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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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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尤塞爾牌&rdquo,維爾泰姆堡的&ldquo艾裡芬格爾牌&rdquo,以及其他許多的品牌,在這場關于酒的争論中,阿格裡巴的學生們顯示出他們很在行,并不比那些修士們遜色。

    争論是如此激烈,差一點就演化成一場鬥毆。

    因為艾馬努艾爾叫嚷道,最好的葡萄酒來自伊斯特拉(16),并帶着威脅的口吻揚言,誰要是不這樣認為,他就要敲碎誰的腦殼;還是阿符涅尼又一次出面調停,終于使我們五個人和好如初,這回,他提議大家唱一支歌曲: 在美因河畔的克林根堡, 在萊茵河畔的巴哈拉赫, 在維爾茨堡的石牆上, 墜挂着熟透了的 金葡萄! 想必這詩句猶如缪斯的聲音,一下子使大家都安甯下來。

    可是,一分鐘之後,新的一輪争論又開場了,這回的議題是:哪兒的女人最美麗。

    艾馬努艾爾又對他的意大利特别是威尼斯的那些娛樂宮大肆誇獎一番,但奧古斯丁則要讓大家确信,沒有比紐倫堡更好的地方了,因為那兒不久前剛剛關閉了女修道院,而所有的女修士全都轉入了妓院。

    順便說一說,這種争論是在沒有任何争辯規則的情形下進行的,當我僅僅提及我去過羅馬時,艾馬努艾爾竟然立時進入那種狂熱的興奮狀态,他抓住我又擁抱又接吻,大聲叫嚷起來:&ldquo他去過意大利!你們聽見沒有&mdash&mdash他去過意大利!&rdquo為了在這種事上也把激情平息下去,阿符涅尼提出了這樣一個解決争執的辦法:最美麗的女人&mdash&mdash就在波恩,而對這一見解應當馬上就去證實。

    他的同伴們,一下子樂得叫喊起來。

    一緻贊同阿符涅尼這兩大論點,并且宣稱他們從未見過比阿符涅尼更機智靈巧的&ldquo雄辯會主持人&rdquo。

     我們又唱完了一支讓人開心的歌曲,這時兩條腿還不能堅實地行路,但還是走出了酒屋,在阿符涅尼的率領下,我們這支隊伍向這座城的另一邊開去,一路上還驚吓那些與世無争的路人。

    不過,冬日裡清新的空氣相當快地就使我清醒過來,在一個拐彎處小漢斯沖着我丢了一個眼色,我就立即明白過來而趕緊根據信号行事。

    我們倆謀劃的這次行軍途中開小差的行動,很幸運地成功了,不一會兒,我們倆就隐身于一條空蕩蕩的胡同裡。

     &ldquo我覺得,&rdquo漢斯說,&ldquo繼續狂飲作樂對您并沒有多大的誘惑力,而我則認為這樣打發時光是有害的、毫無益處的,故而您是不是願意讓我把您送回住處去?&rdquo 我回答道: &ldquo您想的完全對。

    我感謝您,真的很想求您幫我一下,因為這座城裡的葡萄酒好像比整個世界上的酒都要烈兩倍的,沒有您的話,我除了在最近的一條陰溝裡躺下去是找不到第二條道兒的。

    &rdquo 小漢斯善良地笑起來,在我身上傾注其最親切的關心。

    他不僅把我送到我住的旅店,而且把我扶上床,給我蓋上被褥,讓我舒坦地入眠,我呢,當即沉入混濁不清的夢境中。

    幾個小時過去了,我醒過來了,自然,整個人還不完全清醒,頭上還感到劇烈的疼痛,但意識已經蘇醒過來&mdash&mdash這時,我看見漢斯并沒有離我而去,而是在給我準備某種飲料與晚餐。

     &ldquo我,本是一名醫生,&rdquo漢斯向我解釋道,&ldquo我認為抛開一個病人,一個處于您當時那種狀态中的病人,那是不好的。

    &rdquo 這漢斯二十來歲,或許,還更小,他個頭不高,其貌不揚,一雙差不多是圓圓的蛤蟆眼凸出在那陡峭地彎曲着的眉毛下面,這使他的面容具有某種可笑的模樣,但這張年輕的臉還是流溢着聰明,很招人喜歡。

