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困惑,“真的可以嗎?”
“你啊,不是唱了約翰·列侬的《想象》嗎,好好想象一下,沒有歧視和偏見的世界。
”說着,寺尾笑了起來。
直貴險些流出淚來。
寺尾祐輔他們的反應,跟以往直貴曾告訴過剛志事情的别人完全不同,要說表現出露骨的冷淡或者态度突然變化的并不多,但大多數人就像外國風味餐廳店長那樣,很快地就壘出一堵牆,隻是不同的人壘出的牆壁有厚有薄而已。
但在寺尾他們這裡沒有那種感覺,理由也許是他們心裡還需要自己,這件事令人高興。
假如不是叫作武島直貴的人,不管是誰,要知道大家都想要他的聲音,也會感激的。
不對!
知道直貴的情況,又沒有壘出什麼牆的還有一個人,就是白石由實子。
雖覺得她大概不會再主動來接近自己了,可每次乘坐巴士見到的時候,她還是跟過去一樣沒有任何顧慮地打招呼,讓人感到她是以前早已非常熟悉的人。
一天午休,他躺在草坪上聽着随身聽,感覺有人坐到他的身旁。
睜開眼睛一看,是由實子的笑臉。
“最近總是在聽着什麼啊,究竟是什麼呀?英語會話?”
“哪兒有的事兒,音樂。
”
“嗯?直貴君也聽音樂?我以為成大學生了在學習呢。
”
“學習當然在學,可有時也聽聽音樂。
”
“哦,那倒是。
什麼音樂?搖滾樂?”
“啊,差不多吧。
”他模棱兩可地回答。
還沒有完全弄懂音樂的類别。
由實子從直貴耳朵上奪走了耳機,直接戴到自己耳朵上。
“喂!還給我!”
“我聽聽不行嗎。
哎!沒聽過的歌啊……”說到這兒她的表情變了。
從滿驚奇的目光轉向直貴,“這個,難道說是直貴?”
“還給我!”他要拿回耳機,可她扭轉了一下身體躲開了。
“真不得了,直貴君,在做樂隊?”
“不是我在做,是人家讓我加入的。
”
“能做聲樂,真了不起!”由實子用雙手捂住耳機,眼睛中閃爍着光芒。
“好了吧!”終于要回了耳機。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兩個月以前,其他人都做了好幾年了,怎麼樣,還好吧?”
“演奏挺好的,直貴君的歌更棒!能當職業的啊!”
“别說傻話!”
無聊!直貴做出那樣的表情。
可心裡卻因由實子的話增添了信心。
這兩個月來,他完全成了音樂的俘虜。
在錄音室裡盡情歌唱的時候是他最幸福的時間。
覺得要是一生都這樣持續下去是多麼美好!這想法當然連接着一個夢想,就是當上職業的音樂人。
這個夢想和寺尾他們也是共同的。
和夥伴們一起持有同樣的夢想,熱烈地交談,那也是最大的喜悅。
“是不是自己也覺得好聽,才總是聽呢?聽着是很高興嗎?”
“不是那麼回事兒。
我在檢查唱得不好的地方,離現場演奏會沒有多少時間了。
”
“演奏會?還要開音樂會嗎?”由實子的臉上一下子亮了起來。
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可已經晚了。
由實子沒完沒了地詢問者演奏會的事兒。
什麼時候呀?在哪兒演奏呀?有票嗎?要唱幾首歌呀?直貴屈服了,一個一個地回答着她的問題,最後連他帶着的四張門票也叫她奪走了,當然票錢當場就付給了他。
本來門票賣出去是件高興的事兒,可直貴不願意欠她的情,不願意迎合她對自己的熱情。
“我絕對要去!哇!好高興啊!”她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他的内心,由實子高興地撒歡兒。
離演奏會沒有幾天了,而且和大學的面授時間重疊着,調整日程非常困難。
但是直貴隻要有點兒可能就盡量參加練習。
錄音室的費用不能白花,雖然是按人數均攤,可還是對生活費産生不小的影響。
不過,他覺得如果失去這個,活下去就沒有什麼意義,心已經叫音樂奪走了一大半。
以直貴的加入為契機,樂隊改了名字,新的名字叫“宇宙光”,來源于寺尾一次失敗的動作,他本人原想在胸前單純地做一個“X”符号般的動作,結果跟奧特曼發出宇宙光時的姿勢很相似,本人一再否定說:不是那樣的!反而更加顯得有趣,就成了樂隊的名稱。
見過幾次面以後,直貴和寺尾以外的成員也都完全熟悉了。
