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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疾病細胞的方法了。

    所以這個時候,我們會想盡辦法延長你的生命并讓你盡量舒服。

    這個病還有一個好處&mdash&mdash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可以說&lsquo好處&rsquo的話&mdash&mdash那就是不會有太多疼痛。

    我們會嘗試一些可行的辦法。

    我希望你能盡快住進市醫院去做全面檢查,我們給你輸血并照X光片。

    也許這可以讓你感覺好受很多。

    &rdquo 馬龍努力控制着自己,用手絹拍拍臉,又往眼鏡上哈了口氣,擦着鏡片,然後重新戴上。

    &ldquo對不起,我想我太脆弱了,心裡有點兒亂。

    你說讓我什麼時候去醫院?我想我随時都可以。

    &rdquo 第二天一早馬龍就去了醫院,并且在那裡住了三天。

    第一個晚上醫生給他注射了鎮靜劑,他夢見海登醫生的手,還有桌子上的裁紙刀。

    醒來時他記起前天在醫生診所裡讓他産生恥辱感的困擾,那種困擾冬眠在他心頭,現在他知道那是從哪裡來的了。

    并且頭一次弄明白原來海登醫生是名猶太人。

    他記起一件事,這個記憶如此痛苦,他真該把它忘掉。

    那是他在醫學院的第二年,他考試沒通過,不得不退學。

    那是北方的一所醫學院,班上有很多猶太學生。

    他們都很刻苦,成績都在平均分以上,沒有留給像馬龍這樣的&ldquo平庸&rdquo學生一點兒機會。

    猶太學生把馬龍&ldquo擠&rdquo出了醫學院,毀了他當醫生的前程,他隻好改行學了藥理。

     大學時在馬龍座位斜對面有一名猶太學生叫列維,他有一把很鋒利的小刀,上課時他老是玩這把小刀,影響馬龍集中注意力聽講。

    這個學生成績都是A+,他在圖書館每晚學到很晚,有時直到關門。

    馬龍覺得列維的眼皮也偶爾會跳一下。

    當馬龍發現海登醫生是猶太人後,馬龍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有多重要,他真納悶自己怎麼會忽視了這麼多年。

    海登是個好客戶,也是個好朋友&mdash&mdash他們在同一棟樓裡工作,這麼多年,幾乎天天見面。

    怎麼自己會沒注意到呢?也許是海登的名字不是很&ldquo猶太&rdquo&mdash&mdash他叫肯尼·黑爾。

    馬龍覺得自己并沒有偏見,但是當猶太人用一個好的像盎格魯-薩克孫這樣的名字時,他就感覺有些不妥。

    馬龍記起海登的孩子們有鷹鈎鼻,也記起有一次看到他們全家星期六去猶太教堂。

     馬龍看到海登醫生正向他的病房走來,他看着醫生感覺有些恐懼&mdash&mdash盡管他們是多年的朋友也是他的老客戶了,他還是不舒服:不僅是因為海登是名猶太人,還因為他活得好好的,他和像他那樣的人都活得好好的,隻有馬龍自己得了不治之症,一年或者十五個月就得死。

    馬龍一個人的時候,他會偷偷地哭。

    在醫院裡他整天睡覺,要不就看推理小說,看了許多。

    當他出院的時候,他的脾的确小下去不少,但白細胞沒什麼變化,馬龍無法設想幾個月以後自己會是什麼情況,他無法想象死亡的樣子。

     不久,馬龍又被無邊的孤獨包圍,盡管他的日常生活并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他沒有告訴妻子自己得病的事,因為他害怕因這個不幸而找回他們以往的親密關系。

    那種結婚後對激情的渴望,在為人父母之後就随風而逝了。

    女兒艾琳上高一那年,兒子湯米八歲。

    妻子瑪莎是一個精力旺盛的女人,她的頭發現在已經灰白了,她是一位好母親,對家庭的經濟收入也有貢獻。

    在大蕭條時期,瑪莎做糕點賣,馬龍覺得非常合适。

    在馬龍的藥鋪擺脫債務困境後,她繼續做糕點生意,甚至給附近幾家雜貨店供貨,她的三明治包裝精美,包裝帶上印着她的名字。

    由此她賺了不少錢,給孩子提供了優越的生活條件&mdash&mdash她甚至買了可口可樂的一些股票。

    馬龍覺得這有些過分,他害怕人們會說他沒有給家庭提供足夠的經濟保障,這觸犯了他的自尊。

    所以有一件事他是絕不答應的:那就是他不會去給商家送貨,也不允許他的妻子和孩子們去送貨。

    他讓妻子開車去客戶那裡,然後讓用人從車上搬運糕點和三明治。

    馬龍家的用人都是那些年紀輕輕或者很老的人,他們的工資相對别人就低一些。

    馬龍一直無法理解妻子身上發生的變化。

    當初和他結婚的女孩子,她是一個穿着薄紗裙子的纖弱女孩,有一次一隻老鼠從她鞋子上爬過去,她當場吓昏了。

    現在,怎麼她就變成一個灰白頭發的家庭主婦?還有自己的生意,還買了可口可樂的股票?這讓馬龍覺得不可思議。

    現在他的家庭生活是被一種奇特的真空環境所包圍&mdash&mdash一天到晚談論的都是高中舞會,湯米的小提琴音樂會,還有七層的結婚蛋糕&mdash&mdash天天圍繞着他的日常活動也像落葉一樣在旋渦裡轉個不停,而他自己好像局外人一樣對這些都麻木了。

