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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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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誓言,禁止我在一些并無福分知曉此事的人們面前涉及某些問題。

    &rdquo 這種回答的嚴厲氣息隻能激發我那份執拗,我這樣一個面對狂歡夜會的主席時也無所畏懼地提出一連串疑問的人,自然,面對阿格裡巴·涅捷斯海姆斯基的憤怒,也是不會退卻的。

    我繼續奚落他,我當即向他抛出一個新問題,這時,連我自己都感到,我那清晰明亮的嗓音發出铿锵有力的聲響,猶如賭場上,抛出命運攸關的賭注時,所擲出的那兩顆骰子在桌面上滾動時所産生的音響: &ldquo最為博學的老師!要知道我可是不曾懷有任何奢望而要您在我面前敞開您珍藏的那些隐深的奧秘!但是,作為被您的那部書所引誘的那些讀者中的一員,我僅僅謙遜地請求您向我作出解答,魔法究竟是什麼:是真理、還是謬誤,是科學、還是非科學?&rdquo 阿格裡巴向我的眼中重重地射來一束目光,我并沒有垂下自己的眼睑,也向他的眼睛狠狠地射出一束目光,于是,我們雙方的目光相撞了,這一刹那,我體驗到了這樣一種感覺,似乎我們倆都站在深淵口上,用手緊緊扣住懸崖,那關頭上,有一分鐘裡我真的相信,阿格裡巴馬上就會對我說出什麼秘而不宣的東西,充滿靈感的東西&mdash&mdash可是,一轉眼,隻見在我面前這位上了歲數的學者,又坐在那高高的扶手椅上,他身披寬大的鬥篷,頭戴深紅色的小帽,克制住自己的憤怒,為回答我那些大膽而甚至放肆的要求,他用那隐約可以感覺出來幾分不滿、但嚴峻而平穩的嗓音說道: &ldquo存在着兩種科學,年輕人。

    其一&mdash&mdash就是在我們這個年月裡在大學裡所教所學的那種科學,它把各種事物都分割開來而加以考察,它把整一的宇宙之花撕成一片一片的、一塊一塊的,撕成根、莖、葉兒、花瓣。

    這種科學,它向人提供的并不是知識,而是三段論與注釋。

    在我那本《論知識的不可靠性》&mdash&mdash這本書耗去我多年的心血,但它給我帶來的隻是他人的嘲笑與指控:有人指控它是異端邪說&mdash&mdash之中,我稱之為僞科學的這種科學得到了詳細的解釋。

    這種科學的信仰者&mdash&mdash就是僞哲學家&mdash&mdash把語法學與修辭術變成工具去推導他們那荒謬的結論,把詩歌變成了小毛孩子們的信口胡言,在算術的基礎上他們建立了那些無聊的占蔔問卦,外加上音樂。

    那音樂使人堕落,使人意志衰弱,而不是使人堅強,使人昂揚向上,他們把政治學變成一門行騙的藝術,而神學則被他們利用,成了毫無内容的詞語戰争的舞台!正是這樣的一些僞哲學家們也扭曲了魔法學的本來面目,古人把這門學問視為人的認知活動的颠峰,因為在我們這個年月裡,&ldquo天然魔法&rdquo不外乎是一些民間秘方,一些毒藥、催眠麻醉的藥水,使人開心的焰火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的秘方,而&ldquo儀典魔法&rdquo&mdash&mdash也僅僅是一些建議,建議人們怎樣與精靈世界中那些低賤的力量發生溝通,或者是怎樣像強盜一樣野蠻地、出其不意地利用它們。

