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航,使之從惡的深淵中駛出,而走上真理與光明的航道。
他召喚萊娜塔跟随着他,隻是把她當成他進行新的、神妙的魔法試驗的助手,因為他需要一種很特别的力量,而這種力量隻隐藏于某些人身上。
但是,萊娜塔在把亨利希視為她的馬迪埃爾的化身時,一心帶着一個目的去接近他&mdash&mdash控制住他,不擇手段,讓自己的那些欲望獲勝。
那亨利希在一個不太長的時期裡,其理智之目也曾被情欲之光照瞎了,但是,在這之後他就為所發生的事兒深感恐懼,而陷入那苦澀的懊悔之中,于是,他從自家的城堡裡跑出來,就像從那鬧起瘟疫的國家逃出來。
對事件的這樣一種闡釋,讓我覺得比萊娜塔先前向我提供的那一種,要逼真得多&mdash&mdash于是,在我終于把她所講的那個故事的單個線索連接成一個整個之後,我就問她:
&ldquo如果你自己都意識到,你在亨利希伯爵面前是有罪的,因為你剝奪了他最美麗的希冀,奪去他一生的神聖的目标,那麼,你又何必對他恨你這事而感到驚訝呢?&rdquo
萊娜塔慢慢地從地闆上擡起身子,用突然間淚水就全幹了的眼睛瞥了我一下,然後,以一種全新的、堅定而铿锵的、猶如鋼鐵中鍛打出來的嗓子說起來:
&ldquo我,也許,根本就不驚訝。
我,也許,倒由于亨利希恨我這事而高興。
我哭的并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失去他,我并不感到可惜,但我過去竟然能夠那樣地愛着他,那樣地委身于這人,這使我感到又羞恥又苦澀。
我本人現在恨他!現在我終于準确地看出了我早就疑心早就在猜測的東西。
亨利希把我給騙了!他&mdash&mdash僅僅是一個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對這種人是可以去誘惑的,也是可以去毀滅的,可是我,在喪失理智的狀态中,竟然想象他&mdash&mdash是我的天使!不,不,亨利希&mdash&mdash僅僅是伯爵奧泰勒海姆,他那個團體的一個毫無成就的首領,而我的馬迪埃爾&mdash&mdash則是住在天堂上的、永恒地純潔的、永恒地漂亮的、永恒不可企及的!&rdquo
萊娜塔将雙手合起來,掌心相向,就像祈禱時那樣,而我則認為這個瞬間是我向她表白的最佳時機,是我把自己在從波恩回返的旅途中所幻想的所謀劃的一切向她傾訴的最好時機。
我說道:
&ldquo萊娜塔!如此說來,你已确信,那亨利希伯爵&mdash&mdash并不是你的天使馬爾埃迪,而隻是一個普通的凡夫俗子,此人有一度曾愛過你,而你呢,則差不多是由于一時的迷惘也愛上了他。
現如今,這一愛情在他身上已經熄滅,恰如在你身上也不見其蹤影,你的這顆心,萊娜塔,已獲自由。
那你就回想一下吧,在你身旁存在着另一個人,你這顆心對他來說要比那墨西哥所有的金礦還要寶貴!倘若你能夠懷着平靜的心,即便是沒有激情,向我伸出你的手,并向我作出未來忠貞不渝的許諾,我将接受這顆心,猶如一個不幸的乞丐接受國王的施舍,猶如一個苦行修士接受自天而降的神賜!為此,我再一次,萊娜塔,我再一次在你面前跪着&mdash&mdash而把你自己那全部可怕的過去化為轉眼即忘的夢,這事也取決于你自己是否願意。
&rdquo
萊娜塔在我說完這些話之後站起來,挺直了身體,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這樣說道:
&ldquo我将做你的妻子,但你應當把亨利希給殺死!&rdquo
我不禁往後倒退了一步,我追問了一句,我這是不是聽錯了,因為萊娜塔再一次通過幾句話把我對她的全部印象與評價一一翻檢了一遍,就好像正在翻檢口袋的小孩,使裝在口袋裡的全部東西嘩啦啦全都散落到地面上。
聽到我的追問,萊娜塔用平靜的聲音對我重複起來,但看出來,處于極度的激動狀态:
&ldquo你應當殺死亨利希!他把自己當成另一個,當成高不可攀者,在這之後他豈敢活下去。
他從我身上偷走了我的溫存與我的愛情。
殺死他,殺死他,魯蔔列希特,那時我就是你的人!我将對你忠貞不渝,我将愛你,我将跟随你,随你上哪兒去&mdash&mdash既在這塵世的生存中,也在那永恒的聖水中,在那兒會向我們倆洞開那必由之路的!&rdquo
我反駁道:
