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常害怕這東西。
然後因為不習慣喝酒,凱特小姐喝了一點兒後就開始不住地傻笑,這種傻笑在法官看來似乎在故意挑逗他,這讓法官有些莫名地惱怒。
凱特小姐的姑姑是位老姑娘,她說凱特這輩子從來滴酒不沾,驚訝侄女會喝了這麼多。
在這頓無聊的晚宴結束時,法官的希望已經動搖了,隻是還沒有完全放棄。
他拿出一副撲克牌,準備和兩位女士玩一玩。
他還記起妻子纖纖細手,手指上帶着鑽戒,那是他給妻子買的。
遺憾的是,凱特小姐居然從沒摸過紙牌,她的老姑姑還說,對她而言,玩牌就是站在了通往魔鬼遊樂場的入口。
晚宴提早結束了,法官自己在睡覺前喝光了白蘭地。
他埋怨自己忘了凱特小姐一家是路德派,和第一浸信會不是一個級别的基督徒。
于是法官安慰自己,不久他天生的樂觀又恢複了。
但是他對教派和教義還沒有開放到都能接受的地步。
蜜西出生在聖公會教派家庭,他們結婚後就和他一起成了第一浸信會的成員。
海蒂·皮瓦小姐是聖公會唱詩班的,唱歌的時候她的喉嚨震顫得很有節奏。
聖誕節的時候在唱到哈裡路亞這一段時全體都會起立,年複一年他都會被這段感動,一直呆坐着像個傻子,過半天才發現大家都站起來了,于是為了彌補他就使勁大聲唱,教堂裡就數他嗓門嘹亮。
但是今年聖誕節唱到哈裡路亞時他竟然沒有注意,因為他的注意力都被海蒂小姐吸引過去,他伸長脖子看着海蒂小姐唱歌。
做完禮拜他湊過去邀請海蒂小姐和她上了年紀的母親下周六來家裡吃晚餐。
他又一次費心準備了很多。
海蒂小姐有點矮胖,來自一個良好的家庭,她年齡不小了,法官心裡很清楚,但是他自己也不年輕,年近七十的人了。
海蒂寡居,所以不是他考慮的結婚人選(法官下意識地在四處尋找愛情的時候,他已經排除了寡居的女人,當然啦,這包括離婚的,因為他的原則就是離過婚的女人不應該再婚)。
這次的晚餐和上一次路德教派的完全不同了。
法官發現海蒂小姐非常喜歡牡蛎,她還試圖把一個整的牡蛎一口吃下肚。
她的老母親還講了個故事,說海蒂有一次做過一頓牡蛎全席&hellip&hellip有生牡蛎,扇貝加牡蛎還有很多,老太太都一一道來,用來招待生意夥伴佩賽,也就是&ldquo我親愛的老伴&rdquo,結果發現佩賽根本不能吃牡蛎。
老太太喝了點酒,說的故事越來越長,越來越無聊,女兒幾次想轉移話題都沒成功。
晚飯後當法官拿出紙牌,老太太說她老眼昏花認不出牌,她更願意坐在壁爐旁喝她的酒。
法官教海蒂玩二十一點,發現她還蠻機靈,學得很快。
但是這讓法官更想念蜜西了,想念蜜西纖細帶着鑽戒的手。
另外就是,海蒂胸部過于豐滿,顯得肥碩臃腫,他不由得和妻子的比較,蜜西的胸脯非常嬌小柔嫩,事實上,法官更忘不了蜜西的一側乳房被切除。
情人節那天,法官被一種空虛吞噬得難過,于是他從馬龍的店裡買了五磅一盒的心形巧克力,讓馬龍小賺了一筆。
然而在去海蒂家的路上,他左思右想覺得不妥,結果還是慢慢走回家去。
他自己把所有的巧克力都吃了,足足花了兩個月。
但是由于後來還發生過一些類似的無功而返的故事,法官最終放棄,而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孫子身上,全身心地愛着傑斯特。
法官對孫子傑斯特的溺愛已經沒有底線了。
城裡流行着一段笑談,說有一次在教會野餐時,法官很仔細地從孫子的飯食中挑出辣椒,因為這孩子不喜歡吃辣椒。
孩子四歲的時候,他可以背主禱文和詩篇二十三章了,這都是爺爺耐心教導的結果。
當城裡人們聚集的時候,法官就讓傑斯特在大家面前背誦,看大家驚歎傑斯特神童般的表演,讓法官無比自豪和喜悅。
因為對傑斯特投入了他的全部精力,他心中的悲傷漸漸消減,對唱詩班女人的迷戀也消退了。
盡管不承認年齡越來越大,他每天早上很早去法院的辦公室&mdash&mdash早上走着去,中午由司機接回來,吃一頓長長的午餐,下午司機開車再帶他回到辦公室去工作幾個小時。
