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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子站起身來,搶在準備站起身來迎接的多江前面。
&ldquo我來晚了,從熱海坐出租車來的。
&rdquo
&ldquo被宰了吧,從熱海來。
&rdquo
&ldquo這都是小事,爸爸怎麼樣了?&rdquo
素子告訴了她來寄存行李的客人認出父親的事。
&ldquo活該。
&rdquo
組子的玩笑讓兩人都大笑起來。
多江随後跟來。
&ldquo承蒙您多多照顧。
&rdquo
組子低頭緻謝,聲音不像是客套。
她正準備進屋,看見數夫,瞬間愣住了。
她嘴裡嘀咕着:
&ldquo數夫怎麼來了?&rdquo
多江好像沒聽見組子的嘀咕,大方地介紹道:
&ldquo這位,是素子的先生。
&rdquo
剛說出口,看見表情不自然的組子和數夫,又看看素子,趕緊吞下後面的話。
&ldquo啊,還不是。
&rdquo
&ldquo你們認識吧,見過面吧?&rdquo
一瞬間的沉默。
低矮天花闆下的六鋪席茶室,或許是朝向不通風,濕氣聚集在房間裡出不去,或許是該扔的東西沒扔,堆滿了房間,房間裡彌散着混雜香煙味的老人體臭。
妹妹是個小個頭,相貌平平,姐姐和她正相反。
姐姐大方靓麗。
如果說妹妹是正膝寫下的楷書,姐姐就是龍飛鳳舞的行書、草書。
她的妝容并不濃豔,卻自有一股風情,可能是這十幾年都開着咖啡店,混在風月場上吧。
組子看看妹妹,哧哧地小聲笑着。
&ldquo我認識的是他的哥哥。
&rdquo
她像是在對多江解釋,
&ldquo十年前,我被這個人的哥哥給甩了。
&rdquo
素子此時牢牢盯住數夫,生怕錯過他眼睛裡一絲的表情變化。
不誇張地說,素子就是想看看這一瞬間的兩人,才把數夫拖到這裡來。
比起受到沖擊的組子,數夫的表情幾乎紋絲不動。
&ldquo你哥哥,還好嗎?&rdquo
組子的聲音似乎坦蕩光明,但細心聽,裡面隐藏着小小的尖刺。
&ldquo幾乎沒見面,應該過得不好吧。
&rdquo
&ldquo你們是兄弟,這樣可不行。
不過,他就是那樣的人,我們家也差不多。
&rdquo
然後她轉向素子,詢問兩人是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素子回答說,最近才剛開始交往。
&ldquo吓到你了?&rdquo
她望進姐姐的眼睛裡去。
&ldquo為什麼我要被吓到?&rdquo
勇造開始好奇地死死地盯着三人,忽然對着數夫就是一拳。
他這一下,動作敏捷,完全不像個老人。
毫無防備的數夫來不及抵抗,又挨了兩三拳,三個女人大吃一驚,跳起來阻止。
&ldquo别攔我,這種人渣!&rdquo
他喉嚨裡呼哧呼哧的,彎起身子,甩開拉住他的女人們,大叫道:
&ldquo你這家夥,毀了女人的一生,還有臉來!&rdquo
組子攔住他。
&ldquo爸爸,不是,這個人,是弟弟。
&rdquo
&ldquo啊?&rdquo
&ldquo那個是太一郎,是哥哥。
&rdquo
&ldquo是他哥哥吧?&rdquo
&ldquo是的。
是哥哥,他是弟弟。
為什麼要打弟弟?&rdquo
&ldquo啊?那個說是要結婚,在最後關頭丢下你,和别人在一起&hellip&hellip&rdquo
&ldquo是他哥哥。
爸爸,你搞錯了。
&rdquo
勇造還想說什麼,組子低聲說:
&ldquo以前的事就别再提了,誰都有不想提的往事。
&rdquo
&ldquo爸爸,你把弟弟當哥哥打了。
&rdquo
勇造忽然抱住自己的頭蹲下來。
&ldquo疼,頭疼。
&rdquo勇造呻吟着。
