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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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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亞耶子從警察局回來後,整個人仿佛在幾個小時内老了十歲,出現了黑眼圈,皮膚也完全失去了彈性,讓人懷疑她是否因哭得太過頭而脫水了,然而眼淚卻沒有幹涸。

    美佐子一喚她,她的淚水便又像決堤般洶湧。

    澄江輕輕地将一張毛毯披在癱坐在沙發上的她的背上。

     “太太,沒事的。

    少爺他一定……嗯,他一定會回來。

    心地善良的少爺不可能因為殺人被捕。

    ”澄江也哽咽道。

     美佐子知道,當澄江聽到弘昌招供時,曾在廚房裡暗自啜泣。

     看到亞耶子仍淚流不止,一直在家庭式吧台喝白蘭地的晃彥拿着玻璃杯走了過來,對她說道:“要哭待會兒再哭,先把事情交代清楚。

    你說,為什麼弘昌會被逮捕?弘昌對此說了什麼?還有,警察問了你什麼?你又怎麼回答?” “你何必挑這個時候……要問也得等媽心情稍微平靜下來再問啊。

    ” 美佐子從沙發上起身對丈夫說道,晃彥卻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對她怒目而視。

    “要想救弘昌就得盡早想辦法,要是遲了,隻會後悔莫及。

    ” 晃彥又向亞耶子走近一步。

    “來,說吧。

    把事情全部說出來,不然我們無從研究對策。

    ” 亞耶子抽動的背部漸漸平靜下來。

    她擡起頭對着晃彥,臉上的妝都哭花了。

    “你救得了弘昌嗎?” “那就得看媽的表現了。

    ” 說完,晃彥要美佐子再倒一杯白蘭地。

    她照做之後,他将酒杯遞給亞耶子。

     亞耶子借酒精的力量使心情稍微平靜下來,緩緩道出在島津警局裡的對話。

    她先從弘昌的犯罪計劃講起,說他們原先是想不用十字弓,而隻用箭殺害須貝正清。

     “弘昌并沒有拿走十字弓?” “嗯,應該是。

    ” “他居然想出了那種花招……一晃彥痛苦地皺起眉頭,仿佛在思考什麼,然後提出一個疑問,“可是,從傷口的情況難道無法判斷箭是用十字弓射出,還是用手插入的嗎?” “警方接下來會調查,不過刑警先生說,大概沒有辦法斷定傷口是由何種方式造成的。

    ”亞耶子抽抽噎噎地回答。

     “知道了。

    弘昌他們的犯罪動機是什麼?” 亞耶子頓時猶豫地低下頭,但随即又擡起來,說出了命案前一天讓尾藤和須貝正清進屋的事情。

    當然,她也提到了自己和尾藤高久之間的關系。

    事情都到了這個節骨眼,聽的人也沒有什麼好意外的了。

     她坦白地說,自己受尾藤所托,打開了直明的保險箱。

    “那個時候,我根本沒想到弘昌就在隔壁房間偷聽。

    我一心以為那孩子去上學了。

    ” 美佐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須貝正清到家裡來的那天,停車場裡停着那輛白色保時捷。

    她記得當時還想,真稀奇,弘昌今天居然沒有開車去上學。

     “弘昌想殺須貝先生,是因為對媽受辱感到憤怒,嗯?”聽亞耶子說完,晃彥再次确認。

     “似乎是……”亞耶子無力地點頭。

     “關于須貝想要的資料……也就是保險箱裡的東西,弘昌知道多少?”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他應該不知道。

    因為尾藤先生也說,須貝先生什麼都沒告訴他。

    ” “是嗎?”晃彥以手托腮,像在思考着什麼。

     “放在保險箱裡的資料是什麼呢?”美佐子問。

     “不知道。

    我曾經瞄過一眼,好像是跟公司有關的東西,說不定是瓜生家掌握公司實權所需的東西。

    事到如今,就算交給須貝,對大局也不會産生多大影響。

    不管怎麼說,那跟這次命案沒有直接關系。

    ” 晃彥露出一臉不感興趣的表情。

    美佐子卻覺得他心裡想的不是那麼一回事。

     “啊……”她猛然間想起了一件事,不禁輕呼出聲。

     晃彥看着她,問:“怎麼了?” “沒……沒什麼。

    對不起。

    ”她慌張地搖頭。

     為什麼到現在才想起來呢?美佐子想起在命案前一晚,搬完直明的藝術品後,從書庫裡出來的晃彥問了美佐子一件事一今天有誰來過嗎?當他聽到美佐子回答“須貝先生來過”時,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他當時就知道保險箱裡的資料被搶走了,而那份資料絕不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至少對他而言不是…… 美佐子看着晃彥凝神為弘昌思考對策的側臉,背脊感到一陣涼意。

