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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桃裡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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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那裡的老闆娘。

    &rdquo 雷阿諾好像就是娶了女傭當老婆。

    畫裡就是那位女傭嗎?頭頂微秃、步入老境的畫家深夜偷偷潛入女傭的房間,這幅畫面似乎曆曆在目。

    老畫家的臉,不知不覺間跟父親一模一樣。

     桃子拜托都築帶她去父親的公寓。

     &ldquo我看還是不去為好。

    男人要面子,三田村部長比旁人更在乎臉面。

    還是不要撕破臉皮,等待好的時機,不是更聰明嗎?&rdquo 桃子緊咬不放,再三承諾自己隻是想知道公寓的地址,絕對不會闖進去。

     &ldquo爸爸血壓高,萬萬中之一,臨死的時候,還是想去送送。

    &rdquo 都築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把地址寫在賬單上。

     這棟木造砂漿公寓有年頭了,桃子站在公寓前,已經是日暮時分。

    大門口放着小學裡的那種大鞋箱,土地上散亂擺放着孩子們的運動鞋和涼鞋。

     好了,走吧,都築拍拍桃子的肩膀。

    桃子甩開都築的手,走向樓前隻容一人通過的空地。

     第一個房間的玻璃窗打開了。

     一個男人的手腕伸出來,取下晾在窗上的女人胸罩和内褲。

     &ldquo爸&mdash&mdash&rdquo 闆壁遮住臉,看不見,桃子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當時還是叫了出來。

     那隻手拉下内褲,玻璃窗大聲關上了。

     &ldquo對不起,請問&mdash&mdash&rdquo 桃子大聲叫着,敲打闆壁。

    都築一把拽住她,說:&ldquo今天回去吧。

    &rdquo 桃子撲到都築懷裡,抵住腦門,讓自己平靜下來。

    回去的時候,回頭看,玻璃窗裡面褪色的窗簾拉上了。

     一旦發生什麼事,桃子總是如臨大敵,緊張萬分。

    那天晚上更是如此,她當時如同&ldquo進入了戰争狀态&rdquo。

     在目黑站下了車,桃子用公共電話往自己家挂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初中三年級的妹妹陽子。

