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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從諾拉到博祖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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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無邊無際的遼闊土地上覆蓋着森林,甚至不能确定總的地勢和走向,河流似乎很難選擇自己的分布。

     十七日(前天)的一件大事是和行政官員布洛的相遇。

    他是剛被突然召回到這裡進行一場行政調查的(我們已得知此事),因為森林公司領導層向他發起起訴。

    布洛是個壯漢,肌肉豐滿,氣色很好,一臉喜氣;他是博凱爾105的一個藥劑師的兒子,自稱有42歲,但看着并不像。

    我們之前經過博達時見過他,我前面說過。

    他在博達逗留結束後,回法國了,他的妻子和六歲的女兒在那兒等着他。

    我們和陰森的帕夏同桌吃那頓午飯時,布洛告訴我們他要起訴森林公司嚴重違反規定與協議條令的行為。

    一得知他的起訴,森林公司便搶先下手,和巴黎的領導層通了幾次電報後,便決定讓布洛信譽掃地。

    辦法很簡單:強烈指控他和自由商人勾結,并受他們賄賂。

    要不然,他怎麼會挑森林公司的毛病呢?所以,我們得知他突然被召回到卡諾(班吉市長馬舍蘇要在那兒調查他供職期間的行為表現),然後要返回諾拉,就知道應該見見他,便設法在半路上和他見面,而且在午飯時,希望能共進午餐。

    但離開巴菲奧點卯時,有些挑夫未到,一片混亂,耽擱了将近一小時。

    十一點左右,在道路的一個拐彎處,我們的轎夫和他的轎夫突然撞個正着。

    這正是在稀樹草原上,那幾棵生長不良的樹隻能提供可憐的一點陰涼&hellip&hellip布洛比我們還想聊聊,他建議回到渡河處,人們習慣在那裡歇腳吃飯。

    于是就這樣做了。

    這地方選得太好了,樹木高大,樹下河水流淌,水流湍急,水量很大,而且那麼清澈,很難抵禦下去泡一泡的誘惑。

    仿佛這樣我就可以與自然更親密地融為一體了&hellip&hellip總之,我隻是泡了泡腳。

    布洛的大桌子支了起來,擺上三副餐具,那邊準備着午飯,這邊布洛把所有指控材料都拿了出來。

    森林公司對布洛的種種指控,我一無所知,而經過一路所見所聞,我卻毫不懷疑他對森林公司代理人的指控。

    所以,我強烈希望他自己沒有給人留下反擊的把柄。

    但就這一點,我不能做任何保證。

    布洛似乎極度煩亂不安,這的确是有原因的,這些大公司的勢力和手腕絕非等閑。

    布洛順帶告訴我們,内閣發生變化,安托内蒂106延長在巴黎逗留的時間。

     十一月二十一日 我們在這兒又見到了朗布蘭的司機,就是開車帶我們去班比奧的那個,他是來送馬舍蘇先生的。

    他告訴我們經過博達時,聽說了桑巴·恩戈多和他的兒子入獄的事。

    而帕夏在巡視途中,楊巴中士陪着他。

     另外,馬舍蘇先生已不在卡諾,他在諾拉調查,布洛要去那兒見他。

     和拉巴布先生長談。

    他是補此地行政長官的空缺。

    這是個大塊頭,胸腔共鳴很好,嗓音熱情、激動,聲若洪鐘;他尚年輕,人很聰明,對自己想要産生的效果以及自己産生的效果清清楚楚。

    有時他把左手食指擡起指着自己的眼睛,表示&ldquo他清楚着呢&rdquo,&ldquo别人騙不了他&rdquo。

    仿佛是要證實他的姓氏107,一把濃密的黑髯遮住了臉的下部。

    他隻有一個助手,溫和的尚博先生,此人因患貧血,請求返回波爾多與妻子和兩歲的小女兒團聚,他還沒見過自己的女兒呢。

    拉巴布本人也聲稱自己受夠了,再也受不了了&hellip&hellip他白白地請求援助。

    他的前任斯托先生,已經調走,借口說自己的妻子&ldquo會打字&rdquo,便辭退了該行政分區的&ldquo筆杆子&rdquo,那人本該做行政長官的秘書。

    現在好,怎麼也找不回來了,他,拉巴布,不得不什麼都自己幹。

    而安托内蒂經過時,還談什麼&ldquo掃地出門&rdquo!本來就沒人了,他還想解雇人!不過這也好辦:他,拉巴布,已經下了決心,讓文件在桌上堆着去吧,看看最後什麼結果;既然不派人來幫他。

