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種相互信任和友情,所有人,無一例外,迄今為止都像我們對他們表現出的關切一樣對我們體貼備至92。
我繼續給阿杜姆上閱讀課,他表現出的專心令人感動,而且他日有進益;我對他的喜愛也與日俱增。
白人對黑人的愚蠢發脾氣時,表現得多麼愚蠢啊!不過我認為黑人隻能有很小的發展,他們僵硬的大腦往往在濃濃的黑夜裡停滞不前,可是,多少次,白人似乎一心要讓他們在黑夜裡陷得更深!
十一月十一日
終于有一站較短的路程了。
六點左右出發,兩個半小時後到達薩普阿,中間穿過一片較美的森林。
再次出現省藤屬植物。
一路步行。
薩普阿是一般村子的三四倍,長一公裡多,位于一大片稀樹草原上,原野上散布着高大的糖棕。
遠處,森林環繞。
很多孩子,有的很漂亮,我們叫他們待在身邊。
有一個演奏一種奇怪的樂器:一個葫蘆,人用腿夾住,中間一根竹子,像一張拉在六根(?)弦上的弓。
他的歌唱非常微妙甜美、細膩多姿,我們的翻譯譯道:&ldquo我的腳上寄生了那麼多跳蚤,不能走路了。
&rdquo
傍晚,我在四個孩子的陪伴下穿過稀樹草原,來到森林邊上。
人們都在一條茶色的河裡洗澡,河水清澈,河底是白沙。
别的孩子給我拿來一大堆漂亮的小金龜。
盡管種類、性别都一樣,我卻驚歎它們彼此差别何其巨大。
在自然博物館,已經有人向我展示了這種多樣性的各種例子,似乎隻有雄性才有這樣的多樣性。
這種多樣性是熱帶地區特有的嗎?
熱得透不過氣。
給挑夫的木薯送來了。
二十四隻小籃子,由二十四個小姑娘用頭頂着。
每個木薯餅上有一把炸毛蟲,還有幾個甘蔗。
&ldquo這些給五法郎吧。
&rdquo下士說。
我給了雙倍的價錢,因為昨天我才明白,讓白人支付的價格比實際的價值低很多。
雞就是這樣,白人給一法郎,當地人卻要付三法郎。
我們的一個挑夫,昨天求我們替他買隻雞,他自己買就要花三倍的價錢93。
有人給我們送來河蝦。
個頭兒非常大,和&ldquo瘦蝦&rdquo相仿,隻是前爪特别長,爪端還有很小的鉗子。
做熟後,肉依然軟軟的黏糊糊的。
十一月十二日
昨夜,平庸的達姆達姆舞會,是應我們的要求開的;我很快便離開了,馬克卻被留在那兒直到很晚。
平庸無比的夜;茅舍周圍山羊咩咩叫個不停。
五點半起來,純淨的黎明,天空如洗,彎彎的月牙幾乎挂在頭頂。
許多粗大的糖棕(樹幹中央鼓起,葉呈扇形;串串橘紅色碩大的果子)給大草原平添一分高貴與奇異。
一絲風都沒有,高草紋絲不動。
我們要走的是一條白沙小徑。
出發有些困難,昨晚我們讓姆班戈借給我們的四個人回去了,因為首領保證說薩普阿可以找到替換的人。
點卯時,等的那四個人未到。
必須出發。
我們把衛兵留在後面。
直到第一站(我指的是穿過離薩普阿十公裡的第一個村子),我們才發現新來的四個挑夫是女的,衛兵告訴我們,所有健壯男子在最後一刻溜到叢林裡去逃避征調。
令我們更為氣憤的是,别的挑夫留給這些女人的是那些最重的擔子。
經常是最結實的家夥搶去最輕的擔子迅速跑到隊伍前面,以避開檢查。
我們給每個女人一張一百蘇94的鈔票,希望以我們的慷慨讓男人後悔&mdash&mdash這希望很徒勞,因為女人一回村就要把這些錢交給男人。
今天上午的行軍頗似凱旋。
從第一個村子起,便受到盛情迎接;歌唱、歡叫,有闆有眼;人們看上去幹淨健壯。
我們下來走,我的轎夫走到前面去了。
