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都寫。
&rdquo
&ldquo您想讓我把信寫成什麼樣的呢?&rdquo
&ldquo大意就是上午我和你說的那些。
關于聯邦貨币以及對南方的整個賠償。
&rdquo
這時候酒精的活力已經變成強烈的憤怒。
舍爾曼雖然情感上已經很激動,他還是打了個哈欠,然後接連打了幾個哈欠,故意想顯得很不禮貌。
他想着自己這份輕松、體面還可以頤指氣使的工作,還有今天上午令他震驚的談話。
舍爾曼是這樣的人:如果喜歡就是喜歡,仰慕就是仰慕;沒有模棱兩可的中庸狀态。
直到目前為止,他還是對法官很仰慕和喜歡的,除了他,一個議員,一個法官,誰會給他這麼一份體面上等的文書工作呢?誰還會讓他每天自己做那麼個過節似的三明治在書桌上吃?因此舍爾曼左右為難,說話的時候身子都在顫抖:&ldquo你的意思是也包括對奴隸制認同的那部分嗎?&rdquo
法官現在意識到他們之間出了問題:&ldquo不包括奴隸制那部分,孩子。
但是讓北方佬釋放的那些奴隸回到原來的主人那裡去,這是為了經濟的恢複。
&rdquo
舍爾曼的鼻孔和嘴角哆嗦得像蝴蝶翅膀:&ldquo我不會寫,法官。
&rdquo
法官很少會聽到拒絕的&ldquo不&rdquo字,因為他的要求通常是合情合理的。
現在他的寶貝,他自認為的難得人才,卻拒絕了他。
法官歎了口氣,&ldquo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孩子。
&rdquo
舍爾曼聽到人家對自己親切的稱呼向來都很高興,因為很少有人這麼叫他。
現在他聽了還是高興,幾乎笑起來。
&ldquo那麼你是拒絕寫這一系列的信函了?&rdquo
&ldquo沒錯,&rdquo舍爾曼說,這種拒絕的力量讓他很得意,&ldquo我不會站在你這邊,讓曆史的車輪倒退幾乎一百年。
&rdquo
&ldquo曆史不會倒退,而是會向前一百年,孩子。
&rdquo
這是今天法官第三次這麼叫他,舍爾曼心裡蟄伏很久的疑慮又開始無聲地躁動。
&ldquo偉大的變革總是會推動曆史的車輪。
尤其是戰争。
如果不是因為一戰,婦女們還穿着到腳面的長裙子。
而現在你看看,大街上的年輕女孩子們穿着就像木匠的工裝褲,連那些漂亮的、有教養的姑娘也穿成這樣。
&rdquo
法官曾看到艾琳穿成這樣去她父親馬龍的藥店。
他吓了一跳,都替馬龍感到羞愧。
&ldquo可憐的馬龍呀。
&rdquo
&ldquo您為什麼這麼說呢?&rdquo舍爾曼問,他被法官語氣裡流露出的同情心和神秘莫測觸動。
&ldquo恐怕馬龍先生不久于世了。
&rdquo
舍爾曼其實對馬龍并不關心,也不想裝出關心的樣子,于是隻是簡單地說了句:&ldquo他要死了?這真糟糕。
&rdquo
&ldquo死亡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事實上在這個世界上,沒人知道死亡到底是怎麼回事。
&rdquo
&ldquo您是不是非常相信宗教呢?&rdquo
&ldquo不是,我一點兒也不相信。
我是怕&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為什麼總拿鏟煤球和彈豎琴說事兒?&rdquo
&ldquo哦,那就是一種比喻的說法。
如果我被送到那種地方,還不如和其他罪人一起去挖煤呢,我一定認識比我先去的人呢。
但是如果我上了天堂,上帝啊,我就學習音樂吧,像瞎眼湯姆或者卡魯索[42]那樣,這其實一點兒不可怕。
&rdquo
&ldquo那您怕什麼?&rdquo舍爾曼問,他很少會想到死。
&ldquo空虛,&rdquo老人說,&ldquo一種無限的空虛和黑暗,隻有我孤單一人。
沒有愛,沒有吃的,什麼都沒有。
就那麼躺在一片永恒的空虛和黑暗中。
&rdquo
&ldquo我也不會喜歡這樣的。
&rdquo舍爾曼随口說。
法官想起上次他的中風,那情景曆曆在目,雖然他和别人說自己隻是&ldquo小中風&rdquo或者&ldquo輕微脊髓灰質炎&rdquo,但他自己清楚,那是真正的中風,差點兒要了他的命。