    他把自己的所有東西都留在巴布阿了,他是從那兒剛剛突然被召到卡諾來接替布洛的,他明天就要走,去取他的東西。

    又要有個職位沒人管了。

    這地方簡直潰不成軍。

    沒有醫生,沒有官員。

    剩下的那點人忙得不亦樂乎,隻想走。

    沒錯,一個個都跑了:真是亂了營了。

    在這個誰也不願來的該死的上桑加地區,什麼也買不到,一丁點物件都沒有,食物也沒有;海關稅執行嚴格,不丁點食品都要賣到讓人不敢問津的高價108。

    還有多少煩惱,多少麻煩事!&hellip&hellip他最近一次回來時,海關沒收了他的雙筒望遠鏡,這個望遠鏡到處跟着他,誰都見過&hellip&hellip因為他弄丢了之前交稅的收據,無法出示能看出購買價的發票。

    總不能老保存着所有單據吧,見鬼!&hellip&hellip再說他們就留着他的望遠鏡好了,他離開的時候都不會去要回來的&hellip&hellip 昨天我們坐轎&mdash&mdash那是在一場猛烈的龍卷風之後(雷鳴電閃,加上随之而來的一切),我們在午休的睡夢中隐隐聽到這場風暴&mdash&mdash去離卡諾半小時路的薩拉古納(渡過一條十分美麗的河,橋晃晃悠悠,都快坍塌了,又有趣又有點驚險)。

    起初,我們懷疑普西沙裡的真實性,據說這&ldquo綠洲&rdquo離卡諾三天路程。

    但聽說這村子和其他許多村子一樣搬走了;村民抛下他們的草舍,到離那裡有幾天路的地方重新蓋房&mdash&mdash為什麼?&mdash&mdash因為有幾個人死了,他們便認為原來的村址受到詛咒,鬧鬼,誰知道&hellip&hellip一無所有的人,沒什麼可割舍的人,他們要走,從來沒多大困難。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一走近,村中的婦女都突然沖過去拔草。

     今天早上比希望的晚很多離開卡諾,因為不得不等了一個多小時新挑夫。

    出城坐渡輪時,八點已過。

    三撥人,我們是最後那撥裡的,有些提心吊膽,因為水流太急。

    在單調的草原(草原上稀疏的森林,樹比草高不了多少,那些高大漂亮的禾本科植物将樹包圍、淹沒,它們無所不在的厚厚的屏障不斷擋住我們的視線)上走了一小時後,遇上一大堆挑夫,然後是十五個女的,兩個男的,前後連成一串,脖頸上捆着同一條繩子,由手執五股皮鞭的衛兵押着。

    一個女人懷裡還抱着孩子。

    這些是從當戈洛村擄來的&ldquo人質&rdquo。

    衛兵奉政府部門的命令去那個村征調挑夫,所有男人一見他們來都逃到叢林裡去了109&hellip&hellip馬克拍下了這痛苦的隊伍。

    這一站路比拉巴布告訴我們的長得多。

    不得不在我們原打算午休的地方過夜,我們四點過後才到,這是在巴基薩-布幹杜伊村,和班比奧地區的村子以及卡諾之前穿過的所有村子都很不一樣。

    圓形茅舍,土牆很低,尖尖的茅草屋頂。

    這些茅舍或散開或集中,純任偶然,十分優雅,既沒有一字排開,也沒有環抱任何廣場,毫無規劃,沒有街道。

    我們位于一座光秃秃的高原的最高處。

    四周,至少是東、北、西三面,放眼望去,可望到很遠,灰暗得令人絕望的天空下,陰沉廣袤的大地上覆蓋着清一色深綠的森林。

     我應該不失公允地說,中午前後天是晴的,很晴。

    但所有早晨,所有的,無一例外,都是灰色、暗淡、陰霾,透出難以言狀、無可比拟的愁慘。

    今天早上,至少出發時,濃霧倒讓那大片綠樹的色調變得柔和了,而且,限制了視野。

    這樣正好,不然,一起來,目光所及盡是無望的天空下暗淡的、死氣沉沉的綠色,那裡面似乎沒有居住任何神明,任何仙女,任何牧神,那景象毫無神秘色彩,毫無詩情畫意,卻避不開,移不走。

