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
我們本應在貝圖過夜,但由于木柴質量太差,我們可能隻能明天中午左右到那兒了。
木材供應站沒人監管,給我們的都是腐爛的木柴。
到處都能感到人員不夠。
需要更多下屬職員,需要更多勞動力,需要更多醫生,首先需要更多錢給這些人開工資。
到處都缺藥,到處都讓人深切感到可悲的匮乏,使本來可以輕易戰勝的疾病獲勝甚至蔓延。
一索要藥品,健康部門往往拖很長時間,寄來的也隻是碘酒、硫酸鈉和&hellip&hellip硼酸!40
沿河村子裡遇見的人,很少有誰皮膚沒有受損、潰瘍、帶着醜陋的疤痕(往往是雅司病所緻)。
而整個這逆來順受的民族仍笑着,鬧着,安于現狀,可能根本想象不出更好的狀态,盡管他們那種快樂很不牢靠。
在東固停靠過夜。
安普封多的行政機構正是被搬到東固。
我們黃昏時下船。
歐洲人的住宅面對面分布,住宅前面,公園般的林蔭道既将各家分開又不徹底隔離。
林蔭道上的橙子樹被綠色的橙子壓彎了腰(這裡就連橙子、檸檬也失去本來的顔色、光澤,和整齊劃一的深綠融為一體)。
樹還年輕,再過幾年,這個公園将會變得非常美麗。
對着碼頭,有塊牌子上寫着&ldquo安普封多,45公裡&rdquo。
通往那裡的公路朝相反方向延伸,一直通到我們夜裡去的當地人的村子。
九月二十三日
森林的面目有些改觀,樹更美,擺脫了藤蔓的纏繞,樹幹更加清晰;樹枝上垂滿嫩綠色地衣,就像在恩加丁41的落葉松上見到的那樣。
這些樹有的高大無比,遠遠超過法國的樹。
但一旦離得遠點,河面又那麼遼闊,就無法對樹的大小做出判斷。
省藤屬植物前幾天還那麼常見,現在卻消失了。
向晚時分,天終于放晴了。
重見藍天真是欣喜若狂,不是在夕陽方向,而是東邊空曠的水面鍍上一層美麗無比的金色,中間還混合着柔和的紫紅色。
在拉恩紮村前過夜。
黃昏時我們去這個平平常常的小村裡走了一圈,沒什麼興緻。
在一間茅舍裡,一個女人剛剛分娩。
孩子還沒哭第一聲。
他還連在胎盤上。
當着我們的面,接生婆仔細地把臍帶拉到小孩頭上,再繞回到脖子處,然後用一把木刀砍斷剩下的臍帶。
胎盤則用一張香蕉樹葉包起來,也許要按某種儀式将它埋起來。
門口擠着好奇的人,門太低,必須把腰彎得很低才能進來。
我們給了一&ldquo帕塔&rdquo(五法郎)慶祝小維羅尼克來到人世,然後返回到船上,沒過多久,遭到一群可愛的綠色小蟬的進攻。
&ldquo拉爾若号&rdquo清晨兩點又出發了。
正近上弦月,天空澄澈無比,空氣溫和。
九月二十四日
重讀《憤世嫉俗者》前三幕。
這遠不是我最喜歡的莫裡哀的劇本。
每次重讀,我的判斷都更明确。
将情節推向高潮的情感,莫裡哀所諷刺的荒唐可笑的東西,本來可以刻畫得更細膩,更微妙,卻不太能承受這樣的誇大和在《貴人迷》《沒病找病》或《悭吝人》中我那樣激賞的&ldquo輪廓的磨蝕&rdquo。
阿爾塞斯特的性格有點斧鑿之痕,而且恰恰因為作者加入了自己的成分,才顯得不那麼自如。
常常搞不清他在嘲笑什麼,嘲笑誰。
這個主題更适于小說而不是戲劇,戲劇要過于外化;阿爾塞斯特的情感便表達得過了頭,給他的性格帶上一種質量不高的表面的滑稽。
最好的場面也許是他本人不出場的時候。
總之,看不出來,除了他的直率(往往也隻是難以忍受的粗暴),他有什麼超群的品質,像劇中暗示的那樣,讓他本來堪任要職。
十點船停在貝圖村前。
當地土著屬莫讓博族,比起其他土著更健康,更強壯,更漂亮;他們顯得更自由,更直爽。
我的兩個同伴沿着河岸去村裡,我則走向森林公司駐地。
一幫非常年輕的姑娘正忙着給駐地前的土地除草。
她們邊幹活邊唱歌;身上穿着一種棕榈葉纖維編的短裙;好多姑娘腳踝上套着銅環。
臉很醜,但胸脯健美。
獨自漫步了很久,穿過木薯地,追逐奇特的蝴蝶。
接着去了村裡,村子非常大,但沒有魅力。
遠處,灌木叢中隐約露出座教堂,已經荒廢棄置兩年了,因為這個民族從來不想接受傳教士的教育,也不想服從他們的道德。
教堂門窗開着,已經長滿荒草。
沿河一大群孩子正在從河岸頂上跳水。
兩點左右,小梅萊茲離開我們,乘獨木舟去比屬河岸的博馬-馬塘蓋,帶着他的&ldquo家庭主婦&rdquo和一個十二歲的小仆人。
小仆人負責窺探那女人,并充當報事的。
九月二十五日
我們在比屬河岸一棵巨樹下靠岸,準備過夜。
十一點左右到蒙古姆巴村。
高高的木台階,兩邊種着杧果樹,一直通往駐地。
河岸高十五米左右。
烏班吉河水流速度大大加快,&ldquo拉爾若号&rdquo的行程便更加延誤。
有一些樹雖然很美,卻不能打破沿岸森林的單調。
我們看見樹枝間四隻黑白相間的猴子,我想就是人們叫作&ldquo嘉布道會修士&rdquo42的那種。
重讀《巴倫特雷的少爺》43。
每天一點到四點,這幾小時比較難熬。
但我們在船長借我們的一疊報紙上讀到,七月底時,巴黎氣溫竟達到36℃。
半圓的皎月如酒杯懸在河上,向河水灑下它的清輝。
我們已經在一座島的側面靠岸,輪船的探照燈将叢林奇幻般照亮。
整座林子仿佛都在顫動,回響着一種尖厲而持續的啾唧。
空氣溫和。
但不久,&ldquo拉爾若号&rdquo所有的燈都熄了。
一切都進入夢鄉。
九月二十六日
我們靠近班吉。
重見擺脫河水的地區十分歡喜。
今天上午沿河的幾個村子看着不那麼凄涼破爛。
樹不再有任何矮樹叢遮住根部,顯得更加高大。
一小時前就遠遠望見班吉,它逐級上升,直升到半山腰,這座高高的山矗立在河前面,迫使河水折向東流。
房屋半掩在綠蔭中,十分悅目。
但下起雨來,而且不久将大雨滂沱。
東西都收拾好了,旅行箱也蓋上了。
一刻鐘後,我們将離開&ldquo拉爾若号&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