     盡管疾病讓他虛弱,馬龍還是沒有休息。

    現在他常常毫無目的地走到大街上去,穿過棉紡廠周圍那些搖搖欲墜、擁擠不堪的貧民區,或者穿過黑人區,或是中産階級的街區和住房,那裡的草坪都仔細修剪過。

    這樣閑逛時,他一臉茫然,就像一個心不在焉的人,仿佛在尋找什麼,但已經忘記到底丢了什麼。

    常常沒有任何原因的,他會突然改變行走的路線去摸摸電線杆,或者把手放在磚牆上,然後一動不動地待在那裡發愣。

    有時候他會對着一棵挂滿綠葉子的榆樹盯半天,神情古怪,就像他撿起的一塊黑乎乎的樹皮。

    他死了以後,電線杆、牆和樹仍然存在,這個想法讓馬龍很不平衡并且有些生氣。

    還有一個讓他困惑的事情&mdash&mdash他無法接受自己正在走向死亡的現實,這個困惑讓他感到一種虛幻,這種虛幻無所不在。

    有時候,馬龍隐隐感到自己處在一個不協調的世界,而這個世界把他絆倒,這裡沒有秩序,也沒有可以想象得出來的設計安排。

     馬龍去教堂尋找安慰。

    當他被虛幻的死亡和生命兩方面折磨的時候,幸好他感到第一浸信會教堂是很真實的存在。

    那是城裡最大的一所教堂,占了半條街。

    它靠近主街道,這片建築房産粗略估計價值也有兩百萬。

    像這樣大的教堂一定是真實的。

    這所教堂的援建者是這裡的重要市民,他們實力雄厚。

    比如漢德森先生,是房地産商,也是這裡最有眼光的貿易商,他是教堂的執事,一年中從沒缺席過一次服侍。

    漢德森先生當然不會浪費時間和精力在一切不真實的瑣碎小事上的,所以他是真實的。

    其他執事也都和漢德森先生不相上下,比如尼龍紡織廠的總裁,鐵道公司的董事,還有百貨公司的老闆&mdash&mdash他們都是有責任心并且很精明的生意人,都有可靠的判斷力。

    他們都相信教會也相信死後的事情。

    甚至T.C.韋德威爾先生,他是可口可樂創始人之一,千萬富翁,他給教會捐了五十萬美元,為修建教堂右廂房之用。

    韋德威爾先生以不尋常的目光相信可口可樂公司的前途,他也相信教會和死後的真實性,因此留下五十萬美元遺産給教會。

    他從沒在投資上出過錯,他也給永生投資。

    最後,福克斯·克萊恩先生也是教會成員之一。

    這位老法官,也是前國會議員&mdash&mdash他是南方政府的驕傲&mdash&mdash他隻要在城裡,就一定經常來教會。

    當他聽到喜愛的聖詩時,就會使勁擤鼻子。

    克萊恩是一位虔誠的教徒,馬龍希望可以跟随老法官,在信仰和政治主張上都跟随他。

    于是馬龍也堅定地,誠心誠意地去做禮拜。

     四月初的一個禮拜天,沃爾森博士的布道信息給馬龍印象很深。

    沃爾森是位為人謙虛的傳教士,他總喜歡把商業和體育界的事情來做比較。

    他這個星期的講道是關于針對死亡的救贖。

    他的聲音在圓頂的教堂上空回響,教堂裡的彩繪窗戶給聽衆投下充足的光芒。

    馬龍身子坐得筆直,仔細聆聽,希望能聽到更具體到個人的拯救信息。

    但是盡管講道很長,死亡仍然是個謎,在開頭的期待過去之後,離開教堂時馬龍覺得有些被哄騙的感覺。

    怎麼才能瞄準死亡?這就像瞄準茫茫天空,馬龍仰頭注視着天空直到他脖子發酸。

    然後他匆匆朝藥鋪走去。

     那天馬龍遇到一個人,讓他感到心裡亂糟糟的,也很奇怪。

    雖然表面看來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走過一片空曠的已經廢棄的商業街區,但是他聽到後面有腳步聲。

    當他在轉角拐彎時,腳步聲還跟着他。

    馬龍抄近路穿過一條沒有鋪砌的小路,腳步聲不見了。

    但是他心裡感到很别扭&mdash&mdash被人跟蹤的滋味不舒服。

    他瞟見牆那邊有個人影。

    馬龍突然轉彎,和那個跟蹤者撞了個滿懷。

    那是一個黑人男孩,馬龍平時走路時見過他,他似乎總是跑着穿過他面前。

    也許是馬龍很容易注意這個黑人男孩,因為他長得很特别。

    男孩子中等個頭,體格很健壯,表情總是郁郁寡歡,很沉靜。

    除了他的眼睛,他和其他黑人孩子沒什麼不同。

    他長着一雙灰藍色的眼睛,在黑黝黝的臉上顯得很冷酷,甚至有些兇巴巴的。

    一看到這雙眼睛,他整個人就顯得與衆不同,身體比例都不對了似的。

    他手臂很長,胸膛很寬&mdash&mdash表情介于情緒化的敏感和脆弱的冷漠之間。

    馬龍對他的印象是,他不隻是一個黑人男孩而已,不能說他對人沒有危險,盡管馬龍并不認識這個男孩子,通常在這種事情上他還是比較溫和的,但此時他的腦子裡卻很自然地出現了一個刺耳的的詞:可惡的黑鬼。

    當馬龍轉彎兩人撞到一起時,黑鬼站穩了沒有移動,馬龍倒是向後退了一步。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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