     坐在轎上無法看書,腦子裡重溫了《惡之花》中會背的所有詩篇,又學了幾首新的。

     晚上,離我不遠處,開起了達姆達姆舞會,但我一直坐在支起的小桌前,就着防雨燈昏暗的光亮,和《親和力》待在一起。

    那本《巴倫特雷的少爺》重讀完了。

    一彎新月幾乎就懸在我桌子上方。

    感覺自己被詭異無邊的夜團團包圍。

     稍後,我還是去看跳舞了。

    一個大圓圈中央,用荊棘生起很小一堆篝火。

    為圓圈舞活躍氣氛的是兩隻鼓和三隻發聲的葫蘆,葫蘆裡裝滿了堅硬的種子,安在一個短柄上,這樣就可以有節奏地搖晃葫蘆了。

    節奏講究,奇數節拍;十拍一組(五拍加五拍),幾組之後,在相同的時間間隔裡,一組四拍音&mdash&mdash同時伴有兩聲鈴铛或金屬響闆110。

    奏樂的人在圈子中央,他們旁邊有一組四個舞者,兩兩相對。

    圍着跳圓舞的人按個子大小排列,從最高的開始,接着是孩子,直到最小的,才四五歲吧。

    接下去是婦女。

    個個都不停扭動,抖肩晃臂,極其緩慢地從左邊挪到右邊,既沉悶又瘋狂。

    我把手搭到一個小孩的肩上,他便離開圓圈,過來緊挨着我。

    一些在看跳舞的男人見此情景便叫另一個孩子到我的另一側來。

    舞會暫停時,他們倆便拉我走。

    後來我們吃飯時,他們就在我的椅子旁席地而坐。

    他們希望成為我們的仆人。

    又有一些孩子也過來了。

    黑夜将他們吸進去,隻能辨清的是他們緊盯着我們的雙眼,還有一笑時露出的白牙。

    我的手一空着,他們便握住,貼在胸口或臉上,吻個不停。

    在我身邊的椅子上,小&ldquo樹懶&rdquo在打瞌睡;我感覺到它在我腰邊散發的溫熱。

    我現在叫它&ldquo丹迪基&rdquo,是當地人給它取的名。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剛到時,這個村子(以及上一個村子)的人表現出一種不情願,甚至近乎敵意。