&ldquo我&mdash&mdash并不是受雇傭的殺手,萊娜塔,并不是那不勒斯人,我不能躲在角落裡伺候着伯爵然後舉起匕首朝他的背部猛地紮下去:名譽不允許去幹這等事的!&rdquo
萊娜塔回答說:
&ldquo難道你找不出一條向他挑戰的理由?你上他那兒去吧,就像你去找阿格裡巴那樣,你去侮辱他,或者迫使他來侮辱你&mdash&mdash難道說,一個男人要殺死另一個男人的手段還少嗎?&rdquo
這番話裡讓我震驚的,首先是對阿格裡巴的提及,因為在這之前我一直深信,萊娜塔對這塵世上的一切都不動心,不會知道我那趟旅行的目的。
至于說到那個要求本身&mdash&mdash去殺死亨利希,假若我真的去聲稱,說這種事令我懼怕,那我就是在玩弄虛假的花招了。
讓我窘迫的隻是萊娜塔出語突兀,但在我内心深處,她的這些話立刻得到同情的回應,仿佛是什麼人站在那深不見底的岩洞口而敲擊着銅盾牌,于是,那多聲部的回波,便許久許久地重複着這敲擊聲,回蕩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萊娜塔着手一步步地逼我就範,就像對付那個被驅趕進狹谷中的死敵那樣狠心,從我口中奪得同意,就像豹子從别的動物的爪子下奪得一塊肉那樣高興&mdash&mdash這時,我并沒有頑強地抵抗,幾乎隻是擺出抵抗的架勢,而許下了她所期待的誓願。
我剛剛說完那命運攸關的幾句話,萊娜塔立時改變了她自己的全部言談舉止。
她忽然注意到,我剛剛經曆了相當長的旅途的颠簸,現在很累,很疲憊。
于是,她立即顯示出在這之前在她身上是那麼罕見的關切勁兒,奔過來給我脫下旅途上的着裝,給我端來洗臉水,給我弄來晚餐的食物與葡萄酒。
突然間,她在我身邊看上去就像那最賢惠的、關心家務的妻子在服侍其心愛的丈夫,或者,就像姐姐在照料她的生病的小弟弟。
她不再去談亨利希伯爵,仿佛忘掉了我們剛才那殘酷的交談,忘掉了我的誓願。
在晚餐後,萊娜塔開始詢問我這次旅行的情形,對我所經受的、所遭遇的一切都感興趣,與我共同議論阿格裡巴所說的那些玄理,這就像先前我們在一起研讀探究的那些幸福的時日。
當我透過窗戶瞥見天色已經漆黑的時候,我立即憑内在的感覺意識到,我們已經跨越了午夜的檻,這時,我想親吻萊娜塔的手,然後就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去&mdash&mdash她卻像未婚妻那樣,垂下目光,悄聲細語地對我說道:
&ldquo為什麼你今兒不想留下來與我在一起?&rdquo
我得坦白,這一質詢立時使我的心髒停止了搏擊。
已經很有些時日,萊娜塔再也不曾允許我在她身旁過夜了,在好幾個星期裡,我隻好把我們倆先前的那份親近當成不可企及的幸福去追憶。
然而,你瞧,就在我不敢幻想留下來與萊娜塔在一起過夜之際,就在我克服這悲哀而與她道别之際,她突然向我提出了這樣的質詢,仿佛她這是在嗔怪我以自己的離去而使她蒙受了委屈!
我記不得,我當時怎樣回答了萊娜塔,我隻清楚,我們倆厮守在一起,而且這一回,萊娜塔并不願讓我躺在緊挨着她的床邊臨時搭建的那個木闆上,而是喚我上床與她肩并肩躺着,這情形又像我們倆相識那最初的時日。
更有甚者,一俟我躺下,萊娜塔立即開始把她的整個身子向我緊緊地偎依過來,這一回她果真像一位情人那樣動作起來,她親吻着我,尋覓着我的嘴唇、我的手,尋覓着整個的我。
我一邊閃開來,一邊對她說,她不應當誘惑我,這時,萊娜塔這樣地回答我:
&ldquo我應當!我應當!我現在就願與你在一起!今兒我就是想要你!&rdquo
就這樣出乎意料地實現了我與萊娜塔這第一次結合,這種男人與女人之間的結合,這事竟發生在我對此最不太指望的那個日子裡,竟發生在那次最不大可能引向這種結合的交談之後。
那一夜成了我們倆的新婚初夜,這一夜降臨之前,我們倆曾仿佛兄弟與姐妹那樣同床共枕一塊兒度過了不少個夜;這一夜降臨之前,我們倆曾仿佛謙謙君子式的朋友,在同一個屋檐下鄰居似的共同生活了好幾個月。
突然降臨的幸福,反倒讓我感到幾分痛楚,我已經覺得是不可能的事情竟終于發生,這真讓我一時承受不住。
我發懵了,我醉倒了。
已經疲乏已然困慵的我,俯身向萊娜塔,貼近她的雙唇,欲用親吻來表示對她的感激,感謝她給我帶來的激動與欣喜&mdash&mdash可能在這時,我突然看見她的眼睛中再次充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