     她想逃離客廳裡令人窒息的氣氛,站起來說:“我去泡茶。

    ”這時,對講機上的門鈴突然響了。

     澄江接起話筒,本是小聲應對,突然高聲說道:“啊?小姐……” 亞耶子第一個起身。

     繼她之後,美佐子他們也往玄關走去。

     亞耶子一打開大門,便看見跟在警官身邊、往門口走來的園子。

     園子馬上沖入她的懷抱。

     “媽媽……不是弘昌哥,人不是弘昌哥殺的。

    ” “嗯,我知道,我知道。

    ”亞耶子頻頻撫着抽抽搭搭哭個不停的女兒的頭發。

     警方将弘昌送進了拘留所,但認為沒有必要拘留園子,于是讓她回家。

    不過,今後的監視想來将更加森嚴。

     亞耶子似乎想讓女兒及早上床休息,晃彥卻不允許。

    他用比對待亞耶子更嚴厲的語氣反複詢問一堆細節。

     “弘昌看到須貝先生的屍體,什麼也沒做就直接折返了,對嗎?”晃彥執拗地确認。

     園子垂頭喪氣地點頭。

     “放心啦,警方一定很快就會弄清真相。

    畢竟,他的說辭沒有任何牽強的地方。

    ”美佐子安慰小姑子。

     她的确這樣認為,但晃彥的表情嚴肅依舊。

     “說辭牽強不牽強。

    對警察來說都一樣。

    ”晃彥語調冰冷地說,“要是這樣就相信嫌疑人,就不會有人被逮捕了,他們隻相信證據。

    ” “我沒有說謊啊。

    ”園子哭紅的雙眼瞪着晃彥。

     “如果證明不了弘昌的清白,一切都是白費功夫。

    說不定警方認為園子的說辭不足以采信,因為園子隻是忠實轉述從弘昌那裡聽來的話。

    ” “你的意思是園子也被弘昌騙了?”亞耶子尖聲說道。

     “我隻是說,警方在思考這種可能性。

    警方放園子回來,終究還是認為弘昌本人的口供最重要。

    ”晃彥再度盯着園子的眼睛,“你給我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證明弘昌的說辭?能夠救他的,就隻有園子你了!” 晃彥半威脅的口吻讓園子縮起了肩,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遊移不定,一副拼命思考的神情。

