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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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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的情況都不同,即使是長年從事腦外科醫療工作的人,都經常會遇到陌生的病例。

    上原寫給我的信中提到,那裡是集中了研究對象的寶庫。

    ” 勇作點頭,原來如此。

    “有什麼重大的成果嗎?” “不論成果是大是小,總之他獲益良多。

    他曾經告訴我,他重新認知了人類生命的偉大。

    畢竟,他每天看到的都是頭部受到槍傷,大難不死奮力求生的患者。

    他們表現出的特異反應和症狀對解釋大腦機能有很大幫助。

    ” 說到這裡,他仿佛想到什麼似的,從矮桌上的文件中拈起一個信封,從中抽出信紙,在勇作面前攤開,隻見上面以黑色鋼筆寫着漂亮的字。

     “這裡寫了,對吧?‘對了,我從此前提到的患者身上發現了一件更有趣的事,電流刺激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關于這點,還必須進一步調查,說不定是個劃時代的發現。

    ’這是上原從療養院寄給我的最後一封信。

    此後二戰結束,我們彼此都無暇寫信了。

    ” “這個劃時代的發現後來怎麼了?”勇作将目光從信紙移到老人身上,問道。

     “好像還是發表了,但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關注,當年這種情形很多。

    他也讓我看了那篇論文,因為資料不足,給人一種欠缺說服力的印象。

    内容我幾乎不記得了,現在看來,說不定那是項了不起的研究。

    ”山上老人有些腼腆地回答。

     勇作又問起上原雅成和瓜生工業創辦人瓜生和晃的關系。

    老人瞪大了眼睛,說:“我不知道,畢竟我們的專業領域相差十萬八千裡。

    ” “也是。

    ” 勇作又聽老人說了一些陳年往事,然後告辭離開。

    走下急坡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棟古老的宅院。

     專業領域相差十萬八千裡……是嗎? 勇作想起老人說過的話。

    确實該如此,但……就是有人不這麼想,不是嗎? 一種假設逐漸在勇作腦中成形。

     6 縱然從山上老人家火速趕回島津警局,也已過中午。

    不過,勇作已事先打過電話,說他好像感冒了,今天早上要去看病。

     他毫不内疚地打這通電話,也是因為最近的調查停滞不前。

    逮捕弘昌已經過了四天,卻還不能确定他的口供是真是假。

     許多刑警的不滿都明顯地寫在臉上。

    他們認為,既然逮捕了最可能作案的嫌疑人,為什麼不能進行徹底的審訊,逼他招供?也就是要逼弘昌自己招了。

    實際上,警方遇到這種局面時,還是經常使用這種手段。

     然而,警方這次不能那麼做。

    畢竟,對方是瓜生家的後人。

    警方擔心萬一事實真如弘昌的口供一般,将無法收場。

    因為UR電産在當地具有莫大的影響力。

    因此,專案組最近一直籠罩着一股低氣壓。

     然而,今天卻不同。

     勇作從警局的玄關進門走上樓梯時,感覺局内的氣氛和平常迥異。

    雖然耳邊喧嚣依舊,卻能從中察覺到一種緊張感,沉寂的空氣仿佛突然動了起來。

     勇作一走到會議室前,忽然從中沖出兩名刑警,其中一人撞上了他的肩。

    那人匆匆說聲“抱歉”,疾步而去。

     刑警們照舊聚集在會議桌旁。

    西方一看到勇作,馬上問:“感冒嚴重嗎?” 勇作歉然道:“還好。

    不好意思,讓您擔心了。

    ” 這時織田走了過來,挖苦地說:“大人物來上班啦?”他伸臂穿上西裝。

    “我們要到真仙寺調查線索。

    如果你不舒服,不去也沒關系。

    ” “真仙寺?發現什麼了?” “今天一大早,局裡收到了一封密函。

    ” “密函?怎樣的密函?” “如果你要一起來,倒可以邊走邊告訴你。

    ” “我當然去。

    ” 勇作和織田并肩走出會議室。