這不再是走路,簡直是在賽跑,達姆達姆鼓相随,一群笑逐顔開的孩子簇擁着,好幾個自薦要做男仆。
從這個村開始一直到巴科裡,都有一隊随從相送,我們十一點到巴科裡露營;轎夫、村裡人的歌聲(輪唱)不斷。
巴科裡之前經過四五個村子,一個比一個奇特,村民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這一切,我恐怕隻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太奇特了。
我們總算走出了森林的噩夢。
草原上出現稀疏的樹林;樹不太高,像栓皮槠,時常還有一種漂亮的攀緣植物,仿佛葡萄藤,覆蓋在樹身上。
有人告訴我們有很多珠雞,但狂熱的村民的歡叫把什麼都吓跑了。
這裡的居民,我說了,看上去幸福健壯;男人幾乎個個刺着奇怪的面紋95,從額頭直到鼻子底下畫了一條中軸線,線條隆起十分突出。
我們的隊伍(四十名挑夫加上八名挑夫的妻子,其中三個體側還吊着吃奶的孩子)極度壯大,都認不清誰是誰了。
俨然&ldquo我們出發時五百人&hellip&hellip96&rdquo連首領們都要跟我們走,起碼是直到下一個村子。
我們停下來握手以示道别。
但是幾公裡之後還看到那些我們以為早已别過的人。
巴科裡是迄今為止見到的最美的村子,我們在這兒停下來。
村裡孩子的數量多得難以想象。
我試圖數數有多少,數到一百八十,不數了,我頭都暈了;孩子實在太多了。
這群人将你團團圍住,争先恐後地興奮上前握住你伸過去的手;而且全都又叫又笑,這是表示愛的一種情緒抒發。
簡直像場食人盛宴。
巴科裡,晚上。
這座大村美妙極了。
有風格,有氣派;村民顯得很幸福。
寬闊的街道兼廣場(俨然延長了的納沃納廣場97)頗似細沙鋪成的競技場。
茅舍不再是姆拜基附近那種既不衛生又一律醜陋不堪的破草房,它們寬敞、漂亮、外觀各異。
有的更大些,我們住的就是。
這些大房子要登六級台階進去,它們建在一些小丘上,小丘不知道是怎麼形成的,很像莫巴伊和班巴裡之間的平原上我們認為是從前的白蟻巢的那些鼓包。
和阿尚博堡的中士護士談了很久,他得到六個月的假(假期從1906年起未經允許一直放下來,其中十年是在烏奇奧醫生手下工作)。
我們得知,這裡和附近所有地區98(我想在整個卡諾行政分區都是這樣),當地人繳清稅款,即在森林采完足夠納稅的橡膠後&mdash&mdash大約要花一個月時間,便可以忙他們的農活。
他們這裡隻種植木薯、芝麻、甘薯和一點蓖麻。
護士告訴我們,白人買山羊和雞的價錢的确比土著買便宜得多,土著其實也不花錢,因為他們從來不買這些東西,或者至少不吃這些東西,或者幾乎不吃。
(同樣,土著也從不吃雞蛋。
頂多把壞雞蛋給孩子吃&mdash&mdash其他的蛋,沒孵小雞的,就留起來給過路的白人。
)山羊和雞是用來交換的東西。
貨币就在最近,就在今天,仍是矛尖,是土著自己鑄造的,約五法郎一個。
山羊值四到八矛尖。
買女人不加區别地用矛尖或山羊(十到五十矛尖,即五十到兩百五十法郎)。
白人無須花錢買呈給他的山羊,那是黑人首領送他的,白人原則上什麼也不欠,他給一點顯然與實際價值不對等的小費,而首領還總要感激地接受。
不過有個基本定價:一隻雞一法郎,一隻山羊四到五法郎。
白人認為确鑿無疑的是,土著不知道任何東西的實際價值。
整個地區,沒有一個集市,沒有任何供求。
整個村子從頭至尾,沒有一個土著除了自己的妻妾、畜群以及或許幾個手镯或矛尖還有别的什麼東西。
