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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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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親近的人,但我不知道是誰。

    可能是你自己,我想;這時我腦子裡出現了另一幅畫面,來自廣大溫柔的遠方。

    我多年前或者前世不是看到過一幅美好的圖像嗎?一群住在高空中的年輕姑娘,像雲朵般沒有重力,美麗而幸福,像空氣一樣飄浮,像弦樂一樣飽滿。

     其間過去了多年,把我柔和而有力地從圖像中擠開,哎呀,或許我整個生活唯一的意義就是看見這些可愛的飄浮的姑娘,去她們那裡,成為像她們那樣的人。

    現在她們在遙遠的地方墜落了,觸碰不到,不被理解,不得解脫,周圍懶洋洋地飄着令人絕望的渴求。

     歲月像雪花一樣飄落,世界變了。

    我憂郁地走向一所小房子,情緒低落,嘴裡的一絲恐懼不放過我。

    我害怕地用舌頭舔舔一顆可疑的牙齒,它就歪到一邊,掉了。

    下一顆也是這樣。

    有個年輕醫生在那兒,我用手指托着一顆牙齒,向他訴苦。

    他漫不經心地笑着,讨厭的職業表情,揮揮手,搖搖年輕的頭,他說,沒關系,不要緊,這種事天天都有。

    天哪!我想,但是他說個不停,還指指我的左膝說,問題在這兒,這可開不得玩笑。

    我趕緊摸了一下,問題在這兒!有個洞,我可以把手指放進去,我沒有摸到皮肉,而摸到疲軟松弛、沒有感覺的一團,很輕,散成一絲一絲的,就像是植物的枯萎組織。

    天哪,這是衰敗,這是死亡和腐朽!&ldquo沒救了嗎?&rdquo我勉強禮貌地問。

    &ldquo沒救了。

    &rdquo醫生說完就走了。

     我精疲力竭地走向小屋,沒有像本來應該的那樣絕望,幾乎有點無所謂。

    我現在得進屋去,媽媽在屋裡等我。

    我不是已經聽到她的聲音了,看到她的臉了嗎?台階往上,瘋狂的台階,又高又滑,沒有欄杆,每個台階都是一座山,一座峰,一座冰川。

    肯定會遲到,她也許已經走了,也許已經死了?我剛才不是又聽到她叫了嗎?一言不發的我和陡峭的台階山搏鬥着,摔倒,受壓,狂野,啜泣,攀登,逼迫自己。

    我撐開折斷的胳膊和膝蓋,到了上面,到了門前,台階又變小了,很漂亮,兩旁都是黃楊木,每一步都很艱難,就像蹚過泥漿和黏土,停滞不前,門開着,媽媽在裡面,穿着一條灰裙,在走路,胳膊上挎着一個小籃子,默默地想心事。

    哦,她有點花白、用發網罩住的黑發!還有她的步态,那瘦小的身軀!還有那條灰裙&mdash&mdash我真的把她的形象忘記了多年,再也沒能真正想到過她嗎?!她在那裡站着,走着,隻能看到背影,就跟從前一樣,非常清晰美麗,充滿愛,充滿愛的思想! 我在黏稠的空氣中憤怒地緩慢跋涉,植物的卷須就像纖細而堅韌的繩子一樣把我越纏越緊,敵意的障礙到處都是,停滞不前!&ldquo媽媽!&rdquo我喊道&mdash&mdash但是我發不出聲&hellip&hellip沒有聲音。

    她和我之間隔着玻璃。

     媽媽繼續慢慢往前走着,不朝後面看,沉浸在細心關懷的想法中。

    她用那隻熟悉的手拂去裙子上一條看不見的線,彎腰看她的針線籃。

    噢,那隻小籃子!她有一回在籃子裡藏了複活節彩蛋。

    我絕望地、無聲地喊着,走着,但是原地不動!柔情和憤怒撕扯着我。

     而她繼續慢慢地穿過花園房子,進了敞開的彼岸之門,向虛空走去。

    她歪着頭,仿佛在傾聽,在想心事,她把籃子拿起來又放下去,我想起一張紙條,是我小時候在籃子裡發現的,她在紙條上用輕盈的筆迹記錄了她當天需要做、打算做的事:&ldquo赫爾曼的長褲破得厲害&mdash&mdash把洗淨的衣服放好&mdash&mdash借狄更斯的書&mdash&mdash赫爾曼昨天沒祈禱。

    &rdquo記憶的浪潮,愛的重擔! 我心醉神迷地站在門前,穿灰裙的女人在門後面走着,慢慢離去,進入花園,然後不見了。

     (1916) *** (1) 讓·巴蒂斯特·卡米耶·柯羅(1796&mdash1875),法國畫家,主要創作風景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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