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章 緩緩地溯流而上

首頁
時太陽正好升起。

    湖面浩渺無際,沒有一點波紋,甚至連一絲可能稍稍降低水面光澤的漣漪也沒有;這是塊完好無損的鱗片,倒映着純淨天空的純淨笑臉。

    東方,太陽染紅了幾片長雲。

    西邊,湖天珠玑一色,那灰中含着千嬌百媚,精美的螺钿,各種糅在一起的色調依然沉睡着,但已經隐隐昭示着白日的華彩與斑斓。

    遠處,幾座低低的小島仿佛失去重力一般漂浮在流動的物質上&hellip&hellip這神秘景象的魔力僅持續了片刻;很快,輪廓鮮明了,線條清晰了;我又回到人間。

     風有時這般輕,這般曼妙,這般溫柔,使人渾身暢快,簡直以為自己呼吸的是惬意。

     一整天都在島嶼間穿行;有些島上樹木繁茂,有些則長着紙莎草和蘆葦。

    樹枝糾結纏繞,非常奇特,密密匝匝浸入黑水中。

    有時出現個村莊,茅屋依稀難辨,但棕榈和香蕉樹的存在通報了茅屋的存在。

    景色單調但也在變化,始終吸引着我,不忍離開去小憩一下。

     奇美的日落,映在光滑無瑕的水面上倍加迷人。

    厚厚的雲團已将天際遮暗;但天邊的一角卻開了,真是難以言狀,露出一顆不知名的星星。

     九月八日 講道者恰恰由于他最世俗的品質也是在他看來最虛妄的品質而活在人們的記憶中,想到這個,真覺得好笑。

     本以為植被會讓人有種壓迫感。

    眼前的植物确實很濃密,但不太高,而且,既未壅塞水面,也未遮天蔽日。

    今晨,平滑如鏡的剛果河上,一座座島嶼分布得那般和諧,我們仿佛穿行在一座水上公園中。

     岸上有的地方某棵奇怪的樹壓倒整片濃密的矮樹林,在紛雜的植物交響曲中表演獨奏。

    沒有一朵花,除了綠沒有别的色調,無差别的綠,很深,賦予此景一種凝重靜谧,很像單色調的綠洲那種凝重靜谧,那種高貴,是我們北方色調多樣的風景無法企及的30。

     昨晚,在恩昆達法屬河岸停靠。

    奇特美麗的村子,在這樣漆黑的夜裡,想象之中就愈發美麗。

    我們走上一條沙子鋪成的小路,路面微微閃着點光亮。

    茅屋稀稀落落;不過我們來到了一條街上,要不就是一個長長的廣場;遠處是窪地,大概有沼澤或河流,幾棵參天大樹遮着窪地,不知是什麼樹種;猛然間,就在離這片隐藏的水邊不遠處,出現一個圍起來的小園子,裡面三個木十字架依稀可辨。

    我們劃着一根火柴,看上面的銘文。

    是三名法國官員的墓。

    園圃旁一棵高大的燭架狀大戟頗有柏樹之風。

     殖民&ldquo萊奧納爾&rdquo大罵不止。

    這是個大塊頭,五短身材,黑發平貼在頭皮上,巴爾紮克式的,有幾绺耷拉到扁臉上。

    他喝得酩酊大醉,上了&ldquo布拉邦特号&rdquo的甲闆,先是為了一個男仆吵得天翻地覆。

    一個乘客剛剛雇了這個男仆,他硬要收回去。

    真要那樣,我們都替那男仆不寒而栗。

    接下來他又和不知哪個葡萄牙人過不去,向他發出污穢的詛咒。

    我們在黑暗中跟着他到岸上,一直尾随到一條小船對面,我們沒有理解錯的話,是他所說的那葡萄牙人向他買了這條船,但還沒付錢。

     &ldquo他欠我八萬六千法郎,這個渾蛋,這個垃圾,這個葡&hellip&hellip葡&hellip&hellip萄牙人。

    他哪算得上真正的葡萄牙人。

    真正的葡萄牙人,人家待在家裡。

    葡萄牙人有三種,真正的葡萄牙人,然後是狗屎的葡萄牙人,然後是葡萄牙人的狗屎。

    他呢,他就是葡萄牙人的狗屎。

    渾蛋!垃圾!你欠我八萬六千法郎&hellip&hellip&rdquo他反反複複、扯着嗓子叫着同樣的話,按着同樣的順序,分毫不差,不厭其煩。

    一個黑女人拉着他胳膊,大概是他的&ldquo家庭主婦&rdquo31吧。

    他猛地将她推開,大家以為他要動手了,感覺他有大力士般的力氣。

     一小時後,他又跑到&ldquo布拉邦特号&rdquo甲闆上來,想和船長幹杯;但船長很堅決,不肯給他要的香槟,理由是船上規定,九點後禁止賣酒。

    他火了,對船長惡語謾罵。

    最後他終于下船了,但在岸上還大罵不休。

    而那可憐的船長呢,我去陪他,他躲在甲闆的另一頭,渾身發抖,眼裡噙着淚,一聲不吭地吞咽着恥辱。

    他是俄國人,沙皇的屬下,被革命法庭判處死刑,在比利時找到差事,妻子和女兒撇在列甯格勒。

     萊奧納爾終于離開,消失在夜色中,這可憐的潦倒之人才抗議道:&ldquo海軍上将,他把我當海軍上将&hellip&hellip可我從來沒當過海軍上将&hellip&hellip&rdquo他害怕特雷維斯公爵夫人會相信萊奧納爾的惡毒指控。

    第二天,他告訴我們,他一夜沒有睡着。

    乘客們原本一直隻是叫他&ldquo船長&rdquo,這天早上,出于抗議,出于同情,都争相稱他&ldquo指揮員&rdquo。

     景色開始接近我原來的預想,變得十分相像。

    繁茂的參天大樹,不再形成一道密不透光的帷幕遮擋視線,而是稍微拉開些距離,露出深深的青蔥翠綠的海灣,形成神秘的内室。

    這裡,即使藤纏繞着大樹,那弧線也是軟軟的,藤的擁抱顯得情意綿綿,不是要讓樹窒息,而是出于愛。

     九月八日32 然而這種歡醉并沒有持續多久。

    今晨,我在寫下這幾行字句時,正穿行其中的島嶼呈現的隻是千篇一律的樹叢了。

     昨天我們航行了一整夜。

    今天黃昏時分,我們在河中間抛錨了,等天一放亮就要啟程。

     昨天,在盧克萊拉中途靠岸,格外動人。

    趁停船當口,我們仨趕緊爬上那段漂亮的木樓梯,樓梯連接岸邊的大鋸木廠和俯瞰鋸木廠的村子。

    接着,我們順着面前的小路進入森林,幾乎有些焦急地鑽進布羅塞利昂德33魔法森林。

    這雖然還不是陰森森的大森林,但已很肅穆凝重,布滿各種形狀、氣味和不知名的聲響。

     我帶回幾隻非常漂亮的蝴蝶。

    它們在我們走的小路上飛舞,但飛得太快又太随意,抓起來很費勁。

    有些蝴蝶天藍色,閃着珠光,像morphos34,但翅膀是鋸齒形的,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