沒有任何物品、任何服裝、任何布料、任何家具&mdash&mdash即便土著有錢,也沒有任何可買的東西喚起他們的任何欲望。
十一月十三日
十一點左右到達貝貝拉蒂。
全然不同的地區,連天空都變了樣,空氣質量真好。
終于能暢快地呼吸了。
穿過美麗的荒野,長着三米高的禾本科植物的草原,不時中間又出現森林。
此地岡巒起伏很大,放眼望去看到很遠。
我們住宿的政府駐地,即行政官員的房子(由于人員缺乏已無人管理),位置甚佳,坐落于高地的背面,可以俯瞰一片廣闊的區域。
但在這個大得無邊的地方總是如此,沒有任何中心;所有線條沒頭沒腦地向四處逃逸,什麼都無邊無際。
隻有村莊有時還有些組合排列,它們不再僅僅建在路旁,而有了各種各樣可能的前景;茅舍不再成行排列,而是形成各樣的小村落,有的頗為迷人。
過了巴科裡之後的第一個村子紮奧羅楊加的村長送給我一個奇怪的小動物,關在此地當雞籠用的一種棕榈編的籃子裡。
我想這是個&ldquo樹懶&rdquo99。
它的前爪隻有四個指頭,食指萎縮;後爪抓縛性很強,拇指與其他指頭明顯分開。
頸椎有尖尖的骨突,将皮膚頂起。
它有貓那麼大,尾巴極短,耳朵像切開一樣。
動作非常緩慢。
在地上行走很笨拙,樣子很不優雅,但極善攀緣和大頭朝下倒挂在任何載體上。
它很願意吃我們喂它的東西,果醬,面包,蜂蜜,尤其顯得愛吃煉乳。
有人給我送來一隻特大的&ldquo巨花金龜&rdquo,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它放進氰化瓶,雖然瓶口那麼大。
參觀傳教士駐地,神父們友好地接待我們,請我們喝上好的奶。
回到駐地,我們長時間觀察築巢蜂幹的了不起的活兒(這一隻蜂腹部狹窄,呈金絲雀般的淡黃色,而不是最常見的那種黑色)。
它把一隻蜘蛛逼進泥巢,僅僅幾分鐘,就将它完全封在裡面。
我一刀戳破它的巢,發現在大蜘蛛旁邊還有幾隻小的。
不一會兒,破壞的地方就被修複了。
晚上,我頗為費力地把整個巢從一片竹子上剝離下來,這巢就緊緊地附着在竹片上。
這東西如鴿子蛋那麼大,由四個長條形蜂房組成,是用泥做的,硬得像磚或幾乎像磚。
我弄破這些小間,每間裡面都有四五隻蜘蛛,比較小,但都胖乎乎的;蜘蛛還都很新鮮,好像沒有死而是睡着了;其中隻有一隻蟲,從樣子和大小看,像條蛆。
顯然,這是幼蟲的食品儲藏室,我想築巢蜂(是不是泥蜂?)在蜘蛛旁邊,或者在蜘蛛腹中産了個卵,這條蟲就是從卵變來的。
不幸我的視力下降很厲害,不能&ldquo聚焦&rdquo那些有些精微的東西。
馬克對駐地的一個衛兵大發雷霆,因為他竟然打了我們的廚師耳光。
十一月十四日
傳教團的神父盛情挽留,我們決定在貝貝拉蒂多待一天。
我們的&ldquo樹懶&rdquo竟然在夜裡解開拴住它的爪子的繩子逃跑了。
經過一番尋找,我們發現它栖息在遊廊的頂檐下。
傳教團駐地派來兩匹馬,我們要去那裡吃午飯。
今天上午不得不遣散我們的四十名挑夫。
其中有些人非常樸實善良,和他們道别時,眼淚湧出眼眶。
他們從諾拉陪我們到這裡。
特别是其中一個,大高個,像個莫希幹人,一個耳朵眼裡插着我們射死的一隻隼的羽毛,動作有些不協調,有點活寶,愛說笑話,他本想陪我們一直到卡諾,要離開我們他也很依依不舍。
當指給他看獵物留在沙路上的腳印時,他說:&ldquo很小,它的肉&hellip&hellip&rdquo
和傳教團的高級神父饒有興緻地談話。
午飯前,他帶我們去看兩公裡外的一大群瘤牛,是從恩岡代雷運來的。