    這敵意不久在我們的主動接近面前雪釋冰消,取而代之的是極度友好的熱情流露和表示。

    村長本人也是,一開始躲避推诿,聲稱找不到給我們的雞蛋、給挑夫的木薯,現在也十分殷勤,主動提供的食物比我們開始要的還多。

     十一月二十二日 六點前離開了巴基薩-布幹杜伊村(真像郊區的名字!),所有孩子都跑來送我們,一直送到村口。

    我們鑽進濃霧中。

    風景開闊起來,地面褶皺變得更開闊。

    沿着&ldquo山脊線&rdquo走了很久,然後下到深谷裡。

    整個上午,幾乎一直到中午,都在走(中間停了一小時),毫無倦意;就這樣走了近二十五公裡。

    傾盆大雨下起來,我們才被迫上了轎,這時還沒到站。

    這之前,我們都躲過了龍卷風,它都是在夜裡或吃飯時暴發。

    但眼下,這不是場雷陣雨,天灰蒙蒙一片,感覺雨要下很久了。

    到第一個村子時,雨變本加厲下得更大,但這既不影響敲達姆達姆鼓,也不妨礙叫喊和歌唱。

    但現在不再有酒神女祭司的合唱,特别是每個村子都要見到的那樣一個被我們稱為&ldquo瘋婆&rdquo的老婦人,這回不在場。

     經過一小時有點沉悶的等待,雨停了,我們又上路了。

    我把丹迪基放到了轎子上,所以又上轎坐了一陣。

    一個半小時後,到了塞薩納,村子很大(格局和巴基薩-布幹杜伊村一樣,也和本地區所有村子一樣),我們在這裡停下吃午飯。

    一吃完飯,又是長長的一站路,不過這回是坐轎。

    四點左右到達阿博-布瓦雅菲,筋疲力盡。

    行政長官告訴我們第一天可以過夜的就是這個村子。

    歐洲人給我們提供的信息最後發現幾乎總是錯的111。

     十一月二十三日 由于擔心言過其實,我低估了昨天走的路程。

    我們這天走了十小時路&mdash&mdash中間休息兩小時,還有一個半小時坐轎。

    即步行六個半小時,時速約六公裡。

    須知我們走得很快。

    疲勞過度,幾乎睡不着覺了。

    天接近涼爽卻又很悶。

    有人告訴我們次日的路很短。

    但不得不指出,這個信息,盡管來自當地人,卻和之前的信息一樣不準确。

    本來中午該到阿巴,實際下午四點才到,雖然我們不到六點就出發,而且緊趕慢趕。

    得承認這無邊無際的路程太令人失望了。

    接連幾小時,幾十公裡,一成不變的稀樹草原在我們面前伸展。

    高大的禾本科植物變成了蘆葦。

    比它們高點的總是那些纖細的小樹,同樣的生長不良、歪斜、疲乏,想必是周期性的火災搞的,這些小樹形成一種稀疏的矮林。

    一天裡唯一的樂趣是過一條藤橋(我們走過的第一座藤橋),藤橋架在一座又寬又深且水流湍急的河&mdash&mdash&ldquo走人&rdquo河&mdash&mdash上,代替坍塌的木橋。

    沒有什麼比這個像蛛網一樣輕薄的網更優雅的了,它顯得那麼柔弱,人走上去膽戰心驚。

    不遠處,一棵巨大的露兜樹紮入河裡,為這幅畫面更添了一分異國情調。

    在整個這段将我們可怕地分隔萬裡的旅程中,我神思恍惚,想着法國的事情:憂心忡忡地想着瑪&hellip&hellip唉!起碼能知道她情況好不好,知道她能不能忍受我不在也好&hellip&hellip我想象自己在台爾特馬丁·杜·加爾112身邊,在卡爾卡松阿利貝爾113身邊&hellip&hellip 村長沒有誠意。

    到達尼科。

    我們派一個人先跑去,想給挑夫弄到做好的木薯,我們可以立即繼續趕路。

    沒有木薯。

    不得不到村民茅舍裡去搜。

    還是給了這個愚蠢頑固的家夥報酬,但同時讓他明白,如果他親自心甘情願地送來挑夫需要的食物,我們本來會給他是現在雙倍的報酬,他本來可以輕而易舉立即從地裡收來那些食物的。

    這是頭一次我們不得不顯示權威。

     太陽剛沖破濃霧,就變得酷熱難當。

    大大增加了轎子的使用率,因為剛走一小會兒就大汗淋漓,簡直難以置信。

    向晚時分,霞光絢麗輝煌。

    接近阿巴。

    離村兩公裡,一個前來迎接我們的使者,敲響鐘鈴通報我們的到來。

    他走在前面,轎夫們跑起來。

    首領騎馬出現了。

    他下馬,我們也下轎。

    一群人立在一塊高地上。

    氣勢不小,我們莊重地向前行進。

    村裡的茅舍寬大漂亮,和前面村子的相仿,隻是尖屋頂頂端放個黑陶做的大圓罐,細頸朝天。

    茅舍分布無序,但由于地表起伏,形成和諧的群落。

    這裡俯瞰一片廣袤的區域。

    太陽輝煌地落山了,随即,輕輕的藍色薄霧,其中還夾雜着村裡升起的炊煙,水平地拉開了帷幕,似乎使附近森林的邊緣向後退去。

    天上沒有一片雲。

    當空懸着半個月亮;遠遠的,兩顆星熠熠放光。

    村裡生起一堆堆火。

    一開始,萬籁俱寂,接着空中充滿蛐蛐尖厲的合奏。

     遲遲未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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