區兩個省,加上分撥給他的款項和兩萬四千人的軍隊;龐培可以任意規定自己的任期,恺撒雖能長期擔任其職位,但到底仍設有期限;最後,龐培被委派掌管海陸最重要的幾項任務,恺撒則被派往北部,從意大利北部監視首都的一切動态,确保龐培的統治不受侵擾。
龐培與陷入混亂的首都
雖說龐培接受任命管理首都,但其能力根本無法勝任這一職位。
他對于&ldquo管理&rdquo概念的理解僅限于下達命令,别無其他。
過去和将來的變革,一同激起了首都境内的騷動浪潮,從各個方面來看,這座城市都極像十九世紀的巴黎。
手上無兵統治首都這座城市本就遇到不少困難,再加上這位态度強硬的好戰勇士,一切問題就更難解決了。
不久,無論是盟友還是敵人,都對其表示不滿,但龐培個人卻不以為然,任他們為所欲為。
恺撒離開羅馬之後,執政聯盟依舊掌控着帝國的命運,卻控制不了首都的街市。
元老院隻是一種名義上的政權,元老們放任城内的一切事務自然發展,究其原因,一方面是部分元老受聯合派的控制,未接到統治者的命令;一方面是憤怒的反對派或冷眼旁觀,或悲觀消極,全然置身事外。
更重要的是整個貴族階層如果無法理解他們的無能,至少得開始有所覺察。
所以一時之間,羅馬城中各方執政勢力毫無反抗能力,也不存在真正的權威。
貴族政治已經消亡,而軍人政治尚未興起,人們就生活在這樣一種權力真空期中。
若較之古往今來的其他國家,羅馬共和國中一切迥然不同的政治職能都過于單一,機構過于有名無實,那麼從另一方面也清晰暴露出政治上的混亂&mdash&mdash無政府狀态,讓人難堪。
無巧不成書,就在恺撒于阿爾卑斯山外建功立業的幾年裡,羅馬城卻在世界曆史的舞台上,上演了一出荒誕無比的政治鬧劇。
羅馬共和國的新任領袖不問政事,隻是把自己關在屋裡,愠怒不語。
同樣,半免職狀态的前政府成員也撒手不管,唉聲歎氣,有時在别墅裡的私密會議上悄聲歎息,有時則在元老院齊聲歎氣。
那些内心依然堅守自由和秩序的自由民們,厭惡這種混亂執政,但最終由于沒有領頭人和解決辦法,也隻能保持消極态度。
他們不僅拒絕參與一切政治活動,而且盡可能避開這座政治上的罪惡之城。
無政府主義者
另一方面,各路下層人民也沒過上好日子,從未找到快活的方式。
小市民數量極多,煽動群衆成為了一項事業,因此也形成了其獨特的行業标志:破爛的外套、蓬亂的胡須、冗長的頭發以及深沉壓低的聲音。
靠這行業撈到大錢的人不在少數,為了這些浩大的遊行呐喊,戲劇演出者用的那些特效潤喉藥的需求量突增[1]。
希臘人、猶太人,以及自由民和奴隸最積極參與公衆集會,他們嗓門最大。
即使在正式投票場合,票民中通常隻有少數人是合法享有投票權的公民。
當時有封信裡寫着如下一句話:&ldquo下一次,要讓我們的夥計在釋奴稅投票中取勝。
&rdquo那時團結的武裝群體便意味着擁有真正的權利,于是貴族們将手下所有參與決鬥的奴隸和流浪漢們集結起來,組成一支混戰隊。
擁有這樣一支隊伍的人多數從一開始就屬于平民黨,而隻有恺撒熟知管理平民黨的策略,隻有他懂得如何駕馭這幫人。
恺撒離開羅馬後,一切制度分崩離析,民衆們各自為政。
毫無疑問,即使到現在,這些人也依然樂意高舉自由之旗互相鬥争。
但嚴格說來,他們對民主派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對,見風使舵,一時以人民之名,一時又假借元老院或者政黨領袖的名義,如克洛狄烏斯,他就曾先後支持或自稱支持當政的民主派、元老院和克拉蘇。
隻有當這些人無情迫害自己的仇人,如克洛狄烏斯迫害西塞羅或米洛迫害克洛狄烏斯時,他們才會跟黨派合作,利用黨内人士的地位作為争鬥的籌碼。
我們若将這段混亂的政治曆史記錄下來,那麼一定得同時配上一段喧鬧聲來完成這段樂章。
而對于城内一切兇殺案件、住宅圍攻、惡意縱火等強盜事迹,噓聲和叫罵聲如何演變成互相唾罵和踐踏,再又演變到互扔石頭和劍拔弩張的地步,也不必再反複贅述了。
