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出來的。
&ldquo一個便當而已,吃什麼都一樣吧。
咕咾肉蓋飯換成什錦炒面,又吃不死人。
&rdquo
浩一郎有點發火,居中調解,拿自己的便當跟三宅換,三宅也沒有再糾纏下去。
新陽軒小哥向浩一郎低頭緻謝,出了辦公室,不久又嗒嗒嗒地踩着木屐回來了。
他站在正掰開方便筷的浩一郎背後:&ldquo對不起,能出來一下嗎?&rdquo
他讓浩一郎去走廊。
新陽軒小哥站在男洗手間門口。
走在流行前頭的建築,比女人過時得還快。
浩一郎剛進出版社的時候,這棟清水水泥裸露的大廈曾經登上凹版印刷的建築雜志,如今灰色的裂紋分外顯眼,陰雨天裡散發出濕抹布的氣味。
一天裡兩次被叫到同一個地方,今天還真是莫名其妙。
浩一郎以為肯定會聽到一番感謝之詞,走近一看,新陽軒小哥氣息有些緊張,令他有些不悅。
&ldquo别在意,好好幹!&rdquo浩一郎拍拍小哥的肩膀說。
小哥的喉嚨好像堵住了,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ldquo您家&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令尊的名字是柿崎浩太郎嗎?&rdquo
&ldquo是的,你認識我父親?&rdquo
小哥越發喘着粗氣。
&ldquo我,是他兒子。
&rdquo
他臉上不知是哭還是笑,張開的嘴忘了合上,擡頭盯着浩一郎。
他穿着樸木齒的木屐,還是比浩一郎矮。
那天晚上稍晚一些,兩人在附近的酒吧碰頭。
新陽軒小哥說今年二十歲。
他自報名字是松浦浩司,浩一郎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又挨了一拳。
父親看上去是個老頑固,但卻有一個情婦,還有一個私生子。
自己本來以為是獨生子,誰知道還有一個弟弟。
而且,這個兒子,父親隻是不能公開,跟對待浩一郎并無分别,給了他自己名字裡的&ldquo浩&rdquo。
浩司的母親,年輕的時候據說在上野的小料理屋當女招待,她和在土木相關的半官半民團體工作的父親就是在那裡結緣的。
浩司剛出生,就被送去遠親家當養子,對父親幾乎毫無印象。
中學時,母親病死了。
浩司曾拎着書包去病房看望母親,母親讓他掏出國語教科書,讓他在扉頁上寫&ldquo柿崎浩太郎&rdquo的名字。
然後讓他并排寫上&ldquo浩一郎&rdquo,告訴他,這是他的哥哥。
跟你不一樣,哥哥可是個優秀生,在四谷的出版社工作喲。
母親正說着,護士進來了,趕浩司出去。
從那次以後,母親就不能說話了,不久就死了。
&ldquo找工作的時候,果然,我就在四谷一帶找。
大概是那時候的事,印象太深了。
&rdquo
&ldquo果然&rdquo,這是浩司的口頭禅。
聽說外賣要送去出版社,浩司自己站出來主動請纓,沒想到真能找到哥哥。
一聽到柿崎這個姓,他就感到呼吸困難。
&ldquo您也有您的難處。
&rdquo
他本來準備閉口不提。
一直極力忍耐着,這次真的忍不住了。
浩司口中嗫嚅着。
原來如此,所以每次來送外賣,他都不立刻離開,一直磨磨蹭蹭。
&ldquo果然,臉也長得像。
&rdquo
浩一郎也注意到了。
浩司也是大腮幫子四方臉。
&ldquo我有個外号,叫&lsquo木屐&rsquo。
&rdquo
&ldquo我的外号是&lsquo牌&rsquo,&lsquo麻将牌&rsquo的&lsquo牌&rsquo。
&rdquo
兩人這才笑起來。
不知是不是多心,浩一郎覺得兩人的笑聲都有些相像。
&ldquo這麼說來,您家裡膚色都白一些。
&rdquo
&ldquo等等。
我也被人叫過&lsquo木屐&rsquo,中學時有人叫我&lsquo木屐&rsquo。
&rdquo
兩人陷入了沉默。
浩一郎想起了死去父親的身影。
父親的外号是什麼呢?身邊默默撫弄啤酒杯的浩司,腦子裡也想着同樣的事吧。
&ldquo木屐。
&rdquo
浩司擡頭看着浩一郎,
&ldquo果然,兩隻才是一雙啊。
&rdquo
浩一郎大聲笑起來,這個笑話真沉重。
&ldquo我是你弟弟,我和你是兄弟。
&rdquo浩司不好意思說出口,隻說兩人是一雙木屐。
浩一郎一邊給浩司續上啤酒,一邊問他月薪多少。
他還抽出浩司牛仔褲屁股口袋裡露出頭來的錢包,打開查看,意識到時,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浩一郎是個循規蹈矩的人,對自己的妻子尚子和母親,都沒有做過這種動作,這大概就是兄弟之間的親昵吧。
錢包裡面空空如也。
不能就這麼遞回去,浩一郎塞進去一萬日元。
浩司在旁邊看着,并不作聲,垂下了頭。
第二天是星期天。
這是截稿日過後的第二天,浩一郎一整天都在家裡無所事事,比平常更沉默。
下午茶時間尚子切了小玉西瓜。
她把西瓜切成放射狀的六塊。
浩一郎和妻子尚子、兩個孩子、老母親五人,每人抱着一塊啃起來。
見盤子裡還有一塊,尚子說:
&ldquo每次都剩下一塊。
家裡有五個人,切西瓜和甜瓜的時候,真是難辦啊。
&rdquo
浩一郎聽她這麼說,竟有幾分傷懷。
他想告訴大家,有一個奇妙的人,也許算不上我們一家人,正好可以來吃這剩下的一塊紅西瓜。
&ldquo新陽軒的外賣青年,實為異母弟。
晴天霹靂。
一萬日元暫作零花錢。
&rdquo
其實這應該是昨天的日記,當然昨天沒能寫。
從昨天開始,日記還是白紙一張。
他這才體會到,越是赤裸裸的真實,越是無法書寫。
&ldquo最近我會再找你。
&rdquo
他這麼告訴浩司,兩人在車站前的十字路口分手。
他舉起一隻手告别,浩司扭扭捏捏地問:
&ldquo可以叫你大哥嗎?&rdquo
浩一郎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應答。
他記得自己鼻子裡哼了一聲&ldquo嗯&rdquo,聲音低得自己都聽不見。
浩司似乎察覺到了,自言自語地慚愧說道:&ld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