他們直呼他的名,他也稱呼他們各自的愛稱。
有趣的是,寺尾從來都是鄭重地稱他的姓——武島。
他大概從一開始就這樣叫了難以改變。
聯系兩個小時後,他跟他們一起喝着廉價酒的時候,這是直貴最放松的時刻。
大家一起說些女孩子的事呀,打工的牢騷話呀,時裝的事——世上年輕人平常聊的内容,直貴也非常自然地加入到了中間。
這可以說是剛志出事以後,第一次出現的青春時光。
樂隊成員們像是風,從一個直貴很久沒有接觸過的世界裡,把一些閃閃發光的東西帶給了他。
五個人在一起不管說些怎樣愚蠢的話題,最終還是回到同一個地方,就是音樂。
大家繼續創作什麼樣的音樂,朝着哪個目标,為了實現它需要怎樣做。
有時争論得非常熱烈。
要是喝多點酒,甚至要鬧到險些動手。
特别是寺尾和鼓手幸田容易腦瓜發熱,經常會出現喊着:“我不幹了!”“随你的便!”這樣的場面。
剛開始,直貴看到這種情形真捏把汗,慢慢的知道了這隻是慣常的節目,笑嘻嘻地不管他們,等到他們倆的興奮勁兒過去就行了。
直貴感到他們都是一心一意地走音樂這條路。
除了寺尾,三個人都沒進大學,一邊打工一邊不斷地尋找機會。
寺尾也不過是給父母做個姿态,在大學裡挂個名而已。
每次想着這些,直貴有些内疚。
但又想無論如何也不能退學。
他知道,順利地從大學畢業,是給在監獄裡的哥哥激勵的唯一辦法。
開始搞音樂的事兒通過寫信告訴了剛志。
估計他可能擔心,特意預先寫了“以不影響學業為限度”,回避了朝着專業發展的想法,以後也打算瞞下去,如果要公開這件事,也要等正式登台演出成功以後。
要是出了自己的CD,可以送給哥哥。
那樣的話,也許剛志會很高興,在那之前先不讓他知道。
新樂隊的首次演出是在澀谷的演奏廳。
緊張到了極點的直貴,一登上舞台腦子裡變得一片空白。
寺尾介紹他這個新成員的時候,什麼都沒搞明白,像是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
不過,也許這樣更為有趣,滿屋的來賓哈哈大笑。
還沒有消除緊張情緒演奏就開始了。
直貴眼裡好像什麼都沒有看見,隻是同伴們發出的聲音流入他的耳朵。
再就是通過他的反複練習,已經到了聽到那些聲音就會條件反射地發出聲來的程度,他忘我地唱了起來。
後來聽寺尾講,他發出第一聲後,全場一下子寂靜了下來。
然後,唱完第一個段落時,來賓們開始用手打着拍子,随着樂曲晃動着身體。
“他們都呆了,肯定沒料到我們還藏着這樣的秘密武器。
”寺尾得意地說道。
第一首、第二首,唱着唱着直貴逐漸穩定下來,開始看到基本上是滿員的狀态,而且也看到他們随着自己的歌晃動着身體。
有四個人占了最前面的位置,拼命地揮動着手。
開始以為是這裡的常客,發現其中一個是由實子的時候,稍微有些狼狽。
像是她帶着朋友來,而且占據了最前面的位置,拜托其他三人齊聲高喊掀起*。
最貴的目光隻和由實子對視了一次,她的眼睛比平常更加閃亮。
值得紀念的第一次演奏會以成功告終,要求再唱的掌聲久久不能平息。
寺尾他們說,從未有過這樣的場面。
馬上就預訂了第二次演出。
與此同時,寺尾*錄制試音帶。
“送到唱片公司去,以前也曾做過幾張,但要是不做武島唱的就沒有意義。
”
據說打算一共收錄六首曲子。
都是原創的,作曲幾乎都是寺尾。
有一首是直貴負責寫的歌詞,但他自己并不喜歡。
“六首曲子的聲樂部分都是直貴嗎?”幸田問道。
他父親在廣告代理點工作,可以說是他們走向音樂界的唯一窗口。
“當然是那樣,要不就沒有了宇宙光的特色,是吧?”寺尾征求貝斯手敦志和吉他手健一的意見。
兩人稍微點了一下頭。
“正是這個。
”幸田又開口說道,“說到特色,我覺得還是在于我們有兩名歌手這一點,而且兩名都要出色,這才能顯現出我們最強。
隻是直貴一人唱的話,給人留下的印象不深,不能表現出我們的特色。
”
聽起來,幸田的口氣還是顧慮到直貴似的。
不過,直貴覺得他說的對,實際上自己也感覺到,自從自己加入以後,寺尾主唱的少多了。
“我和武島水平有差距,以前我也說過的。
”寺尾像是有些不耐煩。
“也許是那樣,歌手出色的樂隊有很多,要想在這裡面出衆,不和别人顯現出差别來肯定不行。
”
“做點小花招不行嗎?”
