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開始想這個問題。

    &rdquo &ldquo我也讨厭醫生用&lsquo我們&rsquo二字。

    &rdquo馬龍非常贊同，想起在海登醫生診所他對自己說&ldquo我們可能是遇到白血病了&rdquo的時候，他的情緒波動很大。

    醫生的話給了他沉重打擊，到現在他還沒緩過勁兒來。

     &ldquo再說，&rdquo法官接着說下去，&ldquo我讨厭這個，非常讨厭，醫生一本正經地好像在告訴我病情的真相。

    我非常生氣地想着那個什麼節食問題，說不定我馬上就會真的中風暈倒。

    &rdquo法官又立刻糾正自己，&ldquo是完全可能心髒病發作或者來個&lsquo小中風&rsquo之類的。

    &rdquo &ldquo他們這麼做很不對，&rdquo馬龍非常贊同法官的意見。

    他曾經問過醫生自己的病情真相，但是他問也是為了有個安慰的話語，他怎麼知道一個普通的春倦症可以變成一個不治之症？他希望從醫生那裡得到同情和安慰，結果卻得到一張死亡通知書。

    &ldquo這些醫生們都幹了什麼呀？上帝，他們隻知道洗手，看着窗外，編織各種可怕的事情，而你仰面躺在病床上，或者半裸着坐在椅子上等着他們的最後通牒。

    &rdquo馬龍的聲音帶着憤怒和疲憊，結束了他的申訴，&ldquo我真高興當初醫學院沒有讀完，我的靈魂和良心裡都沒有當醫生這種執念。

    &rdquo &ldquo我可是認認真真地想了足足十二個小時，像我說的那樣。

    一個我說去節食，而另一個我卻說，見你的鬼！我就這麼活誰也管不着！人不就活一輩子嘛！我想起莎士比亞的話&lsquo是生存？還是死亡？&rsquo痛苦地思索，無法決定。

    傍晚的時候一名護士走來，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的牛排比我的手掌還厚，還有綠大頭菜和西紅柿沙拉。

    我看着護士，她胸脯小但很美麗，脖子很可愛&mdash&mdash對一個護士來說，她真是長得不錯。

    我告訴她我的問題，問她節食到底會怎麼樣。

    結果她說：&lsquo這就是您的節食食譜啊，法官大人。

    &rsquo她的話讓我難以置信，當我确認她的确不是在哄騙我後，我告訴修姆醫生我決定聽他的話節食，然後我就大吃起來。

    我沒有告訴他我還喝點兒酒之類，我自己想辦法弄到啦。

    &rdquo &ldquo怎麼弄到的？&rdquo馬龍問，他知道法官的小弱點。

     &ldquo上帝有他奇妙的方法做工。

    我當時不是把傑斯特從學校帶出來跟我去了醫院嗎，當時大家都說我這麼做非常奇怪。

    有時候我也這麼想，可是心裡面其實我是害怕我會在北方這個醫院死去。

    開始我并沒有計劃，但是現在有了。

    一個七歲的男孩正好可以幫助他生病的爺爺去附近的酒店買瓶酒來。

    &rdquo &ldquo生活中的竅門就是把不愉快的經曆變成愉快的。

    我的肚子一縮小，我在醫院的日子就好過了，三個月内我掉了四十磅。

    &rdquo 法官看到馬龍眼裡充滿渴望的神色，突然感到有些内疚，因為他自己說得太多了，都是關于自己的健康問題。

    &ldquo你也許覺得我的生活到處是玫瑰和美酒，其實馬龍，不是這樣，我現在就告訴你一個秘密，這個秘密我從沒向任何人說過，一個很嚴重、可怕的秘密。

    &rdquo &ldquo怎麼回事？到底是&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節食體重下降了，我很高興，但是節食給我身體系統帶來不良後果。