    我們倆立時攀談起來,這位嘴上還沒有毛的小夥子顯示了他的洞察力,在多種科學領域都有廣博的學識,甚至也不乏人生閱曆。

    在剛剛過去的那種沖動的印象引發下&mdash&mdash而這種沖動,其實常常要比那冷靜的思索之手更多地支配着我們的行為,或許,也還并非沒有那尚未全然消逝的醉意的影響,我對這小漢斯披露了那些我在他的同伴們面前未曾公開的内情:我為什麼要來到這兒尋訪阿格裡巴,也袒露了近幾個月以來我所經曆到的那一切,隐而不語的細節自然隻有:萊娜塔的名字與我們的栖居地之所在。

    的确,也應當去想一想,在相當長的時期裡,我可是一直沒有什麼機會與任何一個人坦誠地談談,我所承受的那些令人痛苦的東西一直如某種重荷沉在我的心底,它壓抑着我的心,它早應尋覓出門。

    不過,我這已是在為自己的行為辯護。

     漢斯像醫生傾聽病人訴說病情那樣,很關切地聽完我那冗長而又奇怪的忏悔。

    在沉思片刻之後,他就像教師對年幼的學生那樣,對我作出了這樣一些回答: &ldquo我并不懷疑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您這個人,看來很少研究醫學,至少,對這個領域一些新的與相當有價值的發現,您是不了解的。

    我本人倒是很幸運,因為我在這門科學中有我們老師這樣一位大學者做我的導師,盡管他已經中止了自己的醫療實踐,但依然是這個世紀最傑出的醫生之一。

    現在我們知道,有一種病很特别,這種病絕對不能被當成精神錯亂,可是它與精神錯亂症狀又很接近,要是用舊術語,可以稱之為&mdash&mdash憂郁症。

    染上這種病的患者中,女性多于男性,因為女人&mdash&mdash乃是較為柔弱的生靈,誠如mulier(17)這個詞本身所标志的那樣,BappoH當初造這個詞時是根據mollis,後者的意思即是溫柔的。

    在憂郁症狀态中的人,其全部情感機制深受那特殊的流質的壓抑而總是變動不居,那特殊的流質分布在人體的各個部分(18)。

    這種情境中的病人,常做出一些無法用任何理性的目的去加以解釋的舉動,病人的情緒常發生最不可解釋、最為迅速的更替。

    她們一會兒是開朗的、一會兒便轉為憂傷,一會兒精神抖擻、一會兒則變得萎靡至極&mdash&mdash而所有這些波動并沒有任何明顯的緣由。

    同樣,在并沒有任何必要的情形中她們卻撒謊:隐去自己的真面目而喬扮成别的角色,把一些虛構的罪行承攬到自己身上或強加到他人身上,她們尤其喜歡扮演被迫害者的角色、犧牲品的角色。

    這些女人真誠地相信她們自己杜撰的故事,也由于那虛幻的災禍而真誠地痛苦:她們想象自己被惡魔附身、受惡魔擺布。

    她們确實痛不欲生,在驚厥中掙紮,況且強迫自己去那麼殘酷地扭曲自己的身體,仿佛她們不可能有意識地去這樣作踐自己,總而言之,她們能以自己的想象而徑直把自己整死。

    一批批所謂的&ldquo女妖&rdquo正在使這樣一些不幸的女性的數目在擴大。

    對那些&ldquo女妖&rdquo,本當用一些有鎮靜效果的藥水給予治療,可是,那些教皇為對付她們卻頒發一道道訓谕,而宗教法庭裁判官們&mdash&mdash索性架起了一堆堆篝火,從肉體上摧殘她們。

    我推想,您也遇上了這樣的一位女性。

    自然,她向您講述了她的經曆與遭遇,但她是在杜撰瞎編,從來就不曾有過什麼亨利希伯爵;而過後呢,她會借用她所能企及的一切手段,努力達到這樣一個目标:在您的心目中成為一個不平凡、不幸的女子。