他在法院和馬龍的藥店都會措辭激烈,周六晚上他會在&ldquo紐約咖啡館&rdquo後面的一個屋子玩紙牌遊戲。
這些年來他一直有一個信條:&ldquo健康的心靈來自健康的身體。
&rdquo他的中風也沒能改變他的座右銘。
身體恢複過來之後,他又回到原先的生活規律中。
現在他雖然隻是早上去辦公室做一點兒工作,不過是拆開那些越來越少的信件,看看《米蘭信使報》《花枝郵報》,星期天讀《亞特蘭大憲法報》,但後者上面的文章經常把他惹惱。
法官有一次摔倒在廁所,傑斯特因為年輕睡得太熟,過了好幾個小時才聽到爺爺的叫喊聲。
這種&ldquo小中風&rdquo來得太突然,開始法官還希望恢複起來會很快。
他不承認這是真正的中風&mdash&mdash隻認為這是&ldquo骨髓灰質炎&rdquo的輕微反應,或者是&ldquo小中風&rdquo之類。
當他能下床走動後,他開始宣布用拐杖,因為他喜歡拿拐杖的樣子,他甚至認為這個小病讓他的頭腦更敏銳,因為他在生病中思考了很多&ldquo新的研究&rdquo。
老人焦灼不安地等着門闩響。
&ldquo傑斯特這麼晚了還不回來。
&rdquo他聲音裡帶着抱怨,&ldquo他平常總是為别人考慮的,會告訴我晚上他去哪兒。
在我洗澡前,我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音樂聲,我就猜他會不會到院子裡去聽。
但是音樂聲停了,我到院子裡叫他沒人答應。
已經過了他睡覺時間了,他還沒回來呢。
&rdquo
馬龍把自己過長的上嘴唇抿了抿,雖然他不喜歡傑斯特,還是很溫和地說:&ldquo唉,男孩子嘛,都是這個樣子的。
&rdquo
&ldquo我經常擔心他,成長在一個充滿悲傷的家庭中,的确是名副其實的悲傷之家。
有時我想也許就是這讓他喜歡傷感音樂,他的母親在音樂上很有天賦的。
&rdquo法官說這話的時候忘了他隔開了一代人,&ldquo我的意思當然是指他的祖母&rdquo。
他糾正道,&ldquo傑斯特的母親隻是在那些激進、悲哀和混亂的時候和我們住在一起&hellip&hellip所以幾乎大家都對她印象不深刻,現在我都快記不清她長什麼樣了。
淺色頭發,棕色眼睛,說話聲音很好聽&hellip&hellip她的父親是一位很有名的酒販子。
雖然我們對她有些成見,她還是給我們家帶來了運氣,如果算是的話。
&rdquo
&ldquo問題是,她夾在強尼的死亡和傑斯特的出生之間,還有蜜西的第二次病倒。
這就需要非常強大的内心來支撐,而米拉貝爾顯然沒有這麼堅強的個性。
&rdquo的确,對法官而言,最清晰的記憶是有一個周日吃正餐的時候,兒媳婦用很溫柔的聲音說:&ldquo我愛烘烤的冰激淩蛋糕。
&rdquo法官當時自以為是地糾正她:&ldquo米拉貝爾,&rdquo他語氣嚴厲地說:&ldquo你愛我,愛記憶中你丈夫的樣子。
你愛蜜西。
但不是你愛烘烤的冰激淩蛋糕,明白嗎?&rdquo他帶着愉快的目光看着眼前自己正在切開的蛋糕,指出米拉貝爾用詞不當,&ldquo你喜歡烘烤的冰激淩蛋糕,明白這兩個詞的區别了吧,孩子?&rdquo她明白了,但是她倒了胃口,&ldquo明白了,先生。
&rdquo她說着放下了叉子。
法官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生氣地說:&ldquo吃啊,孩子。
你現在的身體需要多吃。
&rdquo但是他這麼一說反而讓米拉貝爾哭了,離開了餐桌。
蜜西責備地瞟了一眼丈夫,也離開了桌子,把法官一個人留在那裡生氣。
為了對他們的離去有所告誡和懲罰,那天下午他故意和她們保持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