對這樣的父親,妹妹比姐姐更冷酷。
&ldquo爸爸,你怎麼會頭疼。
疼的應該是數夫啊。
&rdquo
這三個人,似乎被不可思議的線連着。
多江在一旁默默觀察。
就算是素子,也無法想象,如果勇造沒有動手打人,此刻三人臉上表情如何、該如何打招呼。
家裡隻有一頂蚊帳,讓給了素子三人。
勇造和多江搬去了四個鋪席半的次卧。
說是次卧,這棟房子總共也隻有兩間卧室。
沒有多餘的枕頭,多江拿毛巾卷起坐墊,做了三個臨時枕頭。
她一邊卷,一邊低聲嘀咕着,最近勇造看電視裡的服飾搭配講座看入迷了。
&ldquo那個,我說啊,不就是和式脫衣舞倒帶嗎?&rdquo
兩個女兒之間,肯定有什麼芥蒂,勇造不一定想搞清楚,他的眼睛像水一樣空洞,盯着虛空,坐在廊沿,悠悠地搖着團扇。
數夫第一個鑽進帳子,躺在最邊上。
燈光調暗了,在一片微明中,組子換上多江借給她的浴衣睡衣。
素子早一步,已經換上了白色睡衣,鑽進帳子,躺在數夫身旁。
蚊帳外,正在系着胭脂色伊達窄腰帶的組子停住了手。
不過,那隻是一瞬間。
咻咻地如蛇蜿蜒過石垣的系腰帶聲之後,燈滅了,組子手握團扇鑽進蚊帳。
并排躺着的三個人呼吸似乎比平時少了幾分平穩。
&ldquo幹嗎要把我們叫回來?明明是虛驚一場。
&rdquo
組子小聲提起話頭。
從旁邊房間微開的紙門飄過來蚊香的煙,素子也小聲平靜地說:
&ldquo其實是為了讓我們看看,自己是多麼盡心在照顧他吧。
&rdquo
素子就說了這麼一句,整個房間隻剩下黑暗和三人的呼吸聲。
沒有海風,也沒有山風,每個人都隻能濕漉漉地出着悶汗。
素子覺得口幹舌燥。
這是她的情緒和身體激動的前兆。
&ldquo你自己覺察不到。
&rdquo死去的媽媽曾經這樣說。
那個,那種味道&mdash&mdash從腋下散發出來,就是這種時候。
素子伸手去摸旁邊數夫的手。
&ldquo姐,還記得那個時候嗎?高中三年級的夏天,我們跟現在一樣,并排躺在蚊帳裡,一起說着話的那天晚上。
&rdquo
素子說,&ldquo自己以後要當美容師,高中畢業後要去上美容學校,&rdquo組子立即反對。
&ldquo我覺得你不适合當美容師。
&rdquo
&ldquo為什麼?&rdquo素子追問道。
組子嘀咕了一句:
&ldquo不說也知道吧。
&rdquo
&ldquo難道是那個原因?&rdquo
是素子最不願提起的事。
素子感覺自己身體發熱了。
妹妹沒有回答,組子以為她沒有聽懂。
&ldquo你沒去過美容院,大概不清楚,不管是洗頭還是剪頭發,美容師的腋下都會湊到客人臉上,還是選别的工作吧。
我這麼說,是因為我們是姐妹,你得感謝我哦。
&rdquo
說出難堪的話時,組子總是這副腔調。
她故意表現得粗魯遲鈍,猛力刺對方一下,傷人的和受傷的在青天白日下面面相觑,劍拔弩張。
連小孩都能察覺到話中的刺兒。
如果這時手邊有刀,素子準會擡手向姐姐的胸口刺去。
不過,姐。
不用擔心了。
當下,這個瞬間,我的身體确實在散發着味道,不過,你聞到一陣更強烈的氣味了嗎?
數夫的手指。
數夫的脖頸。
還有數夫的腋下。
有一種滲入肌膚的機油味吧。
從頭頂到腳尖。
是啊,操作車床和銑床的人,一定會穿上結實的安全靴,就算上頭有工具砸下來也不會受傷。
但是,仍然會浸進來,連腳指頭縫裡都有機油的味道。
素子的腳纏上數夫的腳。
第一次的時候,數夫說:
&ldquo我有味道吧。
&rdquo
他有些落寞。
&ldquo去餐廳的時候,有女孩這麼說過。
說是和她爸爸的味道一樣,一坐下來就聞到了。
&rdquo
數夫嘀咕着,&ldquo所以我才不受歡迎啊。
&rdquo我這樣回答數夫。
我把自己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