    我不會停止對僞科學的辯駁與嘲笑,我也将一如既往地對僞魔法學加以駁斥。

    然而,人身上畢竟沒有什麼東西比他的思想更為高尚的了,憑借思想的力量升華到對本真與上帝本身進行觀照的境界&mdash&mdash這乃是人生最為美麗的目标。

    隻是應當記住,世上的萬物都向往着整一,萬物都在環繞着那唯一的焦點而運行,經由那焦點一切都相互關聯,所有的事物都存在于彼此之間一定的關系之中:星星、天使、人們、野獸與荒草,無一例外!是那整一的性靈在推動着太陽環繞地球而行,是那整一的性靈在推動着天堂的精靈溫順地聽從神的囑咐,是那整一的性靈支配着不安甯的人,支配着從山上往下滾動的石塊&mdash&mdash隻是這性靈,在不同的事物中以不同程度的緊張而體現自身。

    科學,那種考察并研究這些宇宙關系的科學,那種确立各種事物之間的關聯與它們互相影響的途徑的科學,就是魔法,就是古人心目中真正的魔法。

    這門科學它給自己提出了的任務,就在于使自己的心靈&mdash&mdash而如果可能的話,則也使另一些人的心靈&mdash&mdash的盲目的生存,與造物主那神妙的安排相關應,為了完成這一任務,它要求具備那升華了的生命狀态、純潔的信仰、堅強的意志&mdash&mdash因為在我們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麼力量比意志更有威力的了,正是意志有能力去實現那不可能實現的,去創造奇迹!真正的魔法乃是科學中的科學,乃是最完美的哲學的最豐滿的體現,乃是對所有奧秘的解釋&mdash&mdash這種解釋,源于那些有天賦者,對各個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民族作悉心觀照的過程中所獲得的頓悟與發現。

    對于這樣的魔法,年輕人,從種種迹象看來,您到現在還是一無所知的,故而,作為我們這次交談的結束語,我預祝您從占蔔問卦與手相星相轉入知識的真正的源頭。

    &rdquo 在聽完這一通語意含混的言論之後,我已經看出再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隻有站起身,請人家原諒我的打擾,然後就告辭。

    我向阿格裡巴,向他的那幾位學生&mdash&mdash他們正一個挨一個環繞着老師的扶手椅圍坐着,一個個臉上都洋溢着興奮&mdash&mdash投去最後一束目光,就走出了房間,當時我心想,這回可是永遠離開了這個圈子,壓根兒就沒去想,日後我還有機會與這位偉大的魔法師再次相會,而且竟是在那樣奇特的情境中! 在樓梯口,我被漢斯與阿符涅尼追上了,這兩位或許是想熨平這次不愉快的接見所留下的印痕,因為他倆千方百計地努力解釋阿格裡巴為人那般嚴厲,強調這是由于格托爾皮的那封信大大地破壞了老師的心情。

    就在這會兒我們那簡短的談話中,阿符涅尼說道: &ldquo我可是沒料想到,老師暗地裡還相信魔法!&rdquo 而漢斯則以年青人的那自以為是的神氣補充道: &ldquo他作為一個人與一位學者都堪稱偉大,但畢竟屬于那不同于我們的另一代。

    &rdquo 漢斯與阿符涅尼兩人都滿懷信心地請我在波恩再滞留一天,他倆一個勁兒地要我相信,到了明天老師肯定會對我更為善意一些的,但我毅然拒絕再一次去打擾阿格裡巴,況且,我對他在我的事情上能幫上忙這一點已失去任何希望。

    不過,我還是對這兩位小夥子所給予我的配合而深表感謝,而漢斯則充滿友情地一直把我送到大門口,我們倆分手時彼此都許諾給對方寫信,保持聯系。

     次日早晨,我便起程,回返北方。

    外面落下一場雪,天氣相當寒冷,但道路的狀況得到了相當大的改觀,走起來已比三天前輕松多了。

    大雪在凍得硬邦邦的土壤土鋪蓋上一層地毯,馬兒在這松軟而潔白的地毯上精神抖擻地馳騁。

     後來,當我仔細地審視我尋訪阿格裡巴的整個情形并認真地思索他的全部言談時,我得出了一個結論:不應當對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真的去相信。

