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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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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當胸,怯生生地說:&ldquo我叫保羅。

    &rdquo 絕妙的權威感填滿了我的胸膛,把整個空間都從我身邊弄走了。

    那個房間&mdash&mdash再也沒有&ldquo廳&rdquo了!&mdash&mdash羞愧地退去,躲起來不見了。

    我站在湖邊。

    湖是深藍色的,鉛雲壓在陰森森的山上,狹灣裡黑水泛起泡沫。

    燥熱的風拘束膽怯地轉着圈亂吹。

    我仰頭看去,伸手示意風暴開始。

    一道閃電從堅硬的藍色中明亮而冷峻地劈下,一陣暖飓風怒吼着垂直向下刮來;空中的灰團四散成石頭紋理。

    圓形巨浪心驚膽戰地從被鞭笞的湖中升起,風暴從湖的背面撕下泡沫的胡須和劈劈啪啪的水碎片,扔到我的臉上:驚呆了的黑山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它們擠成一堆緘默不語,狀似乞求。

     風暴騎在幽靈巨馬的身上馳騁,這時我身邊響起了一個膽怯的聲音。

    哦,我沒有忘記你,臉色蒼白的黑發女子。

    我轉頭看着她,她天真地說:&ldquo湖來了,這兒不能待了。

    &rdquo我感動地看着這個柔弱的罪人,她的面龐就是埋在大片黑發裡的靜默蒼白。

    這時已經有波浪噼噼啪啪地打在我的膝上,已經打到我的胸膛了,罪人無力地、靜靜地在上升的波浪上起伏。

    我笑了笑,摟住她的雙膝抱她過來。

    這也很愉快,讓人解脫。

    女人輕盈瘦小得出奇,充滿新鮮的溫暖,熱情的、充滿信賴的眼睛流露出驚吓。

    我發現她根本不是罪人,不是遙遠而模糊的淑女。

    沒有罪,沒有秘密;她隻是一個孩子。

     我把她抱出水裡,走過山崖,走過陰雨綿綿、威嚴地默哀的公園,風暴到不了那裡,老樹垂下的樹冠中述說着柔和的人性的美,全是詩歌和交響樂,充滿美妙預感和可愛的馴順享受的世界。

    柯羅(1)筆下的美樹和舒伯特質樸悅耳的木管樂使我心中隐隐泛起鄉愁,溫柔地誘我進入它們的迷人廟堂。

    但是沒有成功,這世上有很多聲音,心靈為萬物設置了鐘點和時刻。

     天知道,那個罪人,蒼白的女人,孩子,是何時離開的,我是何時失去她的。

    門前有石階,一扇大門,用人,一切都影影綽綽的,像是隔着毛玻璃,而其他更加卑微的東西更加模糊。

    萬物都被吹走、消逝了,一種針對我的責備聲使我覺得這影子暴風雨索然無味。

    隻剩下了那個保羅,我的朋友、兒子保羅,而且他的五官中半隐半現着一副叫不出名字但依然親切的面龐,一個中學同學的面龐,一副史前傳說中的保姆面龐,從神奇的孩提時代那熟悉而豐饒的半記憶中産生。

     善意的、内在的黑暗,溫暖的心靈搖籃和失落的故鄉又出現了,一切皆未成型的時代,起源地上首次漫無目标的波動,地底下睡着伴随原始森林夢境的史前時代。

    試探吧,心靈,尋找吧,在天真的原始本能中盲目翻尋吧!我了解你,膽怯的心靈,對你而言,沒什麼事情比這一點更為重要:返回你的根,這一點重要得如同飲食和睡眠。

    波濤在你周圍喧嚣,你就是波濤;森林,你就是森林。

    再無内外之别,你鳥飛于空中,你魚躍在海裡。

    你吸收光,你就是光;你品嘗黑暗,你就是黑暗。

    我們跋涉,心靈,我們遊泳、飛翔、微笑,用纖柔的精神手指把斷線接好;被打斷的心靈悸動幸福地緩緩終結。

    我們不再尋找主,我們就是主。

    我們是世界。

    我們殺戮,我們死亡。

    帶着我們的夢,我們創造,我們複活。

    我們最美的夢是藍天,我們最美的夢是大海,我們最美的夢是璀璨的星空,是魚,是明朗開懷的聲響,是明朗開懷的亮光,一切都是我們的夢,每一個都是我們最美的夢。

    我們剛剛死亡,變成泥土。

    我們剛剛發明笑。

    我們剛剛排列出一個星座。

     有聲音響起,都是母親的聲音。

    樹木沙沙作響,每棵樹都在我們的搖籃上沙沙作響。

    道路像星星似的四散開去,而每條路都是回家的路。

     那個自稱保羅的,我的造物和朋友,又出現了,年紀變得和我一樣大,同我少年時代的一位朋友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我想不起來是哪位了,所以我對他有些沒底,比較客氣。

    他馬上感到了權力。

    世界不再聽我的話了,而是聽他的,這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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