“不是花招的事。
以前是祐輔做歌手,那時也是以專業為目标的,不是也有公司對我們感興趣嗎?”
又開始了争論。
不知是不是父親的影響,幸田努力說明成功的理論,而寺尾又有些感情用事。
結果又采取了表決的方式,包括直貴在内的四個人,主張在六首曲目中有二三曲由寺尾擔任主唱。
“武島,你對自己再有些自信好不好!臉皮不厚點是做不了歌手的。
”寺尾勉勉強強同意了四人的意見。
(8)
寺尾家裡有些錄音器材,利用那些器材制作了有六首曲子的試音帶。
做好的磁帶在直貴眼中像是閃閃發光的寶石。
“啊,我們如果實在美國就好了!”幸田手裡拿着磁帶說道。
大家問為什麼。
“不是說美國是機遇更多的國家嗎,和門路、經曆或種族沒有關系,有能力的人就可以得到恰當的評價,能夠升到任何位置。
知道麥當娜當年沒成名的時候,一心想成功做了什麼嗎?她坐上出租車,說:‘帶我去世界中心!’那是紐約的時代廣場。
”
“就是在這個國家也會有機會的,”寺尾笑着說,“聽了這個磁帶的人會飛奔而來的。
”
要是那樣就好了!其他成員的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
“哎,要是有幾個公司都回了信怎麼辦呀?”健一問道。
“那樣的話,先都談一遍,再跟條件最好的公司*。
”幸田說。
“不,不是條件。
重要的還是看誰更懂我們的音樂。
”寺尾照例反駁着幸田的功利主義。
“要是什麼都不懂的編導,讓唱些像是偶像式的歌真是堕落。
”
“不會讓唱那樣的歌的。
”
“可也有不少都是最初以别人作的曲子失敗的,我是絕對不會那樣做的!”
“最初沒辦法呀,不過慢慢地有名了,自己也會做主的,到那時候再幹些自己喜歡的事不好嗎?”
“我說的是不出賣自己的靈魂。
”
“别盡說那些孩子般的話,總這樣說會失去機會的。
”
又要開始争鬥了。
敦志和健一趕緊說:“好啦!好啦!”他插到他們中間。
直貴隻是微笑着一言不發。
所謂還沒捕到狐狸就算計起怎麼賣狐狸皮,就是這樣的事。
即便如此,這樣的談話對直貴來說也是一種幸福,使他重新認識到夢想的偉大。
那天回到宿舍收到了大學寄來的郵件。
開始以為是修改過的報告寄還回來,結果不是。
是關于轉為正規課程的說明材料。
也就是說不再是函授教育而是一般的大學課程。
直貴忘記了吃飯,反複地看那些材料。
一般大學課程是他的夢想。
照材料裡說的,如果通過考試就可以轉入正規課程,他曾聽說過這種考試并不是十分難。
想象着自己也能像普通大學生一樣每天在大學裡學習,直貴心裡異常興奮,一定有面授中沒有的刺激。
而且轉入正規課程,跟誰都可以堂堂正正地說自己是大學生了。
現在當然也可以說,但還是有些心虛,或者說自卑感。
不過,還是不行啊!
