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由于圖像暗了,也可能是由于我不了解的其他緣故;我發現這座神廟裡也沒有純正永恒的源泉能夠照亮我,于是我決定逃出去尋找更亮的地方。
但是還沒等我把決定化為行動,廳裡更暗了,衆人開始騷動,高聲叫嚷,像被突如其來的暴風雨驚吓的羊群一樣擠來擠去。
沒人有興趣聽智者說話了。
一陣令人厭惡的恐懼和緊張籠罩了人群。
我聽到歎息聲和喊叫聲,看到大家憤怒地擠向門口。
空氣中彌漫着灰塵,厚得像硫磺蒸氣,天黑透了,但是在高高的窗戶後面閃爍着一縷不安的霞光,紅得陰郁,就像着了火。
我昏倒在地,大批逃難者從我身上踩過。
等我醒來、用流血的雙手撐起身子,我發現房子已經成了一片廢墟,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開裂的牆體慢慢倒塌,随時可能砸到我的身上。
遠處傳來一片含混的噪音和雷聲。
破牆外面,天空閃耀着紅光,如同一張疼痛、流血的人臉,但是那種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悶熱消失了。
我從智識之廟的殘骸裡爬出來,才看到半個城市成了火海,火舌煙柱直沖夜空。
斷壁殘垣中間橫七豎八地躺着屍體,四周一片死寂,我能隐約聽到遠處燒得劈啪作響,風呼呼地吹,更遠處傳來一種狂暴可怖的嚎啕聲,仿佛大地上的所有民族都在哀歎慘叫。
世界滅亡了,我想,而我一點也不驚訝,仿佛早就等着這一天似的。
這時燒毀的城市中間突然出現了一個少年,雙手插在口袋裡蹦蹦跳跳,敏捷又開心,他停下腳步,吹出一聲悅耳的口哨,這是我們拉丁語學生時代的友誼哨,少年是我的好友古斯塔夫,上大學時飲彈自盡了。
我們倆一下子都變回了十二歲。
燃燒的城市、遠方的雷聲、世上角角落落發出的狂風怒号,我們都覺得極為精彩,傳到警醒的耳朵裡真是好聽。
噢,現在一切都好了,我終年苟延殘喘的噩夢過去了,湮沒了。
古斯塔夫笑着指給我看緩緩倒下的一座宮殿和一座高塔。
全沒了也不可惜,可以造更新更美的。
謝天謝地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