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
&rdquo
&ldquo是幻聽吧。
&rdquo
麻田趴在床上。
幸子從手提包裡拿出錢,塞進麻田西裝的口袋。
回家吧。
西鶴的女人被殺了,現代的女人卻可以修正錯誤。
熱吻覆蓋上她的頸項,躺在床上的麻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自己身邊。
&ldquo我,是來還錢的。
不喜歡拿着不明不白的錢,所以我&hellip&hellip&rdquo
&ldquo那為什麼不還了就走呢?和我一起高高興興地在紐約散步,然後才還錢,算是怎麼一回事?&rdquo
&ldquo還錢是借口。
我愛上你了&mdash&mdash一輩子就一次,我想談個戀愛。
&rdquo
&ldquo一輩子一次的戀愛三天就結束了?見好就收,擦幹淨嘴巴回家了,你還真了不起。
&rdquo
麻田越是在意幸子,越是火大。
&ldquo還說你臉上看不出來,現在好可怕。
&rdquo
&ldquo我要是不準你走,會怎麼樣?&rdquo
&ldquo我要回去。
&rdquo
&ldquo回去了怎麼說?&rdquo
&ldquo什麼都不說。
一句話都不說,回去拼命踩縫紉機。
&rdquo
麻田死死盯着幸子,隻說了一句話:
&ldquo真愛逞強。
&rdquo
他伸出手,像是給她加油。
&ldquo謝謝。
&rdquo
不知道還能活幾十年,不過以後再也不會這麼緊地握住一個男人的手了,幸子想。
集太郎走進&ldquo謎&rdquo酒吧,已經過了深夜十一點。
&ldquo我是鄰居時澤。
&rdquo
他已經喝了幾杯,一在吧台上坐下,馬上跟峰子打招呼。
峰子默默向他緻意,幫他倒酒兌水。
&ldquo你老婆什麼都沒說?&rdquo
集太郎轉動着吧台上的魔方,說:
&ldquo前幾天出去了,留了個字條說是去爬谷川嶽。
&rdquo
&ldquo谷川嶽?&rdquo
正在切冰的峰子停下手。
&ldquo以前可從沒說過關于登山的事,為什麼忽然跑去爬谷川嶽,真是摸不着頭腦,您要是聽說了什麼&hellip&hellip&rdquo
峰子的手握着冰錐,卻一動不動。
&ldquo是跟誰一起去了吧,一個人可爬不了那座山。
&rdquo
&ldquo谷川嶽啊。
&rdquo
峰子的目光飄向了虛空。
&ldquo這麼說來,她問過我能不能報出從上野到谷川的站名。
&rdquo
峰子笑出聲來,笑得很大聲。
&ldquo你還真是失禮啊。
知道我是誰,也不說聲之前添麻煩了。
我妻子跳進去救你手都受傷了。
倒不是叫你知恩圖報,我家可是受害者。
不僅不道歉,聽了我說的話,沒反應,還放聲大笑。
&rdquo集太郎五天來的郁悶變成了激憤的語調。
&ldquo我覺得好笑才笑的。
&rdquo放聲大笑後,峰子說,&ldquo受害者是我,你家太太害了我。
&rdquo
&ldquo現在,我太太正在爬谷川嶽吧。
&rdquo
&ldquo谷川嶽可不是一座山,是個男人。
&rdquo她灌下一口威士忌,脫口而出。
&ldquo男人?&rdquo
集太郎呆住了,峰子幫他又斟了一杯。
&ldquo是的,我喜歡的男人。
&rdquo
&ldquo說什麼傻話,幸子可沒有那麼聰明。
她認死理,沒魅力,隻會存錢。
&rdquo
集太郎越說越沒底氣。
&ldquo那個男人姓谷川嗎?&rdquo
峰子又喝下一杯酒。
&ldquo不是名字。
他來過我的房間,抱着我,報着站名:上野、尾久、赤羽、浦和、大宮,你家太太聽到了。
大白天把男人拉進屋裡,我是不怎麼樣,在隔壁耳朵貼着牆偷聽,你家太太也不比我差啊。
而且,你家太太&hellip&hellip&rdquo
峰子酒精上腦,剛說出&ldquo從男人那裡&rdquo幾個字,生生停住了。
&ldquo從男人那裡怎麼了?&rdquo
&ldquo根&hellip&hellip根本接觸不到男人。
&rdquo
&ldquo不是有老公嗎?&rdquo
&ldquo老公不算男人。
&rdquo
峰子說完,又小聲嘀咕了一句:&ldquo啊,文字接龍可真難。
&rdquo集太郎看來并沒有起疑。
&ldquo因為接觸不到男人,所以才會心血來潮啊。
&rdquo
集太郎正要開口,一個醉醺醺的客人進來。
要關門打烊了,峰子告訴客人。
客人卻醉醺醺地叫着,硬要進來。
集太郎大聲怒叫:&ldquo滾出去!&rdquo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抖個不停。
峰子往他的杯子裡續上酒,自己也續上。
&ldquo結婚&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七年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幹我這行七年就能獨當一面,結婚七年到保質期了。
&rdquo
集太郎和峰子勾肩搭背,爬上公寓的樓梯。
集太郎搖搖晃晃地拿出鑰匙開門,峰子站在他身邊,用手擋住鑰匙孔,她用目光邀請集太郎去半開着門的自己房間。
&ldquo格局一樣。
&rdquo