我們晚上才離開傳教團駐地。
十一月十六日
昨天沒能記日記,傍晚到巴菲奧駐地時太累了。
這段路三十五公裡,不過幾乎全坐轎子。
如果轎夫擡轎技術不佳,乘坐這種運輸工具可真累人。
颠簸搖晃,像騎在小跑的劣馬上。
無法看書。
沿途景觀發生了變化。
地勢起伏加劇。
高原廣闊。
從貝貝拉蒂起,見不到萃萃蠅,也見不到昏睡病了;這才有了傳教團的牛群和村莊首領的馬匹。
村子不再沿路筆直排開;茅舍也不再是方的,而是圓的,土牆,尖頂,房頂是茅草和蘆葦做的。
已經開始感覺到阿拉伯文化的影響。
首領終于有了自己的服裝,而不再滑稽地裹着歐洲人抛棄的破衣裳。
他們穿的是博爾努人100或豪薩人101那種長袍,有藍有白,繡着花邊。
令人有些困惑的是,我們經過那些村莊時,村民就為我們組織達姆達姆舞會,但卻圍着首領跳;村民哪兒是歡迎我們,分明是向首領緻敬。
首領往往騎在馬上,并且很樂于策馬疾馳、揚蹄蹬地,近乎阿拉伯騎兵的馬術表演了。
他們頗有氣派,高貴,可能還有不可一世的驕矜。
其中一個,給我們的挑夫送來木薯,給我們送來雞和雞蛋。
我付了錢後,又遞給他一張五法郎的鈔票,他傲慢地接過去,随即不屑一顧地遞給他的一個随從。
另一個首領沒有馬,是由手下人用肩扛着,像凱旋的英雄一樣;所有的歡呼都是沖他而發的。
巴菲奧102的兩個兒子騎着馬前來迎接我們,他們十分英俊,幹淨(表面看上去),莊重。
到了跟前,他們口渴,要喝水。
我看錯了嗎?其中一個畫了個十字後才把葫蘆放到唇邊。
我大為驚訝,便詢問,難道他&ldquo皈依基督教&rdquo了?&hellip&hellip沒有。
他沒有放棄伊斯蘭教,畫十字是個多餘的動作。
兩個人都還很年輕,彬彬有禮,十分可愛。
他們的父親的下巴包在來發103裡;據說這是為了遮住胡子,像豪薩人那樣(?)。
每過一條河都看見非常漂亮的蝴蝶。
它們全都成群結隊。
昨天,頭一次看見一群金鳳蝶,大多黑底帶天藍色斑紋;有一隻我頭一回見到,黑底上交織大量綠色條紋,翅膀背面有一條金色曲線。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翼上有金道的蝴蝶,不是黃色,而是金色。
這群蝴蝶落在地上,大概那兒有糞便的痕迹,它們一個挨一個,翅膀盡管合攏還是彼此相碰;它們一動不動,專心緻志,仿佛沒有知覺了,人用拇指和食指一捏,就能抓住它們,當然決不能抓翅膀,會碰壞的,而要捏前胸。
我就這樣抓了十來隻,全都色彩鮮豔、美不勝收。
真讓人瞠目結舌:一大群蜜蜂在蝴蝶翅膀邊沿上來回爬着,忙個不停;開始我以為蜜蜂要咬這些蝴蝶翅膀,将其折斷,其實不是,它們頂多是在上面吮吸什麼&hellip&hellip我猜想。
蝴蝶聽之任之,這一切真夠費解的104。
馬克可能中了暑,很難受。
空氣悶得令人窒息;天并不太熱,但空氣似乎帶了電,還是怎麼,呼吸起來異常困難。
我們決定在這裡休息一整天。
今天上午花了很長時間馴化我的樹懶。
它對撫摸顯得特别敏感,而且一蜷到我的膝上,就别想再把它攆走。
昨天,在離巴菲奧約十公裡的叢林中,遇到了從卡諾緊急派來的信使,他給我們送來了法國寄來的最意想不到的信件。
卡諾十一月十九日
卡諾和我的想象毫無相似之處。
鎮子坐落于小山肩膀上,從山上,隔着曼貝雷河可以俯瞰這個地區。
但風景依然沒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