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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遊土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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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不足為奇了。

     在清真寺中,有一間明亮寬敞的大廳,是給這些先生練習旋舞專用的。

    旁邊還有一間同樣寬敞的大廳,但是昏暗得多,内有著名隐修士的墓而成為聖地。

    地面上鋪着極為難看的現代地毯。

    天棚懸挂着各色各樣的燈籠和吊燈,數量之多令人難以置信,全都嶄新得刺眼,品位又低俗到極點。

    有時我也可能走近一盞銅吊燈,以為是拜占庭藝術品,可是随即就發現是現代産品,做工平平,而且亮得發賊。

    陪同我的僧人向我解釋說,原物已經運到美國,這隻是一個複制品,苦行僧院同意挂在老地方。

    他講這種情況,就好像講一件極其自然的事情,毫無礙難,想必他還準備接受這類交易,假如這古寺還有什麼值得觊觎的話。

     從科尼亞到烏沙克 在S車站,大批不老實的或者開小差的新兵,全塞進我們列車的三等車廂。

    一些母親在站台上哭泣。

    那些新兵卻裝作滿不在乎,車廂裡充滿了歡歌笑語。

    他們大部分人都穿着不同式樣的鄉下衣服,但是色彩鮮豔熱烈,整個車廂花枝招展,彙成一片有趣而豐富的和諧。

     在阿克謝希爾的前一站,上來兩名俄羅斯農民,他們的打扮和整個相貌,令車上人大大稱奇。

    他們下半張臉淹沒在厚厚的胡須裡,戴的軟氈帽一直扣到眼睛上;肥大的半短上衣,垂在他們的褐色短褲上,幾乎觸到他們沾滿泥點的長靴。

    他們比車上的所有土耳其人都高大健壯,然而,他們的眼神相當羞怯,帶幾分稚氣,而且特别溫柔,目光落到誰的身上,就會讓誰敞開心扉。

    導遊告訴我們,他們是漁夫,在盛産魚的阿克謝希爾-格埃爾,即我們剛剛繞過的水塘打魚。

    拉他們到火車站的那輛車受到襲擊,車夫的臉上中了一彈,不知是手槍還是大槍打的,現在他被擡上車廂,好像氣息奄奄了。

    蓋翁和我,我們穿過擁擠在過道的嘈雜人群,走到傷者近前。

    他就躺在地上,頭墊起座椅那麼高,往前垂着,仿佛在嘔吐;流出不少血,但是下半張臉被紮着的手帕遮住,不知是從嘴還是鼻子流出來的。

    盡管他也是個土耳其人,車上的同胞卻并不理睬他。

     列車到阿克謝希爾站,裝卸工把他扛下車,肩頭留下血迹,而他一動不動,毫無知覺,也許已經死了。

     從阿菲永卡拉希薩爾站起,我們離開來時的線路,轉向西部海岸。

    沿途很快顯得人氣旺起來,也就是說,地勢起伏小了,耕田越來越多了。

     接下來的幾站,山民的服飾趨于統一,特點也突出了,簡言之,就是更好地保存下來。

     土耳其圓帽上紮黃手帕。

    印條紋的棉布襯衣;棉布背心很短,紅色與黑色極為顯眼。

    下面緊接着便是多層重疊的腰帶;這種腰帶還當口袋使用,靠腹部朝前&ldquo張口”他們習慣将錢包、短刀放在裡面,雙手也插進去。

    在背心和腰帶之間,襯衣微微敞着,露出上半部肚皮。

    厚厚的腰帶,一直或幾乎寬延至胯裆,而從那兒往下才是短褲,奇就奇在短褲怎麼吊在兩胯上,叫人莫名其妙。

    腰帶和短褲之間,又露出襯衣,顯然腰帶根本沒有紮住短褲。

    短褲是廚房圍裙的那種純藍色,再配上紅背心,以及裸露的膝部近乎黑色的肌膚,則形成一種非常熱 烈而美妙的和諧。

     短褲是土耳其式的,至膝部的褲腿肥大,這樣就顯得上半身特别修長;腰身又細又長,往往非常好看。

    有些人穿靴子而光腳不穿襪子,另一些人穿襪子而不穿靴子。

     在烏沙克凱姆站,大批山民上車,他們是附近山區下來的,全都這樣裝束,而且車站上隻有他們。

    試想這樣一群人,如果出現在我們的城市,穿着&hellip&hellip會是一種什麼情景? 不能忘了記錄導遊的介紹:&ldquo在這裡生活的是農民部落(?),他們嘴叼着匕首跳舞。