    不過,對她的所作所為無論如何都不可指責,因為在這種狀态中行動着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她身患的那種很特别的病。

    &rdquo 我聽完了這堂課,就向漢斯提醒,我曾向他講述過我曾有過向狂歡夜會飛行的事,我曾與萊娜塔一塊兒召喚惡魔阿納艾裡的事,可是,漢斯卻這樣對我進行了反駁: &ldquo該是不再相信什麼狂歡夜會這類無稽之談的時候了:感覺與想象的模糊&mdash&mdash這就是那種&ldquo狂歡夜會&rdquo!您,顯然,是落入藥性很強的催眠藥的控制之中,就是您那位女相識給您的那藥膏,這是一種迷魂藥,我馬上就可以說出這迷魂藥的成分:這藥所含有的東西是&mdash&mdash黃油、香芹菜、茄、白環蛇,也許還有其他植物的汁,但主要成分是一種藥草&mdash&mdash這種草被意大利人稱為&ldquo颠茄&rdquo,再有就是天仙子與一丁點兒鴉片。

    用這些東西煉成的油膏往人的身上抹擦時,它就會引發那深沉的昏睡,在這種狀态中,您一邊昏昏欲睡一邊想入非非,緊接着,您在昏昏然中所思所想的一切,就會以幻象幻影的形态愈來愈清晰地出現于您的夢境之中。

    有些醫生已經做過這樣的試驗,他們迫使一些自居為女妖的女人在他們的監視下往身上抹擦這神魔般的油膏。

    結果如何呢?原來,這些不幸的女人昏睡時一直是伸開四肢平躺在同一個地方,并沒有發生任何位移,而她們醒來時卻以那種完全相信的神氣,去叙述那些形形色色的荒唐不經實屬烏有的事情,講她們剛才怎樣飛行,怎樣跳舞。

    同樣,要相信有這種事,那也屬荒唐:仿佛某些詞語&mdash&mdash迦勒底文(19)的,抑或拉丁文的,其實,它們絲毫也不比我們的德文好,某些線條&mdash&mdash它們被稱為&ldquo征兆&rdquo,果真擁有駕馭大自然與魔鬼的那種權力。

    我深信,在你們那次召喚惡魔的試驗中,你們視之為惡魔形象的那種東西并不是别物,而是熏香所生的煙;而打碎你們的第一盞燈的,并不是那些兇惡的精靈中的一個,而正是您的那位女助手,顯然,她當時已處于狂怒發作的狀态。

    &rdquo 面對所有這些評說,我當時竟拿不出一句話來加以反駁,這既是因為那一天我的大腦十分疲憊,也是因為我對學術争論已經久違而生疏。

    于是,我站在這小漢斯面前就猶如比武場上那個劍突然從手中失落的賽手,或者是,正領受老師用尺牍抽打的那個羞愧無言的學生。

    不過,這種處境并未妨礙我去對漢斯的論點的尖銳予以首肯,我當即就對他說道,如果他會用相當數量的例子去論證自己的見解并充實它們,他肯定會成功地寫出一部卓越的、也許還是非常有益的著作。

    我本人更是堅定地指望能看到這種書問世,這樣的一部著作肯定會使我這位年輕的朋友&mdash&mdash約翰·維耶爾(20)揚名四海。

     這個晚上還剩下的一點時間裡,我們是在議論一些不太重要的事物中度過的,但這漫談也洋溢着各種各樣的愉悅,因為在我們所涉及的各種領域,漢斯都顯示了其天賦的聰穎、機靈與過早的博學。

