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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遊土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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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了解,一個地方就越變得奇特。

    前不久鐵路建成通車,前往科尼亞幾乎很方便了。

    行前我看了令人贊歎的塞萊久西德202遺迹的照片,來此地就是要看實物。

    我根據遺迹,随心所欲建起整座城市,要東方式的,非常華麗。

    總之我知道,這是苦行僧之城,有點像土耳其的凱魯萬203城&hellip&hellip 我們早已急不可待,要見識見識奇迹,一飽眼福,吃罷晚飯,蓋翁和我便乘夜出門。

    我們不知道市區離得這麼遠,看到旅館四周一片寂靜,還不免驚訝。

    一條寬寬的林蔭路兩側,有幾點燈光,那是低俗的咖啡館和幾家沒有特色的店鋪;再往前便空蕩蕩的,夜色彌漫。

    在幾百米遠,有一處要明亮得多;我們想,那大概是個娛樂場,結果大謬不然:那是一輛汽車的車燈,恩維爾帕夏204的汽車,次日聽說他從一座城市駛到另一座城市,核實土耳其還掌握的力量。

    他盡管一再許諾,五年之内絕不重開戰釁,可是這次巡視卻絲毫也沒有向我們表明這種意願;而我們到了安納托利亞高原以來,就聽到了令人極度不安的傳聞。

     這第一個晚上,我們連夜探幽,回來狼狽極了。

    次日五點我就起床,乘首班車進城。

     說到末了總得承認,我到土耳其之後所見到龐雜的、庸俗的、醜陋的東西,科尼亞要遠遠排在前面;同樣也總得承認,這個國家、全體人民,在殘廢短缺上,在醜陋猥獕上,超過了人們所懼怕或希望的程度。

    難道必須來這裡确認,我在非洲所見到的一切多麼純粹、多麼獨特嗎?這地方全那麼肮髒,那麼笨拙,那麼暗淡,那麼摻假。

    當然,科尼亞逐漸趨于庸俗平淡,尤其巴格達-巴赫納鐵路與它相連之後,尤其警察總署一道命令,為了健康原因,要拆毀所有平頂,改建瓦房之後。

    照我的推斷,不是追溯二十年至五十年,而應當追溯幾個世紀,才能在科尼亞見到真正而獨特的意味。

    科尼亞背依高山,面對平原,這種地理位置就勢必聯想到比斯克拉,一比就更遜色了(說得更準确些,它在我的思想裡掉價兒了)。

    無論從山色還是形貌來看,阿馬爾卡杜山比這裡的山美多了,沙漠比這片平原美多了,棕榈樹比這裡的樹木,阿拉伯人比這些土耳其人也都美多了。

     我們在這個國度跑了大片地方,到哪兒都難得見到悅目的服裝或面孔,也就有個把兒茨岡人、庫爾德人或阿爾巴尼亞人還行,不知是怎麼一直闖到這裡來的其他所有人,無論是土耳其人還是猶太人,亞美尼亞人還是希臘或者保加利亞人,全戴着土耳其帽,在我看來都同樣醜陋。

    每個省份都聚集了這些愛好不同的種族,猶如積聚厚厚一層泥炭;如果說有時哪個種族喚起我的憐憫之心,那也是因為我得知它在受壓迫。

     看了城市的全貌,對十三世紀科尼亞保存完好的一點文物,我甚至也生了厭惡情緒。

    倒不是由于我覺得這些文物也許不那麼出色,而是我更加确信這不是土生土長的鮮花。

    這些彩釉陶器和雕塑的精美藝術,以及土耳其境内所發現的一切具有特色的、牢固的和美的東西,全來自域外。

     我開心極了,在一座廣場撞見我們那位自稱非常熟悉科尼亞的導遊。

    還不到六點鐘。

    我有充分理由懷疑,他也是頭一次來這裡,在我們起床之前,趕緊排練自己的角色。

     恩維爾帕夏今天上午十一點離開科尼亞,乘專列走了。

    我們到了歡送現場。

    我們沒有費什麼周折就進入站台,那裡已經會聚了當地商務和鐵路的各界代表。

    其中一人戴頂高帽,其他人則戴着土耳其圓帽,全像金融企業的小股東。

    恩維爾帕夏待在門朝站台的一間小屋,等待開車的時刻,由他的條頓-土耳其的辦事班子簇擁着。

    從敞着的門能望見他坐在一張桌子前,而軍銜較低的一些軍官和報紙記者則恭敬地站在一旁;人們能認出恩維爾帕夏右首的那位,正是德國将軍利曼·馮·桑德爾斯。

     童子軍或者類似的什麼少年組織,從我們面前魚貫而過,他們穿着淺藍色、鵝黃色和菜綠色的毛紡緊身上衣,最小的走在前排,隊尾的那些人拿着西洋樂器;他們邁着檢閱的步伐,全像土耳其成年人那樣醜陋了。