     織田說,密函是以限時專遞的方式指名由島津警局局長親啟。

    市售的牛皮信封裡裝着白色信紙,上頭是黑色鋼筆寫的字迹。

    織田手上有一份副本,字迹相當端正。

     “工整也是理所當然。

    仔細調查後發現,那些字有用尺書寫的痕迹——隐藏筆迹的标準手法。

    ”等前往真仙寺的公交車時,織田說。

     密函的内容如下: 每天馬不停蹄地調查,你們辛苦了。

    關于UR電産社長遇害一事,我有事情非告訴你們不可,所以提筆寫下了這封信。

     那天(命案發生當天)中午,十二點半左右,我去了真仙寺的墓園。

     我在那裡看見了一幕奇怪的景象。

    當我走到墓園的圍牆外時,看見一棵杉樹後放着一個黑色塑料袋。

    我記得那是一棵樹幹很粗、枝幹在及腰處一分為二的杉樹。

    一開始還以為是誰丢棄的垃圾,但看起來不像,往袋内一瞧才發現裝了一把像是弓的東西,大小約五十厘米,像西洋繪本中獵人使用的弓。

     我心裡嘀咕着:這是什麼?誰把這種東西放在這裡?但還是将塑料袋放回原處,離開了。

     當天晚上看了電視,我才知道發生了那起命案。

    聽到受害者是被人用弓箭殺害,我害怕得膝蓋發顫。

    原來,我當時看到的那把弓就是兇器。

     我想,是不是該盡早告訴警方自己看到的事呢?那說不定有助于調查的進展。

    可是,我卻有不能那麼做的苦衷。

    我那天到那個地方是有原因的,而且非保密不可。

    不過,這并非意味着我與此案有關。

    說得更清楚一點,我不想讓丈夫知道我那天的行蹤。

    因為從前一晚到當天早上,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當時正要回家。

     正因如此,我才會沉默至今。

    再說,我想我的證言應該也幫不上什麼忙。

     聽到瓜生弘昌先生被逮捕之後,我再次猶豫要不要說出這件事。

    警方似乎認為犯人并沒有使用弓犯案。

    我想,如果沒有說出真相,将有無辜的人因此受苦。

     反複思量後,我想到了這個方法。

    請務必相信我說的話。

    另外,請不要找我。

    千萬拜托。

     這封信的起承轉合很嚴謹。

    一遍讀下來,令人覺得出自有點年紀的女性之手,但又不能完全相信這種第一印象。

     “寄件人想必沒有署名?”勇作将紙翻過來問。

     “信上寫的是山田花子,肯定是假名,地址也是胡謅的。

    ” 織田正說着,公交車來了。

    兩人上了車,并肩坐在最後一排。

     “按照信中的說法,寄件人應該是個女人。

    ” “而且是個搞外遇的女人,自稱去會情人,早上回家的路上經過真仙寺。

    就創作而言,的确是可圈可點。

    但這不禁令人懷疑,為什麼要使用密函這種手法?” “創作?” “我是那麼認為。

    如果真是那種女人,應該會隐瞞這件事,而且我認為她會模仿男人的口氣寫信。

    ” 勇作有同感。

    他總覺得從這封看似出自女性手筆的信中,能看見男人的詭計。

     “不過,”織田說,“内容應該不全是假的。

    ” “咦?”勇作看着織田的臉。

     織田幹咳一聲,然後說:“總之,上頭命令我們先到真仙寺附近适合男女幽會的賓館或酒店調查。

    如果寄信人所言屬實,她很可能是那種地方的客人。

    ” 然而,他們的行動沒有得到期待的收獲。

    雖然的确有幾家那類賓館,但一般而言,住宿者名單根本不足以采信。

    兩人見了店裡的員工,也沒有打聽到有用的線索。

    兩人四處奔走,到傍晚才回島津警局。

     “我們大體記下了去賓館的客人的名字和住址,但我認為那些大概都是假名。

    ” 西方聽着織田的報告,一臉不出所料的表情。

    “沒有看到山田花子這個假名?” “很遺憾,沒有。

    ” “哦。

    不過就算真如信中說的那樣,她大概也會盡力掩人耳目。

    ”西方又補上一句,“你們辛苦了。

    ” 其他刑警也回來了。

    他們好像去了出租車公司調查。

    寄信人當天早上不見得是走路去真仙寺的,可能從哪裡搭車而去。

    然而,他們似乎也沒什麼收獲。

     “假如這個密告者不是信上所寫的那種女人,又會是誰呢?與命案有關的人?”渡邊警部補征求西方的意見。

     “當然也應該考慮這種可能性——對方是為了救瓜生弘昌,才使出這種手段。

