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芒·沃泰爾126的文章,讀來夠惬意的,我在裡面和&ldquo蘭波、普魯斯特、阿波利奈爾、絮阿雷斯、瓦雷裡、科克托&rdquo一道受到指責,成了法國&ldquo無論如何&rdquo也不想要的&ldquo晦澀費解&rdquo作家的樣闆。
&mdash&mdash我讀到歌德的一句話:&ldquo沒有什麼比一個人覺得可笑的東西更能說明他的性格了。
&rdquo127
十一月十九日發來的一份無線電報通告:瓦雷裡入選法蘭西學士院。
恩加納莫十二月十七日
真得下決心走了,不再等政府的汽車了。
我們已經後悔等了這麼久,計算着浪費的時間,我們都可能到阿尚博堡了&hellip&hellip又征調了一個四十八人的挑夫隊伍,其中十六個轎夫。
這是第七批了。
再沒有比這條路更沒情調的了;驕陽酷熱之下,我們品嘗它十足的單調,不怎麼下轎。
颠簸得太厲害,看不了書。
但一到站,我立刻一頭紮進《親和力》裡。
晴朗的傍晚,和最近幾天一樣。
太陽還高懸在地平線上,如莫雷爾形容的,&ldquo很像橘子&rdquo。
它的熱度與光芒已退去,隻是橘紅色的一團,望着它看毫不晃眼。
這是美妙的時刻,帽盔用不着了。
就在依舊被殘陽染紅的地平線上那一點的正上方,初升的細細的月牙現出來,像阿拉伯語中的&ldquonoun&rdquo128。
我一直往下走,到了一條不遠的小河邊,在林蔭小徑上,順着小河的水流徜徉了一段時間。
多麼安靜!鳥兒啁啾;之後,太陽剛落山,蚱蜢的音樂會便開始了。
暮色中,我看到一隻令人目瞪口呆的鳥幾乎就在我們茅舍頂上飛。
它比烏鸫大一點,兩根羽毛長極了,在身體兩側像雜技演員的平衡棒一樣,鳥似乎靠着這平衡棒在空中表演飛行雜技。
稍後,夜幕降臨時,我陪馬克到他剛剛去過的小村;大塊砂岩亂石堆後面,一片破破爛爛的茅屋群,在篝火微光映照下,俨然一幅史前景象。
博薩十二月十八日
二十五公裡的一段路(和昨天一樣),五點半就出發,由于路上停留長達一個小時,将近一點才到站。
從博祖姆起,轎夫們不再唱歌。
草原上樹木更加稀疏,甚至完全消失,露出大片草地。
這也不再是那種和我們的果樹一般高的灌木,而是和歐洲最高的樹一樣高的美麗的大樹,但還沒有達到大森林裡參天大樹那麼高。
我真想看看春天裡的這些大草地,當草還不高,顔色嫩綠之時;但我也懷疑,也許,新草之上,是否依然充塞野火沒有燒盡而隻是熏黑的莖稈,醜陋不堪。
大片大片燒過的土地;極度蕭瑟荒蕪,也許超過了任何一個冬天。
樹沒有落葉,但所有樹葉都變成單調的古銅色,烈日下,這顔色和地面的黑色組成的和聲是那樣令人愁悶而無法逃避。
仿佛這片燒焦了的土地上再不會出現任何新的生命,而那大火過後已冒出三天的細草嫩嫩的綠色幾乎像是一個錯音。
俨然一個嘴巴不嚴的知情者過快透露一個可以讓不安的觀衆放下心來的秘密,影響了戲劇效果。
路上之所以耽擱,是因為太陽升起一小時後,遇上了一隊囚犯,由鄰村的頭頭押送着。
囚犯共十一人,脖子上套着繩索&mdash&mdash所謂繩索,其實隻是一條細繩,将他們拴在一起。
他們的樣子太慘了,看到他們的可憐樣,真是揪心。
每個人頭上都頂着一份木薯,肯定很沉,不過對一個身體健康的男子并不過分;但他們看上去連自己都幾乎撐不住了。
其中隻有一個什麼也沒頂。
這是一個十到十二歲的孩子,瘦得不成樣,困苦、饑餓、疲勞已經壓垮了他;有時他四肢戰栗,肚皮一陣陣抽搐抖動。
他的頭頂像被锉過一樣,有些地方的頭皮不像頭皮,而像傷口或身體表面燙傷後長成的皮膚。
他仿佛永遠都不會笑。
而且,他那些苦難的同伴都那麼悲慘,眼裡幾乎找不到一星半點智慧之光。
我們一邊詢問那個頭頭,一邊把布挎包裡的東西都倒到孩子手裡,可惜運氣不好,包裡隻有三塊幹面包。
我們确信很早就能到站,讓挑夫走到前面去了,自己沒帶什麼路上吃用的東西。
孩子像餓狼一樣吞下這幾塊硬面包,一句話也沒說,連個感激的眼神都沒有。
他的同伴,雖沒有他那麼虛弱,饑餓程度卻似乎不亞于他。
經過一番追問,我們得知他們好像已經五天沒吃東西了。
那個頭頭說這是些逃跑的村民,在叢林裡生活了三個月,我猜想他們在那裡活得就像被圍捕的野獸。
但是接下來,我們詢問下令抓住他們的鄰村村長科特,晚上又問這些人的村子也是我們過夜的村子的幾個首領,得到的說法互相矛盾。
我們不知道他們跑到叢林裡究竟是去看村子裡生病的山羊,還是要躲避害死了他們好幾個孩子的厄運;還是在村長要求下,為行政當局把花生&ldquo裝袋”還是僅僅是違抗命令,不肯種莊稼。
(值得一提的是鄰村的作物非常多,我們好久沒見過這樣的景象了。
)聽說他們在叢林定居一年了,在那裡形成了一個村子。
按他們自己的陳述,他們受到科特和科特村裡人的粗暴虐待,把他們捆到木樁上之後,往他們身上潑滿垃圾和穢物。
真是好難弄清什麼,好難明白什麼。
而且,應當承認,這些人的瘦弱,這些人一望而知的困苦,好像與我們沿途經過的村子裡的居民的瘦弱與困苦沒什麼兩樣。
沒有什麼比這些村民生活居住的棚屋更悲慘的了,他們亂糟糟地擠在裡面(這個裡面裝十一個人,那個裝十三個)。
我們經過時,沒有一絲微笑,沒有一聲招呼。
這與我們進入諾拉地區的熱烈隆重場面反差多麼大啊!&hel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