直貴歎了口氣,合上了說明材料。
如果轉入正規課程白天不能工作,晚上還有樂隊的練習,不能說要工作就不去參加學習。
其他的成員也都是有工作,想辦法擠出時間參加練習的。
而且,他想,對于夢想不能腳踩兩條船。
現在最大的夢想是樂隊獲得成功。
以此為目标的話大學的事兒就應稍微忽略一些,雖然想轉為正規課程,可這樣做對其他的夥伴來說是嚴重的背叛。
我有音樂,有樂隊,他心裡嘀咕着,扔掉了說明材料。
第二次演出在新宿的演奏廳舉行。
比前一次的地方大了些,可仍是接近滿員的狀态。
也許是因為在很多地方做了宣傳,但還是覺得是上次演出獲得好評的緣故。
直貴依然很緊張,但比起上次來,多少觀望了一下周圍的情形。
除了演出中健一吉他的琴弦斷了這樣的意外事故,沒有發生其他什麼問題。
不記得給過誰演奏會的票,可那天由實子和兩個朋友還是在最前排揮着手。
不僅如此,演出結束後,還來到了後台。
“太好了!太帥了!”她興奮着,不僅跟直貴,而且還和其他的成員也親昵地說話。
其他的人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還是對她表示了感謝。
“她有點鬧騰,不像是直貴的女朋友啊!”由實子走了以後敦志說道。
“不是我的女朋友,隻是公司裡的女孩。
”
嚴格地說,連一個公司的也不是,但說明起來太麻煩幹脆省略掉了。
“不過,她可是喜歡直貴啊,不是挺好嗎,做女朋友。
現在不是沒有交往的的女孩子嗎?”敦志仍糾纏着說。
“我現在可沒那閑功夫,要是有玩兒的時間還要用在練習上呢。
”
“光是練習練習也不行吧,偶爾跟女孩子出去玩玩。
”
“你是玩過頭了!”寺尾的插話引來大家的笑聲。
之後又連續進行了幾場演奏會,場租費非常高,可所有的成員像是着了迷一樣熱心。
直貴也覺得對于自己現在是非常重要的時期。
一個不認識的男人來到後台是在第五次演奏會結束之後。
看上去像是三十來歲的年紀,皮夾克加牛仔褲,衣服粗犷的打扮。
“誰是頭兒?”那男人問道。
寺尾出面後男人拿出了名片,可那不是這男人的東西。
“這人說想跟你們談談,如果願意的話,現在就來一下這家店裡。
”說着,他遞過來一隻火柴盒。
像是咖啡店裡的火柴。
寺尾拿着名片看着看着臉色有些變化。
他張着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明白了嗎?”男人苦笑着問道。
“明白了。
我們馬上就去。
”
“那我們等着。
”說完男人走了出去。
寺尾面向着直貴他們:“這下可不得了了!”
“怎麼啦?到底誰在等着呢?”幸田問道。
寺尾把手中的名片轉向大家。
“Ricardo公司。
是Ricardo公司的人來見我們。
”
聽了他的話,一瞬間大家全不吭聲了。
“瞎說!是真的?”終于幸田像是呻吟般地說道。
“自己看吧!”
幸田從寺尾手中接過名片。
健一、敦志和直貴圍到他的身旁。
“Ricardo公司企劃總部”幾個字躍入直貴的眼簾。
Ricardo公司時行業内最大的公司。
“喂!我以前說過吧。
”寺尾叉着腿站立俯視着直貴他們,“這個國家也有機會的。
怎麼樣,這不是來了。
”
幸田點着頭,其他人也模仿着他。
“這個機會絕對不能放過!”寺尾右手伸到前方做了一個抓的動作。
直貴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在咖啡店裡等着的是個叫根津的人。
他看上去也就剛過三十。
寬闊的肩膀和消瘦的下颚給人留下印象。
嘴的周圍留着胡須,與黑色的西服非常相稱。
“對于音樂什麼最重要?”他問直貴他們。
寺尾回答:“心。
要抓住聽衆的心,這是最重要的。
”
直貴覺得回答得沒錯,其他成員好像也沒有異義。
于是根津說:“這麼說,你們是想作出能夠抓住聽衆的心的曲子嗎?探索着怎樣才能實現,然後嘗試着作出來,經過練習,在演奏會上演奏出來,是這樣嗎?”
“這樣不好嗎?”
“不是不好,”根津取出香煙抽了起來,“不過那樣的話不會成功的。
”
寺尾看着直貴他們,像是在問,我的回答不對嗎?可沒有人能給他出主意。
“不管你們怎樣努力,不會震撼人們的心。
知道為什麼嗎?回答是簡單的,因為你們的歌曲沒有到達他們那裡。
連聽都沒聽過的曲子肯定談不上感動或是什麼其他的。
對于音樂最重要的,是聽它的人。
沒有人,不管你們作出多麼滿意的音樂,也成不了名曲。
不,首先那連音樂都不是,你們做的不過是一種自我滿足的事情。
”
“所以我們才舉行演奏會呀。
”寺尾有些不高興似的說道。
“根津沒有表情地點了點頭。
“在演奏會上演奏,哪怕是很少的人聽到,也會逐漸傳開,早晚可以獲得成功,這樣考慮的吧?”
這樣考慮有什麼不對嗎?直貴搞不明白。
大家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确實,“根津接着說,”查一下成功藝術家的經曆,也許會找到這樣的例子,但是查一下失敗藝術家的經曆的話,會發現同樣的情況。
崇拜偶像的女孩子不管在澀谷的街上怎麼轉悠,就算被物色新人的人看上,成功的幾率也是級低的。
和這一樣的道理,即使被人發現實現了登台演出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