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死,諸如此類。
十一月二日
到達卡塔庫奧時十二點多了;我們是五點從多坤加-比塔出發的,七個小時馬不停蹄地走,其中半小時坐轎。
隻有一處美景,就在渡河一段。
走在由藤紮在一起的莖稈上面,一條布滿螞蟻的細藤充當扶手。
其他地方全都單調極了。
大片高高的禾本科植物,其間散布着一些矮樹,像栓皮槠,樹帶有時位于森林邊緣,也許樹下有條河流,我們看不見。
大片尚未收割的木薯地,已成了矮林,再往前的蓖麻地同樣沒有收割,所有的男人,不是去采橡膠了,就是進監獄了,要不就是死了或逃走了。
離開這個可惡的博達行政分區的最後一個村子後,一個魁梧結實的大漢突然宣布他再也不回去了,不回村去繼續幹采橡膠的活,他從上一個村子村口起就一直陪着我們,走在我身邊,和我手拉手(我還以為那是個首領)。
他聲稱再也不離開我們了。
但他當頭的兄弟(同父同母的兄弟,他強調說,因為這個地區人們常常管一個普通朋友也叫&ldquo兄弟&rdquo)極力反對他出走。
争論了半天。
&ldquo這事的責任要落到他頭上。
會把他下到監獄&rdquo,諸如此類。
給了他小費後,他便平靜下來并決定自己回去了。
卡塔庫奧(有些地圖上标的是卡塔波)。
重又見到人了,從這一點我們就知道已不在博達行政分區了。
村長趕緊給我們看他的政績簿,上面寫道:&ldquo該村長沒有能力;毫無活力;無替換人選;村中沒有能力更強的當地人。
&rdquo
卡塔庫奧是個長約一公裡的大村子。
隻有一條街,倘若可以把那座走不完的長方形廣場稱為街的話。
廣場兩邊所有的茅舍一字排開。
向晚時分,我來到一條樹蔭遮蔽的小河邊,從一棵枯木的大樹幹上滑到白沙為底的清澈的水中洗澡。
一隻小松鼠跑來看着我,很像我們那兒的松鼠,但皮毛顔色深得多。
十一月三日
黎明前早早便從卡塔庫奧出發;在森林裡摸索着走了很長時間,太黑了,要不是有向導前面引路,我們都辨不出那彎彎曲曲的小路來。
天亮得很晚,灰暗無光,說不出的愁慘。
單調的森林;幾處還算美的喬木林(但很多樹幹已枯),周圍環繞着木薯田&mdash&mdash木薯又沒有收割,雖然我們已不在博達地區。
我試圖詢問我們歇腳的村子的村長,這是個呆頭呆腦的人(和上一個村子及下一個村子的村長一樣),他遞給我政績簿,上面又寫道:&ldquo該村長沒有能力;對村民沒有任何權威。
&rdquo這也看得出來。
我的問題&ldquo為什麼沒有及時收割木薯&rdquo就是得不到回答。
通常,當地人都理解不了&ldquo為什麼”我甚至懷疑在他們大部分的方言中是否存在對應的詞。
在布拉柴維爾的那場訴訟過程中我已經注意到,對&ldquo為什麼這些人背井離鄉?&rdquo的問題,回答總是&ldquo怎麼樣,什麼方式&hellip&hellip&rdquo。
這些人的大腦似乎無法建立起因果關系85。
(而在下面的旅途中我又屢屢觀察到這一點。
)
每個村口都有婦女跳舞。
上了一定年紀的肥胖女人的扭動看着極為難以忍受。
最老的總是跳得最歡。
有的簡直扭得像瘋子一樣。
我們的一個挑夫病了。
吃了一片Dower86後,他感覺好多了;但走不了路,就用吊床擡着他。
馬克給另一個挑夫醫腳。
我們根本沒用轎子;烏特曼的腳被割破了,傷口很深,他在一頂轎子上坐了較長時間。
沒什麼可記的,除了傍晚去下河(我們中午前後已到孔古魯)。
好幾槍沒打中,讓我信心大減。
最初幾次成功之後,我驕傲極了。
之後已經不瞄準了。
十一月四日
三點左右抵諾拉,途經尼埃梅拉站沒有停留,四十多公裡路,其中三十多公裡全是步行。
出發時,皓月當空,像阿杜姆說的,&ldquo正當午&rdquo(那時尚不到四點)。
沒有什麼比後來取代月亮的灰暗抽象的光亮更愁慘、更暗淡了。
一上午霧蒙蒙的。
一連幾個小時都在穿越長着樹的大草原,大片輕盈高大的禾本科植物被霧氣蒙上一層露水,一時間為草原平添幾分優雅。
這些高高的野草向路中央傾斜過來,沾濕了行人的前額和裸露的胳膊。
很快人就像淋了一場雨一樣渾身濕漉漉的了。
沙路上滿是腳印(母鹿,野豬,水牛),但看不到任何獵物的影子。
我們一行人發出的聲音,或許還有氣味把它們吓跑了。
我們沖鳥開了幾槍,都沒打中,它們離得太遠。
渡過一條河時,一群蟬發出震耳欲聾的聒噪。
民兵抄起跟我們走了兩天的那個小男役(和他的主人即首領雅莫魯的信使一起)的長标槍,将其中一隻釘在了樹幹上。
這大昆蟲長着虎紋翅膀,帶着綠寶石的光澤(下面的翅膀紫紅色)。
昨晚,天完全黑了才到我們不得不露營的村子;那兒離驿站所在的孔古魯三公裡,但驿站剛剛住下一個商客,把原本留給挑夫的木薯全搶光了。
我們幹等等不來說好給我們的口糧,到孔古魯村長那兒得知這一情況,為此又額外多趕了六公裡的路。
這個村長出來迎接我們,一身阿拉伯人打扮,非常和善。
他解釋說他們沒有别的辦法,隻能先招待先到的人,這我們也很容易接受;但挑夫得吃飯。
我們便舉着火把,挨家挨戶,在村長的幫助下,終于湊夠了木薯,然後筋疲力盡地回來。
離諾拉還差幾公裡,小路一出茂密的森林,便猛然到了埃克拉河邊(再往前就是桑加河)。
河邊建了一座小漁村。
我們下了轎,在一座茅舍的陰涼下,坐在一棵樹頭榈的樹幹上,看了一陣六個可憐女人跳舞;出于禮貌,因為她們實在又老又醜。
又走了三公裡,經過草原、香蕉及幾株可可種植園,便來到奇特的諾拉對面,可以依稀看到河對岸諾拉的幾座房頂。
我們乘獨木舟過河。
到目的地了。
總算到了。
我們全都精疲力竭。
但總的說來,這五天一路走過來,沒有出什麼大麻煩。
(昨天,謹慎起見,我們又招了五個轎夫,原來這些轎夫看着讓人可憐。
)
(班比奧的)雅莫魯首領借給我們一個小頭目帶路,他還有個任務是要把被一個民兵拐走的雅莫魯的一個妻子從諾拉帶回去。
到了諾拉,我們得知那民兵和女人前一天離開去卡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