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這個判決。
&rdquo
&ldquo舍爾曼?&rdquo傑斯特的臉一下子白了,然後又漲得通紅。
&ldquo您是說這個黑人叫舍爾曼?&rdquo傑斯特聲音空洞地問。
&ldquo是的,瓊斯·舍爾曼。
&rdquo
傑斯特一臉迷惑,他費了好半天勁繞了個大彎問出下面的問題,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問:&ldquo舍爾曼不是一個普通的名字。
&rdquo
&ldquo當舍爾曼[54]挺進佐治亞州之後,很多黑人男孩就都用了他的名字。
我自己就知道起碼五六個。
&rdquo
傑斯特想的是他認識的唯一叫舍爾曼的人,但是他沒繼續問,隻是說:&ldquo我可沒看出來。
&rdquo
&ldquo當時我也沒看出來。
如果我在庭審的時候用了上帝給我的感官系統,如果我兒子早點跟我吐露一點兒,我也不至于啥也沒看出來啊。
&rdquo
&ldquo吐露什麼?&rdquo
&ldquo吐露他愛着那個女人,至少他自己心裡是這麼想的。
&rdquo
傑斯特的眼睛裡充滿震驚,他呆若木雞:&ldquo但這不可能。
他和我媽媽結婚了啊!&rdquo
&ldquo我們就像孿生兄弟,不是祖孫呀孩子。
我們就像一個豆莢裡的兩粒豌豆。
同樣的天真和有廉恥心。
&rdquo
&ldquo我不相信這是真的。
&rdquo
&ldquo他告訴我的時候我也不信。
&rdquo
傑斯特常聽大人們談起他的母親,所以他對母親的好奇心已經得到滿足。
據他所知,母親喜歡吃冰激淩,特别是烤冰激淩。
她鋼琴彈得非常棒,在霍林斯大學主修音樂,這些關于媽媽的點點滴滴都是他小時候大人們脫口而出,随意告訴他的,因此母親沒有像父親那樣更激起他的敬畏或者神秘感。
&ldquo那利特太太是個什麼樣的女人?&rdquo傑斯特最後終于問道。
&ldquo一個輕佻的女人。
她很白,身懷六甲,自以為是。
&rdquo
&ldquo懷孕了?&rdquo傑斯特問,心生反感。
&ldquo沒錯,快生了。
她在街頭走的時候,恨不得人人都要給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讓路似的,就像以色列人過紅海,海水都得讓路。
[55]&rdquo
&ldquo那麼我父親怎麼會愛上她呢?&rdquo
&ldquo愛上一個人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一件事。
但如何堅守才是關鍵。
這不是真正的愛情。
這就像你愛上一項事業。
再說,你父親也從沒有表示出來。
這叫作迷戀吧。
我兒子是個清教徒,清教徒隻是有很多幻想,而不像其他人一見鐘情就付諸行動。
&rdquo
&ldquo這太可怕了,我父親愛着另外一個女人卻和我媽媽結婚。
&rdquo傑斯特覺得這件事太戲劇化簡直不可思議,父親對他那個愛吃烤冰激淩的母親不忠,這令他震驚。
&ldquo那我媽媽知道嗎?&rdquo
&ldquo當然不知道。
我兒子在他自殺前一周才告訴我。
他很難過,也很糾結。
否則他也不會告訴我。
&rdquo
&ldquo糾結什麼?&rdquo
&ldquo簡單說,在法庭宣布有罪判決并執行之後,利特太太把強尼叫去,她生了兒子并且自己已經不行了。
&rdquo
傑斯特耳朵都變紅了,&ldquo她說她愛我父親了嗎?我的意思是,那種充滿激情的愛。
&rdquo
&ldquo她恨你父親,就是這麼說的。
她詛咒你父親,說他是個笨蛋律師,說他自以為是地用自己認為公正的見解害了當事人。
她罵個沒完沒了,認定如果你父親把這個案子當作一個常規的正當防衛案子處理,瓊斯現在肯定無罪釋放了。
一個要死的女人,大叫着,哭喊着,傷透了心還不停地詛咒謾罵。
他說瓊斯是清白的,是她認識的人裡最正派的男人,她愛着他。
她讓強尼看新生的嬰兒,黑色的皮膚,但像她自己一樣有藍色的眼睛。