&ldquo是啊,格局一樣。
&rdquo
她幫集太郎脫去襯衫,把他的手纏到自己身上。
&ldquo女人也都一樣哦。
&rdquo
集太郎被推倒在床上。
&ldquo怎麼樣,一樣吧?&rdquo
集太郎的手在解裙子的紐扣。
&ldquo這種時候,總是聽得到。
&rdquo
峰子睜開眼睛,低聲說。
&ldquo縫紉機的聲音。
牆那邊,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聽到這個聲音,我就很放心,因為周圍太靜了。
不過後來我漸漸有些恨這聲音。
我是别人太太哦,入籍了,有名有份。
那聲音好像在說,你是個什麼東西,女人中見不得光的老鼠?就算有再多男人,不也隻是在冥河邊堆石頭嗎(6)?什麼也不會留下來。
踩縫紉機,做零工縫女罩衫,還會有家庭留下來哦。
&rdquo
&ldquo你是在報仇嗎?&rdquo
&ldquo是,報仇。
&rdquo
峰子被緊抱的身體忽然失去了依靠,集太郎站起身來。
&ldquo有縫紉機的聲音?&rdquo
&ldquo幻聽吧,什麼聲音都沒有。
回來了的話,燈會亮着。
&rdquo
集太郎的手又抱上來,這次有些心不在焉。
峰子自己跳下床,把地闆上的襯衫遞給他。
&ldquo還是沒膽啊。
&rdquo
集太郎默默扣上紐扣。
&ldquo不對,回家更需要勇氣。
&rdquo
&ldquo我也更願意這麼想。
&rdquo
也許是過于循規蹈矩,集太郎認真地系好了領帶。
&ldquo這就是婚姻。
&rdquo
他自嘲地笑了。
&ldquo結婚了就沒有自由。
&rdquo
峰子也跟着他笑了,話語有點顫抖。
&ldquo不過,很棒啊,真可惜。
&rdquo
峰子的眼睛裡有東西在閃光。
打開門,她送他出去:
&ldquo晚安。
&rdquo
&ldquo晚安。
&rdquo
隔壁的門開了,又傳來關門的聲音。
不知道今天是什麼節日,公寓挂出了日丸旗。
幸子提着行李箱回來了。
她站在公寓樓梯底下,整理了一下呼吸,一口氣爬上樓梯。
熟悉的樓梯不知為何比平時更高、更陡,不爬上去就回不了家。
集太郎打地鋪睡着,枕邊的啤酒空瓶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山。
幸子用明快的聲音大聲喊:&ldquo我回來了!&rdquo
集太郎閉着眼睛,并不答話。
幸子又叫了一聲,使盡全身力氣,比剛才的聲音更陽光,更大聲。
&ldquo我回來了!&rdquo
&ldquo回來了。
&rdquo
集太郎回答道,仍舊閉着眼睛。
&ldquo谷川怎麼樣?&rdquo
&ldquo我,其實并不是去爬谷川嶽了。
&rdquo
&ldquo别說了!&rdquo
集太郎接着柔聲補充道,&ldquo别說了。
&rdquo
&ldquo其實我也去過山腳了。
&rdquo
&ldquo山腳&hellip&hellip&rdquo
&ldquo有人告訴我,比起爬山,回家更需要勇氣。
&rdquo
&ldquo誰?&rdquo
集太郎睜開眼。
集太郎粘着眼屎的無精打采的臉,在幸子眼裡十分令人懷念。
&ldquo這些話,留到七八十歲再說吧。
&rdquo
&ldquo嗯。
&rdquo
幸子吞下了這個巨大的謎團。
&ldquo以後,我要踏踏實實的。
&rdquo
&ldquo好好幹。
&rdquo
集太郎站起身,往幸子豐滿的屁股上&ldquo啪&rdquo地打了一記。
幸子轉過身,兩手捂住臉哭了起來。
&ldquo你對着誰哭呢?&rdquo
幸子撲到集太郎懷裡,像個孩子一樣發出聲音大哭起來。
峰子三天後就搬走了。
她還留下兩個月的租金沒交,借幸子的煤氣費和清潔費也沒還,等于是連夜逃走了。
門前留下威士忌和可樂空瓶,還有舊報紙,房間裡就留下光秃秃的雙人床,其他痕迹都一夜之間消失得一幹二淨。
梅雨過後,幸子抱着大包裹像往常一樣坐上晃悠悠的巴士。
包裹裡面,是零工的材料。
領子、袖子、身體&mdash&mdash裁得七零八落的女人身體的各部分,她要把這些縫起來,做成一件衣服。
主婦時澤幸子回歸已經一個月了。
當時的傷口,除了幸子誰也不知道。
她比以前更細心地準備飯菜,踩着縫紉機。
巴士在信号燈前停下,幸子眼睛往下一瞟,不由得叫出聲來。
車窗下,抓着騎摩托車男子腰的,正是歡笑着的峰子。
幸子像是遇見了久别重逢的故人,她想跟峰子打招呼,想跟她說些什麼。
這時,綠燈亮了,兩輛車迅速拉開了距離,越來越遠。
(1) 麻将用語中的&ldquo三味線&rdquo是使詐的意思。
(2) 日本人通常用大拇指代表男人,用小拇指代表女人,開玩笑的時候,做這樣的手勢表示有男人,或有情夫。
(3) 井原西鶴創作的《好色五人女》中記載了五個戀愛故事。
這裡提到的是其中的&ldquo桶屋阿千&rdquo和&ldquo阿桑茂兵衛&rdquo的故事。
(4) 出自《好色五人女》。
前文講述蔬菜鋪阿七與情人私會,被母親發現。
(5) 列侬在紐約的公寓,他在此公寓門口被槍殺。
(6) 傳說早死的孩子會在冥河邊為父母積福,用小石頭堆起石塔,但總會有小鬼來推倒石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