    在我作為一位來自外地的陌生人站在阿格裡巴面前的那一會兒,阿格裡巴也确實沒有什麼緣由要對我敞開心扉,向我徑直披露他珍藏于心中的、有關魔法這樣一種分量不小的事物的深切的見解。

    出于同樣的道理,他在自己的學生們面前都沒有披露那些隐秘的見解,因而,在他那些懷疑論者似的話語中,很有可能,所反映的還不是他這位哲學家最終極的見解,而那種孤獨,那種強使自己甚至在最親近的人們面前也隐身起來的孤獨,又總是偉人們命中注定的。

    現如今,在我與阿格裡巴第二次會見之後,我甚至可以肯定,他對魔法的相信,他想予以展示的還要深得多,很有可能,他與世隔絕獨自一人埋首書房的那些時光正是用于對關亡術和對占星術作悉心探究。

     不過,在我從波恩回返的旅途中,所有這些思索還尚未在我的腦海中萌生。

    相反,那時我感覺到的卻是:阿格裡巴那嚴厲的言談與漢斯那清醒的猜測,猶如一陣清新的風吹散了那神秘與奇詭的霧霭,近三個月來我一直于其中徘徊的霧霭。

    我懷着一種真正的驚訝扪心自問,我怎麼能夠在這一年的四分之一的時光中一直沉入惡魔的世界,而不能從魔鬼的圈子中走出來&mdash&mdash我這個人,原先可是習慣于軍事征戰與海輪的纜索為伍的,習慣于軍旅與航海中那個明朗清晰的世界。

    我也帶着這樣一些困惑去尋找答案&mdash&mdash為什麼我這個人,在先前也曾不止一次地醫治好了心靈的箭傷,那愛神之箭留下的創傷,如今卻被這麼牢固地拴捆在這個女子的身軀上,這女子給我的回報僅僅是輕視,或者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漠。

    如此反思時,我的臉頰上不是沒有些許的羞色。

    如今,在重新審視自己與萊娜塔在一起的這一段時光之際,我認為我的行為是可笑而又愚蠢的,不禁對自個兒惱火起來,我竟是這樣奴隸似地屈從一個我甚至都未搞清其身份的女士,我對她的任性乖戾言聽計從,可是,我甚至都未弄清:她究竟有沒有資格值得我這樣為她效力。

     也就在這會兒,我想起了我在杜塞爾多夫時對自己立下的誓言,近幾周裡我一直置之腦後的那個誓言:在萊娜塔身邊不得滞留三個月以上,在這個期間的一切開銷也不得超過我的全部積蓄的三分之一。

    從發誓的那天早上算起,三個月的期限早就到了,并且又過去了六天,我所限定其額度的那筆錢款也差不多全花出去了。

    在這番回顧與反省的影響下,我的腦海中閃現出這樣一個念頭:根本就不用回返科隆,而是掉轉馬頭,從波恩再往南邊行下去,奔向我的故鄉洛茲海姆,至于萊娜塔呢,且讓她孤身一人聽天由命。

    可是,真要把這個設想變成行動的話,我身上的勇氣又不夠,這首先是因為占據我心頭的還是對萊娜塔的思念,再說,名譽本身也不允許我做出這樣一種背叛。

     于是我隻好對自己說:回到住處之後,我就與萊娜塔開誠布公、真摯無欺地談一談,我将開導她,向她言明:她對亨利希伯爵的尋找&mdash&mdash實乃喪失理智之舉,我要提醒她,我已狂熱地、真誠地愛上了她,我将向她求婚。

    如果她能在上帝與人們面前向我發誓願意成為我的誠實的、忠貞的妻子,我們就成雙成對地徑奔洛茲海姆省親,在獲得我的父母親的祝福之後,我們就漂洋過海,到新西班牙定居,在那兒,萊娜塔将把過去的一切給徹底地忘卻,猶如忘卻清晨臨醒前的一場夢一樣。