    我節食一年後，去約翰·霍普金醫院做例行檢查，結果發現我血液裡糖分過高，也就是得了糖尿病。

    &rdquo馬龍多年來一直賣給法官胰島素，聽到這個消息并不奇怪，但是他什麼也沒說。

    &ldquo這不是緻命的病，這是節食造成的後果。

    我大罵修姆醫生，并威脅他要去告他，但是他給我講了一通道理，作為一個資深法官，我也知道這種事告也沒用。

    于是就造成了現在這種樣子：你知道，馬龍，雖然不是緻命的病，但你每天得打針。

    這雖然也沒什麼，但是我還是覺得如果讓公衆知道我有這麼多健康問題，會給我造成一些麻煩。

    不管大家承認不承認，我現在仍在我政治生涯的頂峰。

    &rdquo 馬龍說：&ldquo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當然這其實也沒什麼丢臉的。

    &rdquo &ldquo肥胖，小中風，現在又來個糖尿病&mdash&mdash這對一個政治家來說影響太大啦。

    雖然我們白宮裡也住着一個瘸子，住了十三年。

    [11]&rdquo &ldquo我對你在政治上的敏銳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法官。

    &rdquo馬龍雖然這麼說，但是那天晚上他卻莫名其妙地開始對老法官喪失信心&mdash&mdash為什麼會這樣他不知道&mdash&mdash至少在醫療上的信賴是沒有了。

     &ldquo多年來我一直是用醫院派來的護士給我打針，但是現在我有機會改變這一情況。

    我找到一個男孩子，他可以幫助我給我打針。

    他就是你問過我的那個黑孩子。

    &rdquo 馬龍突然想起來了，說：&ldquo不會是那個藍眼睛的黑人吧？&rdquo &ldquo就是他。

    &rdquo法官說。

     &ldquo您對他都了解多少？&rdquo馬龍問。

     法官陷入沉思，想起他生活中的悲劇是如何圍繞這個男孩子發生的。

    但是他隻是簡單地對馬龍說：&ldquo他正是那個我掉進池塘後救我上來的黑孩子。

    &rdquo 然後兩個朋友就會心地大笑起來，笑他們生活中都遇上的巨大不幸。

    兩人想着一個三百磅重的大胖子老頭兒被人從高爾夫池塘裡拽上來的樣子，越發笑得歇斯底裡，笑聲在灰暗的暮色中回響。

    這種對巨大不幸爆發出的笑聲半天都停不下來，于是他們就盡情地笑了好一陣子，為自己的不幸狠狠地大笑一場。

    最後法官先止住了笑，&ldquo說實話，我是想找個我能信賴的人，所以除了這個救了我命的小男生，我還能相信誰呢？胰島素劑得非常小心使用，這玩意兒有些神秘，必須得讓非常聰明又有責任心的人來管理，比如煮針頭，還有其他事情。

    &rdquo 馬龍想，那個黑人孩子也許很聰明，可是一個黑人，再聰明又能聰明到哪兒去？他替法官害怕，因為他看到那雙冷酷、炯炯有神的眼睛，還有他自己的碾槌、屋裡的老鼠和死亡。

    &ldquo我不會雇那個黑孩子的，不過也許你比我更了解他。

    法官大人。

    &rdquo 法官又想起自己擔心的事情來：&ldquo傑斯特又不跳舞也不喝酒。

    就我所知他甚至不約女孩子們。

    他到底去哪兒了？很晚了，馬龍，你覺得我是不是該報警呢？&rdquo 報警的想法和興師動衆的場面讓馬龍感覺緊張，&ldquo怎麼啦？還沒有那麼晚，沒什麼可擔心的。

    但是我想我倒是該回家了。

    &rdquo &ldquo馬龍，你打個出租車吧，費用我來付。

    明天我們接着讨論約翰·霍普金醫院的事情。

    因為，說正經的，我覺得你應該去那裡瞧瞧。

    &rdquo 馬龍說：&ldquo謝謝您，先生。

    我不需要叫出租車&mdash&mdash清新的空氣對我有好處。

    不用擔心傑斯特，他肯定一會兒就回來了。

    &rdquo 雖然馬龍說走回去對自己有好處，夜晚也很溫暖，但是在回家的路上他卻感到寒冷和虛弱。

     回到家，他悄悄爬上床，沒有驚動妻子。

    但是當她溫暖的屁股碰到他時，他想起過去富有激情的生活來，這讓他感到一陣沮喪&mdash&mdash他趕忙挪開身子。

    唉，死亡已然在逼近，活着的人今後的日子怎麼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