克洛狄烏斯
普布利烏斯·克洛狄烏斯便是這場卑劣政治劇的主角,而當權者如何利用他對付加圖和西塞羅,正如上所述。
就其個人而言,他富有影響力,滿腹才華且充滿活力,在工作中兢兢業業,堪稱模範黨人。
在其出任保民官期間(羅馬紀元696年即公元前58年),他推行了極端的民主政策:給公民發放糧食;禁止檢察官檢舉不良公民;禁止從政者以宗教禮節名義阻礙公民會議舉行;取消不久前(羅馬紀元690年即公元前64年)為限制公民聚衆鬧事而設的限制下層階級的結社權;恢複當時已廢去的&ldquo街市俱樂部(collegiacompitalicia)&rdquo,即城内所有自由民和無産階級的正式組織,按照所屬街區進行劃分,并且具備類似于軍隊的編制。
除此之外,在克洛狄烏斯任副執政官期間(羅馬紀元702年即公元前52年),他拟定并提出了一項法案,即提倡把生而自由者的權利賦予事實上有自由的自由民和奴隸,若此項提議成功,那麼這位緻力于改革的政治家才可謂功德圓滿。
在帕拉蒂尼山上那些被焚燒的舊址中,他挑選了其中一處修建了一座自由神廟,以實現自由平等的努馬二世自居,邀請城内那些可愛的民衆來廟中看他舉行祭祀,共慶民主時代的來臨。
當然,這些倡導民主自由的活動并不同于販賣公民法令。
克洛狄烏斯作為恺撒的跟随者,實質與恺撒一樣,為了同僚的利益售賣省長一職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官位,為了附屬君主和城鎮的利益出賣國家主權。
龐培與克洛狄烏斯意見不合
對于所有的這一切,龐培一概不予過問。
這樣一來,他的威望大減,若他還未意識到該問題的嚴重性還可以自我安慰,但他的對手意識到了。
在遣返亞美尼亞被俘王子這一問題上,克洛狄烏斯與羅馬執政者産生了巨大分歧,并且很快演變成一場正式的對決,這件事情将龐培的無為暴露無遺。
國家首腦不知道如何去應對黨人,隻會笨拙地動用武力,而使用武力又遠不及對手巧妙。
若他在亞美尼亞王子的問題上遭到克洛狄烏斯糊弄,他會予以反擊,讓克洛狄烏斯的仇人西塞羅免于放逐,由此達到自己的最終目的,即把他的反對者變成宿敵。
若克洛狄烏斯聚集他的手下,擾亂街道治安,相應地常勝将軍将集齊他的奴隸和拳擊手與之對抗。
兩邊交戰,将軍自然鬥不過這種煽動者,大敗于街市,于是蓋烏斯·加圖幾乎永遠都受制于克洛狄烏斯和其黨羽之下。
執政者和煽動者在這場争鬥中,搶着讨好垮台的政府:一方面龐培為了讨元老院歡心,批準召回西塞羅;另一方面克洛狄烏斯宣布朱利安法典(Julianlaw)無效,并邀請馬庫斯·畢布路斯公開證明其通過法案是違法行為,而所有這些甚至根本算不上這場奇觀中的驚奇之處。
自然而然,這種混亂激昂的情緒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其主要特點就在于漫無目的,實在可笑。
即使是擁有恺撒那種天分的人,也能從經驗中明白,民主運動已經搖搖欲墜,即使擁有王位也無法再依靠煽動者。
雖然恺撒早已将預言家那套鬥篷和手杖丢棄在一邊,如若在當今共和國與君主制交替之際,那些異想天開的蠢貨又給自己換上了那套行裝,所模仿的蓋烏斯·格拉古的崇高理想失去了本來的面目,那麼這也隻是曆史上的權宜之計罷了。
事實上,挑起這些民主運動的所謂的&ldquo黨派&rdquo根本算不上是黨派,因此在後來的決戰階段,其根本沒有分派到什麼任務。
在這種混亂的局勢下,我們甚至都無法斷言,無心政事的人們内心裡是否有過強烈的願望,渴望擁有一個依靠武力的強硬政府。
這些政治中立的人們大多都居住在羅馬城外,因而未直接受到城内騷亂的影響,而通常受到影響的人往往鑒于過往經驗,特别是喀提林(Catilinarian)的陰謀依附于官僚主義。