     我被這些幻想、這些夢求平和安詳的幸福生活的幻想哄得樂融融、輕飄飄,我感到既輕松又自在;我低聲地哼唱起一支西班牙小曲,那小曲歡快抒情,恰恰與我此時的心境相呼應,我不停地抖抖缰繩,這樣一來,天還沒黑時,科隆的城牆,在皚皚白雪中黑黝黝地矗立着的城牆,已經映現在我的眼簾。

     (1)阿裡阿德涅之線:希臘神話,克裡特王米諾斯之女用小線團幫助雅典英雄忒修斯逃出迷宮。

     (2)阿格裡巴·涅捷斯海姆斯(1486&mdash1535):十六世紀德國著名的博學家、冒險家,傾心探索存在奧秘的哲學家,不幸女子的解救者,被诽謗的學者;受科隆大主教格爾曼·馮·維德聘請,曾于1532年11月至1535年初在波恩就職。

     (3)弗爾圖娜:羅馬神話中的命運女神。

     (4)彌涅耳瓦:羅馬神話中的智慧女神。

     (5)門托耳:希臘神話中奧德修斯的摯友,在近代文學中,有&rdquo參謀&rdquo,&ldquo指導者&rdquo等意。

     (6)戈德弗裡德·格托爾皮:阿格裡巴許多著作的出版者,他的采訪者。

     (7)布拉班特:比利時省城名。

     (8)弗裡堡:瑞士一個州的首府。

     (9)蓬塔姆薩:拟是蓬塔格羅薩,巴西一地名。

     (10)烏呂塞斯:羅馬神話中對奧德修斯的稱呼。

     (11)沙勒拉赫貝爾格爾:賓根一帶所産的一種葡萄酒。

     (12)用&ldquo伴侶&rdquo(或是&ldquo肉體護衛者&rdquo)這個詞來指代&ldquo褲腿&rdquo這個詞,是十六世紀德國人所用的一種表達法。

     (13)安特衛普:比利時一省會名。

     (14)即奧地利公主瑪爾迦麗塔。

     (15)巴克斯:即羅馬神話中的酒神。

     (16)伊斯特拉:位于克羅地亞和斯洛文尼亞境内的一個半島。

     (17)mulier:拉丁文,即女人。

     (18)即精神流質:人體能放射出來的一種物質,類似于氣功學說的&ldquo氣&rdquo。

     (19)迦勒底文:一種很古老的文字,通常以其比喻古奧難懂的行文,天書。

     (20)約翰·維耶爾:即漢斯·維耶爾,或壤·維爾(1515&mdash1588),十六世紀名學者,生前力主公正科學地對待所謂&ldquo女妖&rdquo,認為&ldquo女妖&rdquo實乃有病的女人,應當予以治療,而對她們作出宗教審判的法官,實乃劊子手。

     (21)詹·波焦·布拉喬利尼(1380&mdash1459):意大利作家,擅寫輕松的笑話式的故事體小說。

     (22)雅科波·桑納紮羅(145&mdash130):意大利詩人,作家,他用意大利文寫成的田園小說《阿卡迪亞》在十六世紀上半葉曾享有極高聲譽。

     (23)達米安在1512年出版《象棋藝術指南》,這裡用他的名字指代象棋。

     (24)多勒、都靈、帕維亞均為意大利地名。

     (25)索邦:巴黎大學本部。

     (26)阿波羅:希臘神話中的日神,音樂之神。

     (27)馬耳叙阿斯:希臘神話人物,曾以長笛向阿波羅挑戰比賽音樂演奏,但被阿波羅剝了皮。

     (28)阿格裡巴關于魔法的見解是十六世紀的魔法師中獨樹一幟的,這使他成為後來被稱之為&ldquo通靈術&rdquo的這門學科的先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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