他記得跌倒對他的打擊。
他用右手去摸那隻麻木的手,沒有任何感覺,就隻有重量和濕冷,絲毫不能動也沒有感知。
他的左腿也是隻有沉重而沒有感覺,當時摔倒後他使勁叫卻沒人聽見,所以在漫長的等待有人發現他的時間裡,他隐隐覺得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已經悄悄地死去了。
當時他叫不醒傑斯特,他又拼命叫妻子蜜西,還呼喊過自己已故的父親,還有他的哥哥波尤&mdash&mdash不是想去見他們,是為了安慰他痛苦的靈魂。
直到淩晨人們才發現他倒在地上,他被送往市醫院,然後他才又活過來。
慢慢地他麻木的四肢開始一點點恢複知覺,但那個打擊讓他感覺遲鈍了,不許抽煙喝酒讓他生活增加了煩惱,不能走路,左手不能舉起來,他讓自己玩填字遊戲解悶兒,讀懸疑小說,自己玩紙牌。
在醫院的日子沒什麼可盼望的,除了等着開飯的時間。
但醫院的食物也讓他吃膩了,雖然每次他都把端過來的盤子裡的東西吃得幹幹淨淨。
突然之間聯邦貨币的念頭就跳到腦子裡來,這想法就這麼自己跳到他腦子裡,就像小孩子突然想起一首歌唱起來一樣自然。
一個主意就引出另外一個,于是他就開始思考、創意和做夢。
那是十月份,早晚城市裡已經有點兒涼意了,米蘭火辣辣的夏天已經過去,此時太陽就像蜂蜜那樣純潔幹淨。
思考的力量帶來更多的思考。
法官告訴營養師如何煮可口的咖啡。
無論在醫院還是在家裡,他很快就可以從床上撐着坐起來,走到衣櫃去,然後在護士的幫助下,從衣櫃再走到椅子旁。
他的牌友們來了他們就玩撲克,但是他生命真正新的能量是來自他自己的思考和夢想。
他很愉快地把自己的想法呵護好,不告訴任何人。
不管是塔頓醫生還是衛姆斯醫生,他們怎麼能懂一個偉大的政治家的夢想?當他回到家後,他就已經可以走動,左手也稍微可以用了,生活幾乎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他的夢想仍在心裡醞釀着。
他能跟誰說呢?因為年邁和中風讓他無法好好寫字。
&ldquo要不是中風讓我在市醫院裡足足待了兩個月,我身體麻木幾乎死了一半,我也真不會有那麼多想法呢。
&rdquo
舍爾曼用一張衛生紙捅着鼻子,沒有說什麼。
&ldquo然而也奇怪,如果我不是經曆了死亡的陰影,我也許從沒有看到光明。
你知道為什麼這些想法計劃會對我這麼寶貴,超乎理性嗎?&rdquo
舍爾曼看着衛生紙,慢慢放進口袋。
然後他開始逗法官,用右手托着下巴,他用自己陰森森的眼睛瞪着法官那雙純藍色的眼睛。
&ldquo你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我要讓你寫下來的這些信件有多麼重要嗎?&rdquo
舍爾曼還是不說話,他的沉默把法官惹惱了。
&ldquo你還是不準備寫這些信嗎?&rdquo
&ldquo我說過不,再說一次,還是不。
你想讓我把&lsquo不&rsquo字刻在我胸口上嗎?&rdquo
&ldquo以前你一直是個很負責的文書,&rdquo法官大聲說,&ldquo但是現在你無動于衷像塊墓碑一樣冰冷。
&rdquo
&ldquo沒錯。
&rdquo舍爾曼說。
&ldquo你現在這麼不聽我的而且也不說明原因,&rdquo法官抱怨道,&ldquo這麼不坦率,就算你現在站在市中心大鐘面前,也不會告訴我幾點鐘。
&rdquo
&ldquo我不會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毫不保留地告訴您。
有些事我隻藏在肚子裡。
&rdquo
&ldquo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真是不坦率&mdash&mdash不是成熟的表現。
&rdquo
舍爾曼在思考他不坦白出來的現實和夢想。
他以前也從來沒說過斯蒂文先生對他做過的事情,直到後來他結結巴巴地說了很多,他自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