    因為隻要在作案前将十字弓藏好,就能制造出弘昌的不在場證明。

    ” “瓜生家的人?” “不止,隻要是和瓜生家有深厚交情的人,都可能想救弘昌。

    ” “如果,”織田插嘴說,“這封密函出自關系人之手,隻是單純想救弘昌,那麼信上寫的不就全是捏造的嗎?連在現場看到十字弓的證言也是假的。

    ” “問題就在這裡。

    ”西方像要強調這封密函的重要性般,靠向椅背重新坐好,“現階段我們無從斷定這人究竟是誰。

    不過,這封密函當中,有某些部分确實提到了真相,即關于十字弓藏匿情形的叙述。

    首先是樹木,信中極為詳細地說明,那是一棵樹幹很粗、枝幹在及腰處一分為二的杉樹。

    由于弘昌以嫌疑人的身份浮出水面,因而這點不太受重視,但現場附近發現了腳印。

    其次是十字弓裝在黑色塑料袋裡這一點。

    案發次日發現十字弓時,的确是裝在那種袋子裡。

    可是,報紙等新聞媒體并沒有公布此事。

    ” 衆人沉默了很久。

    密告者寫得如此詳細,肯定曾親眼目睹了十字弓。

     “如果真的目擊到現場有十字弓,寄信人就應該是和命案無關的人。

    ”渡邊說,“命案關系人不太可能碰巧在現場。

    ” 勇作也認為這個意見合情合理。

     西方說:“警部補說得沒錯,命案關系人的确不太可能碰巧在現場。

    所以寄信人不隻是一個想救弘昌的人,還以某種形式涉案或知道真相。

    ”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一陣騷動,甚至有人條件反射般從椅子上起身。

     “你是說,有人明知真兇是誰,卻故意隐瞞?”渡邊的臉上露出激動的神色。

     “用不着那麼驚訝吧。

    ”西方的神情和屬下的正好相反,他沉穩地說,“這起命案其實發生在很小的人際圈子中。

    嫌疑人都是被害者的親戚或身邊的人,就算有人知道真相也不足為奇。

    我反倒認為,有人蓄意包庇兇手,所以這個案子才會如此棘手。

    ” 幾個刑警聞言歎息,他們肯定是從西方的話中隐隐察覺到了什麼。

     渡邊說:“不管寄信的是個怎樣的人,說的内容倒是真的?” “可能性很大。

    ” 警部這麼一說,四周又響起出于另一種原因的歎息。

    原本好不容易看見了終點,此刻卻又回到了原點。

     “假如這封密函的内容是真的,”織田站起身來,拿起放在會議桌正中央的密函複印件,“兇手為何要那麼做?” “我覺得這不難理解。

    兇手從瓜生家拿走十字弓後,離下手還有一段時間,在此期間,若被人看到自己手邊的十字弓就糟了。

    再說,兇手也不可能為了殺人拿着那麼大的東西四處走動。

    所以我認為,事先将十字弓藏在命案現場才是正确答案。

    ” 沒人提出反對意見。

     “對了,能不能從這封密函的内容推算出兇手拿走十字弓的時間?” “根據園子的口供,”渡邊說,“她從學校早退後偷偷溜進了書房,那時大概是十一點半。

    她說,當時十字弓就不見了。

    ” “嗯……但未必這時就已經被帶出瓜生家。

    ” “沒錯。

    密函上說是在十二點半發現十字弓,假設移動十字弓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鐘,那麼兇手是在十二點多離開瓜生家的。

    ” “十二點多!”西方誇張地露出一臉不耐,“幾乎所有訪客都符合這個條件。

    ” “不,這說不定就是寄信人的目的——要我們釋放弘昌,而不是抓住兇手。

    所以或許寄信人發現十字弓确為事實,但發現的時間尚待求證。

    ”勇作道。

     “正是。

    ”西方大聲贊同,“寄信人可能是為了不讓我們鎖定嫌疑人,才将時間寫成十二點半。

    可能是更早發現的。

    ” “我們要設法弄清正确的時間。

    ”渡邊也說。

     “試着找找那天到過真仙寺和墓地的人,說不定有人見過那個黑色的塑料袋。

    ”目前弘昌犯案的可能性降低,或許是覺得破案的線索太少,西方的聲音中帶着一股悲怆。

     7 美佐子确認晃彥出門後,将大門上了鎖,然後到廚房打開放置烹饪器具的櫃子。

     勇作說要用東西敲打,用這種東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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