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棺材老闆問。
門開了,一個人走進來,看他一眼就可以斷定他是個日耳曼手藝人,他欣欣然有喜色,朝棺材老闆走将過來。
"請原諒,親愛的鄰居!"他說的那種俄國話至今我們聽起來還不可能不笑,"請原諒,我打擾了您&hellip&hellip我想趁早跟您結識。
我是個鞋匠,名叫戈特裡布·舒爾茨,就住在街對過。
我的小房子正對着您的窗戶。
明天是我的銀婚紀念日,我請您和您的閨女别嫌棄到我家吃頓午飯。
"
邀請被接受了。
棺材老闆請鞋匠坐下來喝杯茶。
多虧戈特裡布·舒爾茨性情開朗,他兩人很快便親熱地交談起來。
"您生意發财?"亞得裡安問。
"嗯,好歹湊合!"舒爾茨回答,"我不會叫苦。
那個自然,我的貨不比您的貨;活人沒鞋穿,将就着過,死人沒棺材睡,那可不行。
"
"這話在理!"亞德裡安說,"真的,活人沒錢買鞋,請别見氣,他可以打赤腳;可叫化子死了,讨也得讨一口棺材。
"
談話就按這個路子磨蹭了一段時間。
鞋匠起身告辭,再次發出邀請。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棺材老闆帶着兩個女兒走出新居側門上鄰居家去了。
這兒恕我不來描繪亞德裡安的俄羅斯長袍,也不描繪他女兒阿庫琳娜和達裡亞的歐式妝束了,恕我不套用現代小說家在此情況下慣用的手法。
鞋匠狹小的住宅裡賓客如雲,大都是日耳曼手藝人,他們的家室和幫工,俄國衙役則有一名崗警,芬蘭佬尤爾柯。
此人雖則官職卑微,但卻赢得了主人的特殊尊重。
他公正清廉,忠于職守已經二十五年了,酷似波戈列裡斯基的郵差①。
1812年大火燒掉了第一古都,他的黃色崗亭也毀于一旦。
不過,把敵人趕跑以後,在原地又修了一個用達裡式白柱頭支撐的灰色新崗亭,尤爾柯又在它周圍來回巡邏,"肩扛闆斧,身穿粗呢胸甲。
"居住尼基塔門四近的大部分日耳曼人都認識他,他們中有的人星期天還偶爾在尤爾柯家裡過夜,直呆到禮拜一早上。
棺材老闆亞德裡安此時立刻跟他攀上了,因為早晚總用得着這個人,并且,當客人入席時,他們兩人便緊挨着就座。
舒爾茨先生和太太以及他們的女兒,十七歲的蘿特茜陪伴客人一道用餐,同時招待客人,動手給廚娘幫忙。
啤酒不斷地倒出來。
尤爾柯有四個人的胃口,亞德裡安也不亞于他。
他的兩個女兒學講客氣。
用德語的談話越來越熱鬧了。
突然,主人請大家靜一下,随手拔去蠟封的酒瓶塞,大聲用俄國話說道:"為我的好路易莎的健康,幹杯!"冒牌香槟酒泛起泡沫。
主人柔情脈脈地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