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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桃裡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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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告訴公司裡任何一個人。

     她比以前笑得更開心了。

     笑容滿面、行動利落的桃子,編輯部的同事都在背後讨論着: &ldquo發生什麼好事了?&rdquo 去滑雪或是海邊,要在外住宿時,隻有桃子總是不去。

     &ldquo我有點&hellip&hellip&rdquo 她意味深長地微笑着,塞給大家巧克力,自己卻不去。

     所以也有這樣的傳言: &ldquo三田村小姐好像有對象了。

    &rdquo 有了戀人的女孩,對父母假稱是去參加公司旅行,私下卻和戀人一起去滑雪或是去海邊曬太陽。

     不過,這隻是桃子小小的虛榮心和微弱的自尊。

     穿着起毛球的舊毛衣的時候,要露出快樂的笑臉,才不顯得那麼悲慘。

    哪怕是不怎麼好笑,能笑的時候就要笑出聲來,她要笑着鼓勵自己。

     她不能帶着假裝的笑容去旅行,是心疼費用。

    有去玩的工夫,還不如去給母親搭把手,幫她打零工,縫縫裙邊。

     真是寸步難行,四處碰壁。

     等了又等,父親還是沒有回家。

     桃子每天回家,遠遠看見公寓的窗戶,總覺得自己家的燈光最暗。

    她在門前深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叫聲&ldquo我回來了&rdquo,才走進門。