然而,真正為時局感到恐慌的人,恐懼的是國體一旦推翻,則整個時局将徹底改變,城内的混亂僅僅隻是表象,雖然會持續一段時間,但還不足為懼。
從曆史觀點來說,其唯一值得我們注意的結果是,龐培由于克洛狄烏斯的攻擊而陷入痛苦境地,而這種痛苦境地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他的下一步行動。
恺撒高盧之戰取勝對龐培的影響
龐培雖然不喜歡也不懂得采取主動,但這次迫于自己對克洛狄烏斯和恺撒兩人立場的改變,一改之前的消極态度。
克洛狄烏斯已将他置于可恥可惱的境地,即便他懶惰成性,最終也被激得暴怒。
然而,更為重要的是他與恺撒的關系轉變。
對于這兩位聯合執政者來說,龐培可謂徹底失職,而恺撒卻懂得利用其職權,面對一切算計和危險都能全身而退。
恺撒并未征得同意,便在其管轄的南部地區(多半為羅馬公民)内将自己軍隊擴充了一倍兵力;他沒有一直留守在意大利北部監視首都,而是率兵穿越阿爾卑斯山,将辛布裡部的再次入侵扼殺在搖籃中,兩年時間内(羅馬紀元696&mdash697年即公元前58年&mdash前57年),其軍事力量已擴張到萊茵河至英吉利海峽一帶。
這些現實情況擺在眼前,貴族們即便持無視或輕視的态度,也吓得不敢掉以輕心。
如今,昔日被嘲笑為懦夫的恺撒成為軍隊的偶像,成為揚名立萬的大英雄,他頭上新鮮的勝利者桂冠也讓龐培那株枯枝黯然失色。
早在羅馬紀元697年即公元前57年,元老院便授予恺撒勝利英雄應有的一切榮譽,甚至比龐培所得的還要多。
龐培對他這位昔日副将所持的态度,就如同伽比尼烏斯&mdash馬尼利烏斯法案(Gabinio-Manilianlaws)頒布後恺撒對他所持的态度。
如今,恺撒不僅是羅馬的英雄,還是最強軍隊的主帥,而龐培隻是個卸任的夕陽将軍。
當然,在丈人和女婿沒有發生沖突之前,依然可以維持現有表面的和諧關系,但一旦出現政治聯合,參政者勢力範圍發生變化,内部難免解體。
對龐培而言,與克洛狄烏斯的沖突隻是讓他感到煩惱頭疼,而恺撒地位的變化才是真正令他傷神之事。
同以往恺撒與其黨羽尋求軍事力量抗衡他一樣,現在他也要尋求軍事後盾與之抗衡。
他現在必須放下之前清高的架子,出面擔任特任官職,有了這一職位,他就能擁有與兩高盧的省長同樣乃至更大的權力。
龐培采取的策略一如他的立場,完全照搬之前恺撒在米特拉達特斯戰争(Mithridaticwar)時期的謀略。
為了得到同等的統帥職務,從而與遠方占優勢的對手形成抗衡之勢,龐培首先需要政府官方機構的支持。
一年半以前,這個官方機構完全受他支配。
執政者的統治,一方面依靠對其絕對服從如同街市主人一般的公民大會,另一方面則是對恺撒惕然敬畏的元老院。
龐培作為羅馬城内的聯盟代表和聯盟首領,毫無疑問,他完全可以憑借公民大會和元老院通過他想頒布的法案,甚至是對恺撒不利的法案。
不過,由于與克洛狄烏斯發生了争執,龐培失去了控制街市的力量,也就不能寄希望于公民大會通過他的提議了。
至于元老院那邊,雖不至于這般對他不利,但由于他一直以來态度放任消極,因而能否緊緊操控多數元老通過其所需的提案,也尚不可知。
公衆中擁護共和政體的反對派
現今元老院(不如說是一般貴族)的地位已經不複從前,因其已經在地位極低的公民中吸納了新成員。
羅馬紀元694年即公元前60年的大聯合時期,許多事情尚未等到時機成熟便提前洩露了。
加圖和西塞羅被放逐時,執政者雖不動聲色,甚至擺出一副覺得惋惜的姿态,但公衆卻憑借其敏銳的洞察力,推測出了幕後真正的主使人,加上恺撒和龐培又結成姻親關系,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王政時期的放逐令和家族聯合,頓覺不悅。
許多公民雖遠離政治事件,但也都注意到未來王政的趨勢越來越明顯。
大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