    接着,列隊而過的體操或射擊團體,他們是國家未來的生力軍,一個個又滑稽又難看,但是已經讓人感到,他們準備為&ldquo事業&rdquo抛頭顱灑熱血了。

    恩維爾帕夏會滿意地離去。

     現在,他接見苦行僧代表。

    他們是乘兩輛雙篷大馬車來的,從他們戴的僧帽就能看出來,有幾位相當可敬,神态飄然,但也絕不會免&ldquo俗&rdquo禮,不過還是要承認,他們當中有幾張面孔确實令人稱羨。

    他們走到這位新上任的部長面前稽首,無疑是要表忠心、獻忠誠。

    他們的教長同将軍們和記者們,要陪同恩維爾帕夏一直到阿菲永。

     各界代表沿站台一溜兒排開。

    開車的時間到了。

    恩維爾帕夏上了車,他身材勻稱,步伐穩健,讓人感到他從來目不斜視。

    伊瑪目205緊随其後,他人高馬大,肌膚有點太紅潤,身體也有點太肥胖,頭發花白了,但還是很俊偉;後面又跟随一大群名流&hellip&hellip我真覺得看到的是一個電影場面。

     專列裝滿了。

    恩維爾帕夏又從車窗探出頭,頻頻地擺手緻意,這時,列車在《玫瑰波爾卡》的樂聲中徐徐啟動,而演奏樂曲的銅管樂隊總走調,十分滑稽。

     今天下午,我們去參觀苦行僧清真寺。

    它坐落在一座有圍牆的園子中間,入口對面排列着鬥室,想必就是僧房,門對着園子,形成封閉的場所。

    還有一些間量大點兒、外觀美點兒的房屋,那是高僧專用的。

    其中一位高僧,以教長的名義,彬彬有禮地請我們坐一坐。

    我們走進一間亭子似的建築,位于僧房這群建築的盡頭,對着園子的兩面沒有遮攔。

     桌椅一概沒有,我們就坐到這些靠壁廂的凳子上。

    唔!我倒喜歡脫掉鞋子,像我在綠清真寺那樣,照東方人的方式,就蹲在這席子上!&hellip&hellip有人給我們端上咖啡。

    我通過導遊的翻譯,表示我們很遺憾,來到科尼亞沒有趕上他們的雙月大禮拜。

    其實,我更為遺憾的是,沒有聽到他們的音樂,沒有看到我們在布爾薩觀賞的他們單調旋轉的舞蹈。

    我想了解這種音樂起源的年代,是不是每所苦修院都演奏同樣的音樂!他們使用的是什麼樂器?&hellip&hellip為了回答我一連串的問題,一名苦行僧就去取來兩支長竹箫、一本相當厚的簿子交給我,說是他們最近将他們的全譜按西洋記譜法錄出來。

    我頗為懷疑這種記譜法是不是大大束縛了阿拉伯音律的精妙圖形,而他們将這種旋律固定在我們的音階上,是不是往往難免使之減色。

    他們從今以後,是不是按照新譜,用他們的樂器演奏或歌唱呢?&hellip&hellip 應我的請求,他們欣然開始吹箫。

    可是一支箫太幹燥,發聲不好,而另一支要合奏就有點吃力,因此,這場友好的音樂會很快就結束了,不過,這也是常有的事兒。

     我們又來到園子。

    園子彌漫着花香,充斥着一個噴泉的竊笑聲。

    我們返回大殿的途中,從另外一些僧房附近經過。

    這些僧房窗戶對着園子,不過是大些的蜂房,幽暗和靜思的去處。

    我們看見好幾間僧房聚集了僧徒,以波斯人的方式坐着,就像在一幅細密畫上所見的那樣。

     毫無疑問,這些苦行僧是一些非常聖潔的人;然而,這不甚肅穆的地方的一片寂靜中,卻有這不甚勸告人祈禱的噴泉,因此細密派畫家一時放縱畫筆,随手添上幾個舞蹈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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