     有時,她會提着便宜的蛋糕,或是一包糖炒栗子回家,母親喜歡吃甜食。

    不能帶回好消息,那就帶着溫暖的、甜蜜的東西回家吧。

     隻有在吃飯的時候,母親才會暫停抱怨。

    吃東西并不能封住她的嘴,母親卻還是越來越貪吃。

     母親其實胃口并不大,但她總是一邊嘀咕着&ldquo真咽不下這口氣&rdquo,一邊打開電冰箱,&ldquo你爸不回來拉倒。

    &rdquo 夜裡,她也會打開一小瓶啤酒。

    一年過去以後,母親開始嘀咕着:&ldquo腰帶好像變短了。

    &rdquo不是腰帶變短了,是母親胖了。

     弟弟研太郎在母親的縫紉機聲中塞上耳塞,專心應付考試,他考進了一所大學的工學部,雖說隻是二流大學。

     除了物理、化學,研太郎一竅不通。

    吃烤西太公魚的時候,會大驚小怪地說: &ldquo這是西太公魚啊?我還以為是小鹭鸶呢。

    (1)&rdquo &ldquo又不是第一次吃。

    &rdquo &ldquo我還以為是長大的小沙丁魚。

    &rdquo 有什麼心事跟他談,簡直是對牛彈琴。

     上課之餘,他擠出時間去做兼職。

    沒有機靈到能助姐姐一臂之力,倒也與學生運動、風花雪月無緣,給桃子省了不少麻煩。

     妹妹陽子也不能指望。

    她還是高中生,桃子本來就沒有指望,但這個妹妹,卻一刻不能掉以輕心。

     說是不可救藥太過分了,但這個孩子确實不成體統。

    想要什麼東西就控制不住自己。

    小時候經常從點心店的冰激淩盒子裡偷兩三隻帶回家。

    母親總是要拿着錢去賠禮道歉。

    她還曾經跟在賣金魚的人屁股後頭走丢了,要勞煩警察出馬才找回來,在學校裡的成績更是一塌糊塗。

     &ldquo要是有人願意娶她,那就是萬幸了。

    趁還沒闖出什麼大禍,早點把她嫁出去。

    &rdquo 父親曾經對母親說過這樣的話。

     為了給這個妹妹做榜樣,桃子也必須品行端正。

     唯一能讓桃子喘一口氣的,是每次去向都築打聽父親近況的時候。

     &ldquo莺谷那邊到底準備怎麼辦?&rdquo 第一年,她還叫他父親。

    第二年變成了&ldquo那個人&rdquo,到了第三年,變成了&ldquo莺谷那邊&rdquo。

     &ldquo莺谷那邊啊。

    &rdquo 都築也不再提&ldquo三田村部長&rdquo了。

    他失業了大半年,在一家外資的制藥公司找到了職位,生活也安定下來。

    桃子一提起父親,他總是拿出一支煙點上。

     &ldquo有桃太郎在,他覺得很放心吧。

    &rdquo 父親常常把桃子叫作&ldquo桃太郎&rdquo。

    也許,他内心希望桃子是個男孩。

     &ldquo什麼桃太郎,怪怪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真的是桃太郎啊。

    帶着狗、猴子、野雞,辛苦了。

    &rdquo &ldquo紮着白頭巾&mdash&mdash&rdquo &ldquo辛苦了,真了不起。

    &rdquo 聽到都築的誇獎,桃子心裡像喝了一杯白開水,熱乎乎的。

     &ldquo你也想過放下一切,什麼都不管吧。

    &rdquo 有種保溫瓶隻要輕輕一按,就能出水,都築就是按下的那根手指。

    一句輕聲的安慰,就能讓桃子内心湧起無限熾熱的暖流。

     每到月底,都築都會打電話到編輯部來。

     &ldquo今晚有空嗎?有空的話,談談那件事。

    &rdquo 電話的留言,每次都是這句話。

     &ldquo那件事&rdquo是指父親的事。

    但隻是在第一年,桃子需要跟他商量。

     父親的公寓在哪裡,一開始兩人商量好,就說桃子也不知道。

    母親無論如何都想知道,曾找到都築工作的新公司,在第一年裡,曾經發生過情緒失控的一幕。

    桃子自己也曾拜托都築,請他周旋,讓父親見自己一面,但最後都沒有成功。

     &ldquo沒臉見你們。

    &rdquo &ldquo對不起,就當作我已經死了吧。

    &rdquo 父親隻是托都築帶回來這兩句話。

     如果怕家裡人找上門來,可以搬走,但父親似乎仍舊住在莺谷那個老地方。

    一起生活的女人開的佃煮屋就在那附近不遠。

     那大概是父親離家出走半年後的事了。

     桃子抱着去找父親當面談判的決心,瞞着都築,一個人去了莺谷。

     将近黃昏,正要轉過車站前的大路,桃子迎面碰見了父親。

     父親抱着購物筐,從一家小超市出來。

     桃子呆立原地,在她面前,穿着運動衫的父親也停下腳步。

    舊成蜜糖色的購物藤筐裡,探出蔥和廁紙。

     以前,父親在家裡的時候,連自己的内褲都沒有自己買過。

    桃子差點跳起來,拉過購物筐。

     &ldquo我來拿。

    &rdquo 父親不肯遞給她。

    眼睛裡像是快要哭出來,臉上卻木木的,緊緊抱住購物筐。

    他甩開桃子,無視正在變紅的交通信号燈,跑過人行橫道。

    大路中央,他落下了一隻拖鞋,但沒有回頭撿。

     拖鞋是胭脂色的女式拖鞋。

     眼見那隻拖鞋被兩三輛車卷到輪下,桃子才邁開腳步。

     在莺谷站前,她往都築的公司打了電話,把他叫出來。

    桃子主動給他打電話,以前沒有,後來也沒有,隻有這一回。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和都築兩人一起喝酒。

     以前他們都是在咖啡館喝咖啡。

    從那天晚上起,都築會請她吃飯、喝酒。

    不僅是喝酒,那天晚上,她也第一次在都築面前流下了眼淚。

     &ldquo爸爸,找到工作了嗎?&rdquo &ldquo說是去了一家滅火器公司,應該是假的。

    &rdquo 也就是說,靠那個女人養着。

     桃子覺得,父親不會再回來了。

    被女兒看見自己那副樣子,除非自己身體最後不行了,是不可能回來了。

     &ldquo我做錯了。

    &rdquo &ldquo沒有那回事,桃子小姐總是正确的。

    &rdquo &ldquo但是,好像事與願違,我做了這種事以後。

    &rdquo 都築笑了,桃子也跟着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前浮現出弓着背踩着縫紉機的母親的身影,大顆眼淚像太陽雨一樣掉落下來。

     一旦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就輕車熟路了,以後再在他面前掉眼淚,也不覺得害羞了。

    每個月她都期待着跟他見一次面,在他面前流流眼淚。

     坐在都築面前,她就感到自己心情柔和下來,卸下了堅固的盔甲。

    這時,她不再是抱着必敗的覺悟堅守城堡的勇敢軍官,帶着幫不上忙的狗、猴子、野雞一起對抗鬼退治的桃太郎,可以變回一個沒用的恨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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