當強尼回到家裡的時候,他就像那個鑽在水桶裡被沖下尼亞加拉大瀑布的人的模樣[56]。
&rdquo
&ldquo我就讓強尼一直不停地說下去,最後我說,&lsquo兒子,我希望你吸取這個教訓。
那個女人不可能愛瓊斯。
他是黑人而她是白人。
&rsquo&rdquo
&ldquo爺爺,你說話的口吻好像愛上一個黑人就像愛上一隻長頸鹿或什麼怪物似的。
&rdquo
&ldquo這當然不是愛。
那就是情欲。
情欲是一種被新奇、古怪、堕落和危險所吸引的東西。
我就是這麼告訴你父親的。
然後我問他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上心。
強尼說:&lsquo因為,我愛着利特太太,或者按你的話,是情欲?&rsquo&rdquo
&ldquo&lsquo不是情欲就是蠢到家了,兒子。
&rsquo我說。
&rdquo
&ldquo那小孩怎麼樣了?&rdquo傑斯特問。
&ldquo很顯然,萊斯在利特太太死後把孩子抱走了。
然後把他留在米蘭聖子升天教堂的長椅上。
一定是萊斯幹的,我想來想去隻有他能這麼幹。
&rdquo
&ldquo那就是我們這個舍爾曼啦?&rdquo
&ldquo是啊,但是什麼也不要告訴他。
&rdquo法官警告說。
&ldquo我父親就是那天&mdash&mdash在利特太太詛咒他,并給他看了孩子之後的當天自殺的嗎?&rdquo
&ldquo他是一個星期後,等到聖誕節那天下午,我還以為我的話他聽進去了,以為這一切也都結束了。
那年聖誕節和往年一樣,早上我們打開禮物,把包裝紙都放在聖誕樹下堆起來。
他媽媽送給他一枚珍珠領帶别針,我則送給他一盒雪茄和一塊防震防水手表。
我記得強尼還使勁摔那表,然後放在水裡測試。
我無數次地責備自己,因為我真的沒看出那天有一丁點異常。
可是我們就像孿生兄弟,我本應該察覺到他絕望的情緒的。
難道他那麼使勁摔那塊防震防水手表是正常的嗎?你告訴我,傑斯特。
&rdquo
&ldquo我不知道,但别哭,爺爺。
&rdquo
法官這麼些年來從來沒有為兒子掉眼淚,而現在,他終于哭出來。
他對孫子訴說往事,這些點點滴滴的往事,好像悄悄地打開了心頭那把陳年舊鎖,他終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出來了。
以前他被這些往事拴住,現在他打開了閘門,如釋重負,這讓他心裡有種甜蜜的釋然感覺。
&ldquo别哭了,爺爺。
&rdquo傑斯特輕柔地說,&ldquo别哭了,爺爺。
&rdquo
法官長時間沉浸在記憶裡,現在都過去了,他回到現實中。
&ldquo他死了,&rdquo他說,&ldquo我親愛的兒子死了,但我還活着。
生活就是充滿許許多多的東西。
&lsquo有船,有白菜還有國王&hellip&hellip&rsquo哦不對&hellip&hellip是&lsquo有船,還有,還有&mdash&mdash&rsquo&rdquo
&ldquo還有封蠟。
&rdquo傑斯特說。
[57]
&ldquo對啦。
生活充滿各種各樣的東西,有船有封蠟有白菜還有國王。
孩子,這個讓我想起,我得去買一副新的放大鏡啦。
《米蘭信使報》越來越看不清楚了呢。
上個月我就看到一條線,一條線盯着我,我看不清&mdash&mdash還把&lsquo七&rsquo看成&lsquo九&rsquo了。
我真生我自己的氣,真恨不得到&lsquo紐約咖啡館&rsquo後面那房子裡大喊幾嗓子。
&rdquo
&ldquo另外,還得去配一副助聽器,雖然我覺得戴上那玩意兒就像老太太似的也未必管用,但還是得有。
也許哪天我會有另一種感官功能呢。
改進了視力和聽力,其他所有這些官能就都大大改善了。
&rdquo這種改善如何實現老法官沒說,但是活在現實中,做着對未來的夢卻栩栩如生,這樣他也就滿足了。
經過這一晚上情緒的發洩,他睡了個甜甜的大覺,在這個冬天的夜晚,他睡得非常安詳,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