    這些人非常勇敢,先生。

    他們出發去打俄羅斯人,開到&hellip&hellip全給打死了;他們還以為用刀打仗呢,一看見俄羅斯人用大炮就傻眼了。

    非常滑稽,先生。

    &rdquo 離烏沙克還有兩小時的路程,蝗蟲漫天遍野,許多被壓死,在一段下坡路車輪直打滑,列車無法往前開了。

    大家下了車,置身于一大片再生林中;我就自尋消遣,翻石頭找蟲子,可是也沒有發現什麼,全是螞蟻,多得驚人,跟蝗蟲不相上下:我每走一步,那些灰褐色小蝗蟲就飛起一大片。

     土耳其人的這種所謂的&ldquo高雅&rdquo,其實有賴于無所事事的這種可恥的習慣。

     火車在阿克謝希爾站停三刻鐘。

    我們跳上一輛馬車,去逛一逛城裡花花綠綠的集市場。

     别人企圖強加給我們的&ldquo适應處境&rdquo的平庸感情,泰奧 夫人的這句話表達得很出色:&ldquo無法進入别人試圖在我周圍創造的這種&lsquo回歸&rsquo的心理。

    &rdquo(給邁裡什夫人的信)。

     花的複制轉向生殖器官。

     這樣記筆記我沒興趣了,很快就把筆記本完全抛開,無論到以弗所還是到士麥那,甚至在士麥那還逗留了幾天,我也沒有重新拾起來。

    那之後,我便匆匆去希臘,當然是受我憎惡土耳其的情緒的全力推動。

    到了那裡,我還要重新提筆,但是要換個筆記本寫了。

     要恰當地觀賞曾經是奇迹的希臘,應當來土耳其,而不是到法國或者意大利&mdash&mdash曾經&ldquo在這絕望的土地上,長時間習慣于遊蕩啊,頹喪而疲憊的遊子&rdquo,《給海倫的詩》206中的這位遊子,感到自己又被送回&ldquo曾經輝煌的希臘,就好像回家&rdquo。

     我從這趟旅行中所得的教益,同我對這個國家的厭惡成正比。

    我很高興沒有進一步喜歡它。

    我一旦需要沙漠的空氣、濃烈的荒野的芬芳,就會再次前往撒哈拉去尋覓。

    在這不幸的安納托利亞高原,人類絕沒有變得粗野,而是沉淪了。

     有必要再往遠走嗎?一直走到幼發拉底河?一直走到巴格達?不,我沒有這種願望了。

    多久以來,這些國家魂牽夢繞,現在我終于了卻這樁心事:這種要命的好奇心。

    在地圖上擴展了再也不想去看的空間,心裡該有多踏實啊!我出于喜愛異國風情、警戒沙文主義的自命不凡的心理,也許還出于謙虛的心理,思考得太久了,認為不止一種文明,不止一種文化,能争取我們的熱愛,也值得人們熱衷,而這種想法也持續得太久了&hellip&hellip現在我知道我們的西方文明(我本來要說:法國的)不僅是最美的,而且我認為,我也知道她是唯一的&mdash&mdash對,正是希臘文明,而我們是唯一的繼承人。

     &ldquo我又被送回曾經輝煌的希臘,就好像回家。

    &rdquo&mdash&mdash就在載我們駛往比雷港207的船上,我重又念起《給海倫的詩》中的詩句,心裡充滿安詳、歡笑和恬靜。

    我從手提箱裡取出一小本英語書,以半心半意的閱讀掩飾我的激動,唯恐我的旅伴一贊賞就大叫大嚷起來。

    我何必費這麼大勁兒呢?我的快樂情緒毫無強烈的表現。

    我來到這裡一點也不感到意外,看見什麼都覺得十分親切,而我本人也顯得非常自然。

    我迷戀這絕不怪異的景物,全部認出來了;我&ldquo就好像回家&rdquo了;這便是希臘。

     在亞得裡亞海上五月二十九日 渾身服帖、通泰,如同這沒有波浪的大海。

    思想完全沉靜。

    敏捷、平穩、大膽而縱情,我的神思自由地翺翔,猶如這些海鷗飛越澄瑩的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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