     &ldquo晚飯吃了嗎?&rdquo &ldquo等着姐姐呢。

    肚子都餓了,正準備吃。

    &rdquo &ldquo正好。

    有件高興的事,姐姐請你吃鳗魚,等我。

    &rdquo &ldquo什麼高興的事?&rdquo &ldquo邊吃邊說。

    &rdquo 自從父親不再坐到餐桌旁,餐桌上的菜越來越簡單,連鳗魚也很少吃了。

     &ldquo工資漲了嗎?&rdquo 母親嘴裡嘀咕着:&ldquo媽媽不要,真浪費。

    &rdquo一邊慢慢地嚼着菜。

     考大學連續兩次落榜的弟弟研太郎狼吞虎咽地把飯扒進嘴裡,挺着肚子打着飽嗝。

     妹妹開玩笑說:&ldquo真讓人起雞皮疙瘩。

    深更半夜一家人自殺,還真聳人聽聞。

    &rdquo 桃子裝出開朗的樣子,大聲說:&ldquo爸爸,挺精神的。

    &rdquo 大家停下了筷子。

     &ldquo應該是準備等找到工作,就回來吧。

    &rdquo 母親放下鳗魚盒飯。

     &ldquo他在哪兒?&rdquo &ldquo在棚戶區。

    &rdquo &ldquo棚戶區?&rdquo &ldquo爸爸,不是一個人。

    &rdquo 桃子大口嚼着菜,哧哧地笑着。

     &ldquo和一個女人在一起。

    爸爸一直以來目不斜視,循規蹈矩。

    公司倒閉了,一下子受不了打擊,走岔路了。

    經受過挫折,出軌呀,亂搞的人有抵抗力,我們家老爸,可沒有免疫力。

    &rdquo 桃子說不下去了,在這段沉默裡,她最擔心母親。

     母親勤勤懇懇,沒有自己的愛好,把一切奉獻給了家務、丈夫和孩子,即将迎來更年期。

    就算不是更年期,碰到這種事情,誰都會滿腹怨言,情緒不穩。

     鳗魚是母親的最愛。

    隻要她能吃得一口都不剩,那就不用擔心。

    她總能走出來。

     &ldquo媽媽應該很生氣吧。

    不過,就當是給爸爸放假吧。

    要是沉不住氣,就輸了。

    大家打起精神來,等爸爸回來吧。

    &rdquo 後來想起來,這不過是自欺欺人,但當時桃子真的是這樣想的。

     &ldquo來點茶吧?&rdquo 母親忽然說,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波動。

     鳗魚已經吃完了。

     &ldquo啊?吃完鳗魚不能喝茶吧。

    &rdquo &ldquo笨蛋,鳗魚不能配梅幹。

    &rdquo 母親笑着,猛然站起身來快步走向廚房。

     一陣嘔吐聲,桃子聞聲趕去,母親抓住水槽沿正在大口喘氣,剛吃下去的東西已經全都吐出來了。

     &ldquo這種事,有必要當着研太郎和陽子的面說嗎?&rdquo 母親嘴角垂下白涎,盯着桃子。

    桃子第一次注意到,母親是上三白眼。

     &ldquo對不起,我以為他們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rdquo 桃子知道應該先告訴母親,但這樣的話,氣氛肯定會變得很凄慘。

    說不定母親受到刺激,會說,你知道他在哪兒吧,快帶我去,結果反而更糟。

    從今以後,悲傷的事反而要大聲快樂地說出來,不然的話,就撐不下去了&mdash&mdash桃子這樣想着,撫摩着母親的背安慰她。

     母親像是要避開桃子的手,低聲說: &ldquo你媽我奉獻了一切,你爸有什麼不滿的嗎?&rdquo 桃子很想說,也許就是不該毫無保留奉獻一切吧。

     &ldquo這個家裡,有人半點不懂幽默啊。

    &rdquo 忘了是什麼時候,吃晚飯的時候,父親曾經說過這麼一句。

     父親自己,就是一個和幽默無緣,既沒情趣又放不開的人,桃子當時覺得奇怪。

    從廚房裡拿出醬油瓶的母親聽了,按捺不住,生了氣。

     &ldquo是在說我嗎?&rdquo &ldquo沒說你。

    &rdquo &ldquo那是說誰?&rdquo &ldquo不說了行吧?&rdquo &ldquo不行,說清楚吧。

    &rdquo &ldquo真煩,這就是不懂幽默。

    &rdquo 桃子冷眼旁觀,這也算是一種諷刺吧,失意的父親開始逃避回家,也許就是因為這些點點滴滴吧。

     母親是個事無巨細都要操心的女人。

    最喜歡收拾家裡,每天都在提醒大家,是誰拉開抽鬥沒關上,不害臊嗎?家裡的賬本,也是記得清清楚楚,一元都不差。

    日常瑣事,都要分個黑白曲直,最讨厭話不說清楚。

    連穿和服的時候,領口也從來都是緊繃的,從不會松松垮垮。

     和父親住在一起的佃煮屋老闆娘,不至于像咖啡店裡雷阿諾畫裡的女人那樣袒胸露乳,但領口肯定不會整整齊齊,看起來就不正經吧。

     起居室裡,弟弟、妹妹都一臉不安。

     母親再次用肝腸寸斷的聲音嘔吐起來。

    桃子一面摩挲着她骨架突起的背,一面在自己心中畫了條中止符。

    再争一口氣就能看見果實的戀情,精緻易碎的女人。

    就像結算時的賬簿,這天,她畫上了一條紅線。

     必須把弟弟送進大學。

    父親隻有夜校學曆,吃了不少苦,就算是啃石頭,也要讓研太郎進一個正經大學。

    上高中的陽子,也不能讓她在錢上犯愁。

     沒關系,有姐姐在呢。

    桃子模仿猩猩首領的滑稽模樣,咚咚捶着自己的胸口。

     幸福不會自己走來 那我就自己走過去 桃子從前根本沒聽過水前寺清子的歌。

    她一直覺得這個歌手衣着過時,唱法土氣。

     但是,他們必須馬上搬出公司宿舍。

    申請了公共住宅,但輪不上,隻好去找便宜的房子,要去開印章證明,這種時候德彪西或是井上陽水的音樂,都顯得軟弱無力。

     換上平底鞋,挺起胸膛勇敢邁步走,這時才知道水前寺清子的好處。

     一天一步三天三步 走三步,退兩步 &hellip&hellip 就這樣過了三年。

     有道是獅子奮進(勇往直前),豬突猛進(埋頭苦幹)。

    桃子一天是獅子,一天是野豬。

     父親離家出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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