    美佐子真切地感受到她想幫助弘昌的心情。

     然而,最終園子雙手抱頭,苦惱地用力搖頭,喃喃道:“不行,我什麼也想不出來。

    我……我隻是衷心地相信弘昌哥說的話。

    ” 亞耶子不忍地抱住女兒。

    “沒關系的,小園。

    已經夠了,一切都要怪媽不好。

    我說晃彥,你暫時就先放過她吧,今天晚上就問到這裡,讓她去休息。

    ”亞耶子懇求道。

     晃彥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表情,拿着白蘭地酒杯站了起來。

    亞耶子當他同意了,摟着園子的肩,走出了房間。

     美佐子看着丈夫的背影。

     晃彥将臂肘靠在家庭式吧台上,沉默不語。

     2 弘昌在口供中提到,須貝正清從瓜生家的書庫拿走了資料。

    于是次日早上,織田命令勇作和他一同前往UR電産總公司,調查那些資料是否存在,以及内容為何。

     “我認為那并不值得費心調查。

    ”在公司正門領取訪客單後,織田意興闌珊地說。

     “可是,我們需要證實口供的内容。

    ” “要得到證實并不容易,就算證實了也無濟于事。

    重點在于下手的人是不是弘昌。

    ” 織田在西方面前分明答應得很爽快,現在卻大發牢騷。

    他大概覺得這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勇作決定不予理會。

    他認為調查正清拿走的資料是當務之急。

     UR電産的辦公大樓是一棟米白色的七層建築,從正門玄關進去後,左邊是寬敞的大廳。

    勇作往大廳前方的前台走去。

    那裡并排坐着兩名身穿橘色制服、五官端正秀麗的年輕女子。

     勇作說:“我想見松村常務。

    ” 對方請教姓名,他回答:“織田與和倉。

    ” 雖已事先約好時間,不過,松村要他們來訪時不亮明警察身份。

     勇作他們選擇找松村顯治問話,是因為聽說他是瓜生派中唯一沒有“變節”的人。

    勇作推測,向松村這樣的人詢問瓜生直明珍視的資料,可能會獲知詳情。

     前台小姐用内線電話聯系後,請他們到五号會客室等候,那是大廳後方的一排會客室之一。

     “這裡簡直就像酒店大廳嘛。

    如果來這樣的公司,當上班族也不賴。

    ”織田邊走邊仔細地觀察四周。

     “大概隻有門面能看。

    ”勇作說。

     約四疊半的小房間裡隻放了一套待客用的簡易沙發。

    兩人在會客室等了約五分鐘,傳來了敲門聲,随即出現了一個臉圓、體形也圓、看起來敦厚老實的男人。

     “我是松村。

    ”來人拿出名片。

     “不好意思,在你百忙之中前來打擾。

    ”勇作說。

     “沒關系,我也沒有忙到那個地步。

    命案調查得如何了?不可能逮捕弘昌先生之後,就破案了吧?”松村似乎已經知道瓜生弘昌的事,主動發問。

    他好像頗擅言辭,從他徑直稱呼“弘昌”來看,他和瓜生家關系頗為密切。

     “還不清楚,接下來還要調查。

    ”織田回答,“既然逮捕他,就表示我們握有相當的證據。

    總之,我們要根據瓜生弘昌的口供确認一些事情。

    今天來訪的目的也是如此。

    ” “哦,我想也是。

    ” “我們首先想确認一事。

    須貝先生從瓜生家拿走了某項資料。

    ” 受訪對象一出現,原本毫無幹勁的織田便将勇作晾到一旁,開始問話。

    他是一個不論什麼事情都非得帶頭才甘心的人。

     織田将事情經過說明一遍後,問道:“怎麼樣?你對那樣的資料有沒有印象?” “嗯,”松村抱起胳膊,鼓着臉頰,“我從沒聽過有那種東西,這莫非是個誤會?” “可是,須貝先生的确從保險箱裡拿走了什麼。

    ” “不過,”松村仍舊否認,“那個保險箱我也見過一次,裡面放的文件并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不認為須貝社長得到那樣的東西會覺得高興。

    ” “能不能請你告訴我,裡面放了什麼文件?” “那倒是無妨。

    不過我想講出來之後,你們的期望一定會落空。

    嗯……有從前的決算報表、員工名簿,還有……” 勇作和織田一起将松村列舉的項目記錄下來,但勇作越聽越覺得記錄這種東西沒有意義,他記到一半便停下了,看着眼前這位個子不高的胖男人。

    從對方的表情中,看不出他是真的一無所知,還是明明知道卻在裝傻。

     “嗯,我想大概就是這些。

    ”說完後,松村将雙掌交疊在啤酒肚上。

     “還有沒有?”織田問。

     “很遺憾,我隻記得這些。

    ” “你知不知道一本寫着這個詞的資料?”勇作插嘴問道,“電腦——電氣的電,腦髓的腦。

    ” “哦……”松村表情依舊,隻動了動嘴巴,“是電和腦嗎?是指computer吧?我對這方面一竅不通。

    ” “你真沒有印象?” “我應該回答‘沒有’比較好吧?當然,如果是指computer的電腦,我倒是在很多場合都聽過。

    ”松村面露微笑。

     勇作盯着他交疊在啤酒肚前的雙掌。

    剛才他聽到“電腦”的時候,勇作看見他的指尖抽動了一下。

     “看來松村先生是不知道,”織田接着說,“但不管怎樣,我認為須貝社長打算拿到某項資料,想做些什麼。

    你有沒有聽他說過,最近要投入什麼新的事業領域?” “我沒聽說。

    ”松村平靜地說,“須貝社長應該在考慮許多事情,但我沒有聽到任何具體計劃。

    ” “一點風聲也沒有?” “完全沒有。

    ”松村微微擡起頭,像是在用鼻孔對着他們,斷然道。

     織田和勇作不好進一步逼問,反倒是松村開口道:“對了,你們警方應該會還弘昌先生清白吧?我今天早上打電話到瓜生府上,據我所知,你們根本沒有證據斷定弘昌先生就是兇手。

    ” “他本人已經承認有殺人念頭,而且去過命案現場。

    ”織田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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