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了?"
"立刻就到。
在穿鞋子。
你興許凍壞了?進屋來暖和暖和吧!"
"多謝了!叫你兒子趕快出來!"
大門咿呀打開;一個少年拿根拐杖走出來,他走在前頭探路,時而指點,時而又探尋路在那兒,因為路面已被雪堆封住了。
"幾點鐘了?"弗拉基米爾問他。
"快天亮了。
"年輕人回答。
弗拉基米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到達冉得林諾村的時候,已經是雞叫天亮了。
教堂關了大門。
弗拉基米爾付了錢給帶路人,然後進了院子去找神父。
院子裡不見他派去的三匹馬的雪橇。
有怎樣的消息在等待他呢?
不過,讓我們再掉轉頭來着看涅納拉多沃村的地主,看看他們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其實什麼事也沒有。
兩位老人醒來以後走進客廳。
加夫裡拉·加夫裡洛維奇還戴着睡帽,穿着厚絨布短上衣。
普拉斯可維娅·彼得洛夫娜還穿着棉睡衣。
擺上了茶炊,加夫裡拉·加夫裡洛維奇叫一個使女去問瑪利亞·加夫裡洛夫娜,她的身體怎麼樣,昨晚睡得好不好。
使女回來報告,小姐昨晚睡得不好,可現在她感到好了些,她馬上就到客廳來。
果然,門開了,瑪利亞·加夫裡洛夫娜走上前向爸爸媽媽請安。
"你頭疼好了嗎,瑪霞?"加夫裡拉·加夫裡洛維奇問她。
"好些了,爸爸!"瑪霞回答。
"瑪霞!你莫不是昨晚煤氣中毒了?"普拉斯可維娅·彼得洛夫娜說。
"也有可能。
媽媽!"
白天平安無事,但到了晚上,瑪霞病倒了。
派了人進城去請醫生。
醫生傍晚才到,正趕上病人說胡話。
可憐的病人發高燒,她足有兩個星期瀕于死亡的邊緣。
家裡沒有一個人曉得那預謀的私奔。
那天前夕寫好的兩封信已經燒掉了。
她的使女對誰也不敢吐露,生怕主人發怒。
神父、退職騎兵少尉、蓄胡子的土地丈量員以及娃娃槍騎兵都很謹慎,并且不無原因。
車把式傑廖希卡連喝醉了的時候也從沒多過半句嘴。
這樣一來,秘密沒有洩露,雖然有多達半打的人參與其事。
可是,瑪利亞·加夫裡洛夫娜不斷說胡話,自己倒吐露了真情。
不過,她的話颠三倒四,以緻她母親雖則寸步不離她的病床,也隻能從她的話裡頭聽明白一點:女兒拼死拼活地愛上了弗拉基米爾,而這個愛情說不定就是她重病的起因。
她跟丈夫以及幾個鄰居商議,最後一緻認定:看起來,瑪利亞·加夫裡洛夫娜命該如此,是命就逃不掉,貧非罪,女人是跟男人結婚,不是跟金錢結婚,如此等等。
每當我們難以想出為自己辯解的理由的時候,道德格言就派上大用場了。
這期間,小姐的身體開始康複了。
在加夫裡拉·加夫裡洛維奇家裡,早就見不着弗拉基米爾了。
以前那種冷遇把他吓怕了。
派了人去找他,向他宣布一個意外的喜訊:同意結婚啦!可是,且看涅納拉多沃的兩位老地主将如何吃驚吧!招他做女婿,他竟然回報了一封半瘋不癫的信。
信中宣稱,他的腳從此永遠不會跨進他們家的門檻,并請他們忘卻他這苦人兒,唯有一死才是他的希望。
過了幾天,他們得知,弗拉基米爾參軍了,這是1812年的事。
他們有好久都不敢把這消息告訴正在康複的瑪霞。
她也絕口不提弗拉基米爾。
幾個月過去了,在鮑羅金諾戰役立功和受傷者的名單中看到了他的名字,她暈倒過去,父母生怕她舊病複發。
不過,謝天謝地!這一回昏厥總算沒有引出嚴重後果。
另一個災殃又從天而降:加夫裡拉·加夫裡洛維奇去世了,全部資産歸女兒繼承。
但是,遺産不能安撫她,她真誠地分擔着可憐的普拉斯可維娅·彼得洛夫娜的悲恸,發誓跟母親永不分離。
母女倆離開了涅納拉多沃這個令人觸景生情的地方,遷居到自己的另一處田莊××村去了。
一批求婚者又圍着這位既溫柔又有錢的姑娘團團轉了,但她對誰也不給一點兒希望。
她母親有時也勸她挑個朋友,瑪利亞·加夫裡洛夫娜聽了,隻是搖搖頭,然後悄悄凝神。
弗拉基米爾已不複存在了:在法國人進攻前夕,他在莫斯科死去。
瑪霞覺得,對他的懷念是再聖潔不過的了。
至少,她保存了能引起對他的回憶的一切東西:他讀過的書籍、他的繪畫、樂譜和為她抄錄的詩歌。
鄰居們得知此事,都為她的堅貞不貳驚歎不已,并且懷着好奇心等候一位英雄出場,但願他合當戰勝這位處女阿爾蒂美絲①的哀怨的貞節之心。
這期間,戰争光榮結束。
我們的隊伍從國外凱旋。
人民歡迎他們。
樂隊奏起了勝利的歌曲:《亨利四世萬歲!》②和《若亢特》③中的吉羅萊斯舞曲和詠歎調。
軍官們出征時幾乎都是毛孩子,經過戰火的洗禮,而今已成為堂堂男子,胸前挂着勳章,勝利歸來了。
士兵們快快活活地交談,不時夾雜幾句法國話和德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