    對我來說,這次交談的意義可是不小,因為它把我的思想從我一直深陷其中久久盤旋的怪圈中導引出來,因為它提醒我:把人的命運歸結于那些地獄力量的神秘意志是多麼令人可笑。

    漢斯在與我告别時信心滿懷地建議我明日上他們那兒去一趟,因為明天是星期天,可以期待阿格裡巴從他的書房中走出來。

    我也同意這麼一種看法,我留下推薦信之後自己卻不再上門探訪,這對我自己也是不體面之舉。

    但是,在我從阿格裡巴的學生們的口中聽到這種種評說之後,我已不能期待我與阿格裡巴的會見還會使我得到什麼重大的收獲。

    我度過這在波恩的第二夜時,心中已完全沒有第一夜裡那些春日裡的幻想,我的各種不孕花似的希冀猶如突然遭到一場幹旱,一個個蔫頭耷腦地,默然無語地向大地俯下身去。

     Ⅱ 盡管如此,次日下午,在彌撒之後的那個鐘點,我又一次站在阿格裡巴私邸前敲擊他家的大門。

    這一回,艾馬努艾爾、奧古斯丁、阿符涅尼都像迎接一位老朋友那樣迎接了我,他們僅僅好心地對我吐露了一句怨言,說我昨晚在&ldquo患難&rdquo中離他們而去,此舉不夠哥兒們義氣。

    昨日,在阿格裡巴的這個寓所裡等待着我的是棍棒與狗牙,今日呢,他們一個個親昵地拍拍我的肩膀,親熱地稱我為&ldquo朋友&rdquo,随意地開着玩笑,這使我倒也真的确信:沒有比巴克斯更好的媒婆。

    更讓人感動的是:也不知道這是阿符涅尼與他的同伴們的确對我有了好感,還是他們想磨滅昨日接待客人時那種不禮遇的印痕,最後還有一種可能:他們這隻不過是在終日與世隔絕的狀态中深感寂寞,遇上新來的人自然就高興&mdash&mdash不管是出于何種背景,反正他們把這一天整個兒花在我身上,争先恐後地圍着我一個人轉,千方百計地向我提供各種娛樂。

     阿符涅尼自告奮勇地當起了講解員,要把整棟房子都向我展示,于是我們轉遍十二個或十五個房間,其中有些房間完全沒有人居住,沒擺設任何家具。

    在另一些房間裡則是各種檔次的擺設,從一些年久失修的但分明是富麗堂皇的物品,到完全低廉的、由于必需應急購買的并且随手擺放、沒有絲毫精雅可言的用具。

    在阿格裡巴的第三任妻子不久前占用的那些房間裡,一切物件都處于雜亂無章的狀态,仿佛這住所剛剛遭受了德國雇傭兵的搶劫,一片狼藉。

    不過,那些收拾得最為用心的房間也更像是一個木匠鋪子,而不像一位哲學家的寓所。

     阿符涅尼還把住在這座房子裡的每一個人都介紹給我,首先被介紹的家人,是阿格裡巴的兩個兒子,兩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這兩個孩子不論在智力上還是在教養上,都沒有給我留下什麼印象;阿格裡巴的另外兩個兒子當時不在家。

    照管這些孩子的是一個名叫瑪麗娅的老女傭;瑪麗娅心地善良頭腦簡單,十五年裡一直跟随阿格裡巴,不過,好像她連一個完整的句子都很難說出來。

    另一個女傭名叫瑪格麗塔,隻是比瑪麗娅稍微年輕幾歲,不過也隻是比瑪麗娅稍許聰明一點,至于那個男傭,一個身材魁梧的小夥子,其外号叫安泰依,則給我留下地道的白癡的印象。

    這樣,不難猜想出,這一家子的生活遠非是快樂的,繼那些學生們之後我也得承認,這棟房子裡栖居者中最有生氣的莫過于那六、七條大狗,它們全是純種的,全都有自己的綽号:塔羅、澤科尼烏斯、巴拉薩、莫紮,它們終日得意洋洋,在所有的房間裡逛來逛去,就像是漫步于天經地義地歸屬它們的領地上。

     阿符涅尼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對我解說,一心要我相信,阿格裡巴并不從事魔法。

    就面前的這幾條狗,他也借機對我說了一通: &ldquo老師是這樣地喜愛狗,他與另外那幾條甚至夜間也不分離,而與它們同睡在一張床上。

    在他寵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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